第352章 《這個殺手不太冷》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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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杉磯的夏天,那股子能把人烤出油來的燥熱勁兒,終於被一陣緊似一陣的涼風給摁了下去。

  街邊原本蔫頭耷腦的棕櫚樹葉子,也抖擻了起來,嘩啦嘩啦響。

  感恩節,快到了。

  這日子口兒,電影院門口的海報換了一茬又一茬。

  對於好些人來說,這一天除了烤火雞和南瓜派,還得有場電影才算圓滿。

  今年感恩節檔期塞得滿滿當當,大片小片扎堆上。

  不過,在真正影迷的圈子裡,有兩部片子被私下裡較著勁兒地提起。

  一部是名導格蘭特憋了大半年搞出來的《都市狂想曲》,據說投資不小,海報做得金光燦燦,透著股子「老子要翻身」的狠勁兒。

  另一部,則是楚涵鼓搗的《這個殺手不太冷》,名字聽著就有點冷颼颼的,海報也素淨,就一個模糊的背影走在雨夜的街上。

  前者的導演格蘭特,去年栽了個大跟頭,他那部砸了大錢的《城市輓歌》,愣是被楚涵用一部小成本電影擠兌得灰頭土臉,成了圈裡人茶餘飯後的笑料。

  後者楚涵,一個華國人,在好萊塢這片地界上,硬是站穩了腳跟,還越來越有動靜。

  這天下午,一個挺有名的說唱歌手,黑人查爾斯,頂著他標誌性的一頭小髒辮,脖子上掛著根分量不輕的金鍊子,在錄音棚外頭被幾個記者堵住了。

  話筒都快戳到他厚嘴唇上了。

  記者問他感恩節有啥安排。

  查爾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還能有啥?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火雞得烤到流油,土豆泥上澆滿醬汁兒,吃到肚皮滾圓。然後嘛,」

  他做了個手勢,「帶上全家老小,電影院走起,找個舒服地兒,徹底放鬆放鬆。」

  記者緊跟著問:「那麼多新片,查爾斯,想看哪部?」

  查爾斯幾乎沒怎麼想,聳聳肩:「楚涵那部,《這個殺手不太冷》。」

  他看記者似乎有點意外,又補了一句,「我知道他不是咱這兒的人,但那哥們兒的電影,路子野,有勁兒,對我胃口。就它了。」

  這話說得挺實在,也沒啥別的意思。

  記者點點頭,又問了幾句別的,查爾斯晃晃悠悠地走了。

  可這話傳到網上,就像一顆小石子丟進了看似平靜的湖裡。

  一開始,水花淺淺的,討論還挺正常。

  「查爾斯挺有品啊,楚涵的電影確實有想法。」

  「《這個殺手不太冷》預告片剪得不錯,氛圍感拉滿,有點期待。」

  「格蘭特那部是喜劇血漿大片吧?合家歡也許更應景?」

  慢慢地,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開始,風向有點歪了。

  「查爾斯懂個屁電影!一個說唱的,裝什麼影評人?」

  「他當然說楚涵好,都是少數族裔嘛,抱團取暖唄!」

  「我看他就是收了錢!華國人現在有錢,懂得都懂。」

  「一個黑人說唱歌手,推薦一個華人導演的電影?這組合真『有趣』,誰知道背後有啥交易?」

  「楚涵?他那電影講的啥?邊緣人?殺手?聽著就晦氣!感恩節看這個?腦子進水了!」

  「格蘭特的片子多喜慶,大明星大製作,看著就熱鬧。支持本土導演!抵制外來戶搶飯碗!」

  這些話像有傳染性似的,一冒出來,就迅速蔓延開。

  論壇里,社交媒體上,尤其是那些電影相關的評論區,開始充斥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惡意。

  不再是討論電影本身好不好看,而是開始攻擊楚涵的身份、背景,甚至無端揣測他和查爾斯的關係。

  有人把楚涵以前電影裡一些表現社會陰暗面的片段截圖出來,配上煽動性的文字:「看看,這就是他想給我們看的『感恩節大餐』?

  居心叵測!」還有人把格蘭特去年票房慘敗的舊帳翻出來,說楚涵是「踩著別人骨頭往上爬的投機分子」。

  更有甚者,開始編造一些關於楚涵在片場如何「耍大牌」、「壓榨演員」的「內部消息」,說得有鼻子有眼。

  這些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刺耳,像一群嗡嗡叫的綠頭蒼蠅,瞬間蓋過了之前零星的理性討論。


  網絡空間裡,仿佛憑空颳起了一場裹挾著污言穢語的風暴,目標直指楚涵和他的新片。

  冬日傳媒洛杉磯分部,頂樓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午後逐漸西斜的太陽,給整個房間鋪上一層暖洋洋的金色。

  楚涵沒像往常那樣坐在大班台後面,而是很放鬆地陷在靠窗的一張寬大的米白色沙發里,兩條長腿隨意地搭在矮墩上。

  他手裡捧著一杯茶,不是咖啡,是那種從國內帶來的,泡在玻璃杯里葉子慢慢舒展開的綠茶。

  于晴晴和高楠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

  于晴晴換了件米色的針織開衫,牛仔褲,整個人看著清爽利落,幾個月前KTV那場風波帶來的緊繃感已經淡了很多。

  她正興致勃勃地跟高楠比劃著名,講述自己最近在一個獨立短片項目里的新鮮見聞。

  高楠剛到洛杉磯沒多久,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卡其褲,素麵朝天,但眼神里有股子勁兒。

  她聽得很認真,偶爾插一兩句話,聲音不高,帶著點初來乍到的謹慎和好奇。

  楚涵大部分時間在聽,嘴角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偶爾啜一口茶,顯得很愜意。

  辦公室里飄著淡淡的茶香和一種難得的寧靜。

  「所以那個鏡頭,導演非要我穿著高跟鞋在鵝卵石路上跑,跑了一遍又一遍,腳踝都快斷了……」

  于晴晴說著,做了個齜牙咧嘴的表情。

  高楠輕輕笑出聲:「以前在國內拍古裝戲,吊威亞吊一天下來,那才叫散架。」

  楚涵放下杯子,剛要開口說點什麼。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從外面撞開了,力道不小,門板撞在牆上又彈回來。

  邁克導演像一頭髮怒的公牛沖了進來。

  他那張平時就挺生動的臉,此刻漲得通紅,腦門上全是汗珠,幾縷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角,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平板電腦,指關節都捏得發白了。

  「楚!楚!你……你快看看這個!這幫混蛋!無恥!下流!」

  邁克的聲音又高又急,帶著明顯的顫抖,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楚涵面前,差點被矮墩絆倒。

  他把平板幾乎杵到了楚涵的鼻子底下,屏幕上是某個論壇的頁面,密密麻麻全是惡毒的評論。

  「你看看!看看他們都說了些什麼!查爾斯只是說他要來看你的電影!他們就……就他媽的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什麼都敢噴!攻擊你的國籍!攻擊你的電影主題!還他媽造謠!說你和查爾斯有骯髒交易?!放他娘的狗屁!」

  邁克氣得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手指狠狠戳著屏幕,恨不得把屏幕戳穿,「這幫傢伙,完全是為了黑而黑!根本不講道理!這肯定是有人搗鬼!故意潑髒水!」

  于晴晴和高楠都嚇了一跳,立刻湊過來看。

  于晴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眉頭擰成了疙瘩,她快速滑動著屏幕,越看嘴唇抿得越緊。

  高楠雖然剛來,不太清楚具體背景,但那些赤裸裸的、充滿歧視和惡意的字眼,也讓她看得心驚肉跳,臉色發白。

  辦公室里剛才的輕鬆氣氛蕩然無存,被邁克帶來的這股怒火和屏幕上的污濁文字瞬間攪得凝重無比。

  楚涵的反應卻和邁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沒急著去接平板,只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在那塊閃爍著惡毒光芒的屏幕上掃了幾眼。

  那目光很平靜,沒有震驚,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多少意外,像是在看一件司空見慣的東西。

  他甚至端起茶杯,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邁克,」楚涵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定感,像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輕易壓過了邁克粗重的喘息,「坐下,喘口氣。看你跑得這一頭汗。」

  他用下巴點了點旁邊的空位。

  「我坐不住!」

  邁克急得跺腳,一屁股重重砸在沙發扶手上,沙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楚!這關係到我們電影的聲譽!關係到首周票房!這幫水軍鋪天蓋地,會把不明真相的觀眾全帶偏的!我們必須馬上反擊!發聲明!找律師!告他們誹謗!」


  于晴晴也忍不住了:「楚哥,邁克說得對!這太欺負人了!不能讓他們這麼胡說八道!」她的拳頭都攥緊了。

  高楠沒說話,但眼神里也充滿了擔憂和不解,看著楚涵,不明白他為什麼能這麼平靜。

  楚涵把茶杯輕輕放在矮墩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他身體向後,更舒服地靠進沙發柔軟的靠背里,甚至還調整了一下坐姿。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依舊燦爛的陽光,又看了看眼前三張或憤怒或焦急或憂慮的臉,最後目光落回邁克緊抓著的平板上,那上面一條新的評論正跳出來,用極其下流的詞彙攻擊著他的華裔身份。

  「邁克,于晴晴,」

  楚涵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近乎疲憊的笑意,「這事兒,在我老家華國,我經歷得太多了。隔三差五就來這麼一出。有時候是競爭對手,有時候是看你不順眼的,有時候,純粹就是網上吃飽了撐的閒人。」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點上。

  打火機咔嚓一聲,火苗竄起,映亮了他平靜的眼眸。

  他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灰白的煙霧,看著煙霧在陽光里裊裊上升、消散。

  「這陣仗,看著嚇人,烏泱泱一片,好像天要塌了。」

  楚涵夾著煙,手指點了點平板的方向,動作很輕,帶著點冷眼旁觀的意味,「其實,扒開那層皮,裡面就兩個字:水軍。」

  「水軍?」邁克愣了一下,隨即更怒,「我知道是水軍!所以才要……」

  楚涵擺擺手,打斷他:「我知道你知道是水軍。

  但你要看清楚,這水軍,不是散兵游勇。

  規模不小,組織性挺強,咬得這麼整齊,這麼狠,這麼……有針對性。」

  他眼神銳利了一瞬,像刀鋒在鞘中輕輕擦過,「而且,時間點掐得真准,感恩節檔期馬上開畫。這背後,不是小打小鬧,是有人下了本錢,鐵了心要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們添堵,把《這個殺手不太冷》的口碑,摁死在起跑線上。」

  辦公室安靜下來。

  只有楚涵指間香菸燃燒時細微的嘶嘶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

  于晴晴和高楠都看著他。邁克臉上的怒容慢慢被一種更深沉的憋屈和困惑取代,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有人啊,」

  楚涵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某個不在場的對手說話,「花了錢,買了人,就為了在網上,對我們吐口水。」他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這招數,老套,但有時候,還真管點用。」

  他彈了彈菸灰,灰白的粉末簌簌落下。

  目光再次轉向窗外,洛杉磯的樓宇在夕陽的餘暉下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不過,」楚涵的聲音重新清晰起來,帶著一種經歷過風浪後的篤定,「電影,終究是靠片子本身說話。口水,淹不死人。讓他們吐吧。」

  就在楚涵辦公室里那支香菸的煙霧還未完全散盡的時候,城市的另一端,一棟摩天大樓頂層,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米爾斯的辦公室。

  這裡與其說是辦公室,不如說更像一個俯瞰眾生的堡壘。

  巨大的空間,深色的名貴木材包裹著牆壁和天花板,踩上去悄無聲息的厚地毯吸走了所有雜音。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的味道,昂貴的皮革,醇厚的雪茄菸,還有……金錢和權力的冰冷氣息。

  米爾斯道格拉斯穿著一身剪裁無可挑剔的深灰色西裝,背對著巨大的落地窗站著。

  窗外,是華燈初上的洛杉磯,車流匯成一條條光的河流。

  他手裡夾著一支粗大的雪茄,暗紅色的菸頭在漸濃的暮色中明明滅滅。

  他並沒有抽,只是任由那帶著獨特香氣的煙霧繚繞在他周圍。

  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

  格蘭特導演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臉上堆滿了抑制不住的、近乎諂媚的笑容,眼睛放光,像是剛撿到了金元寶。

  他身後跟著他的副導演,一個有些禿頂、總是帶著點緊張神色的中年男人。

  「道格拉斯先生!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格蘭特的聲音因為興奮而顯得有些尖利,他快步走到米爾斯巨大的辦公桌前,雙手撐在光滑的桌面上,身體前傾,仿佛要迫不及待地把他的喜悅傳遞過去。

  米爾斯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在背光處顯得有些模糊,只有雪茄的微光勾勒出他硬朗的下頜線。

  他沒說話,只是用那雙深陷的、看不出什麼情緒的眼睛看著格蘭特,等著他往下說。

  「水軍!我們雇的那些人,太他媽給力了!」

  格蘭特激動得唾沫橫飛,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效果超乎想像!現在網上,鋪天蓋地都是罵楚涵的!

  把他那部破電影貶得一文不值!連帶著把他祖宗八代都快罵遍了!說什麼的都有!

  說他電影晦氣,說他靠不正當手段打壓同行,說他一個華國人跑來搶飯碗,甚至說他跟那個黑鬼說唱歌手查爾斯有不可告人的交易!哈哈!您看!」

  他也掏出個平板,手指飛快地點著,屏幕上翻滾著那些不堪入目的評論,「看這熱度!這討論度!全是負面的!楚涵現在,在網上就是個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副導演在一旁搓著手,賠著笑,連連點頭附和:「是的是的,格蘭特導演說的是,效果非常好,我們投入的那一半……呃,資金,效果立竿見影!」

  米爾斯依舊沒說話。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巨大的皮椅旁,坐了下去。

  椅子發出輕微的皮革摩擦聲。

  他把雪茄湊到嘴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

  濃重的煙霧升騰起來,在他面前形成一團變幻不定的雲霧。

  煙霧後面,他那張臉顯得更加難以捉摸。

  他看著格蘭特遞過來的平板屏幕上那些充滿戾氣的文字,眼神里沒有格蘭特那樣的狂喜,只有一種冰冷的評估,像是在審視一件……工具的效果。

  「這才只是第一步,格蘭特。」

  米爾斯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雪茄浸潤過的沙啞,像砂石在鐵皮上刮擦,

  「網絡上的口水,只能攪渾水,製造點麻煩。真正定生死的,是票房。」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煙霧,像冰冷的探針戳在格蘭特身上,「感恩節檔期,你那部《都市狂想曲》,必須把楚涵那部《這個殺手不太冷》,徹底碾碎在電影院的門口。我要看到他的投資,血本無歸。我要看到他的自信,變成好萊塢最大的笑話。」

  他的語氣很平淡。

  格蘭特臉上的興奮稍微收斂了一些,但那份狠勁和自信絲毫未減。

  他挺直了腰板,拍著胸脯保證:「您放心!道格拉斯先生!絕對的!網絡輿論只是開胃小菜!

  我已經安排好了,首映場、黃金場次,我們的票會『非常緊俏』!影評人那邊也打點好了,保證都是『專業』的好評!再加上我們這鋪天蓋地的『觀眾』呼聲……楚涵?」

  他嗤笑一聲,帶著十足的輕蔑,「他的票房,能過一千萬美金,我格蘭特的名字倒過來寫!這次,我要把他去年給我的羞辱,連本帶利地還回去!讓他灰溜溜地滾出好萊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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