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王猛來演黑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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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杉磯的攝影棚像個巨大的悶罐,人工布景的紐約舊樓巷弄里,空氣凝滯,只有空調機的嗡鳴在頭頂徒勞地打著轉。

  導演邁克·詹森坐在摺疊椅上,後頸的汗把衣領浸出一圈深色。

  監視器屏幕的光映著他擰緊的眉頭,一遍遍回放剛才的鏡頭,那個臨時拉來演大反派的演員,穿著挺括的黑西裝,揮著道具槍,努力想做出兇狠的樣子,卻總透著一股子虛張聲勢的不協調,像小孩偷穿了大人沾滿機油的工作服。

  「Cut!不對!感覺不對!」

  邁克猛地揮手,聲音透著股徹夜未眠的沙啞,「諾曼先生,我需要的是那種……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壓迫感,讓人一見就腿肚子發軟,知道嗎?不是讓你像個華爾街被炒了魷魚的可憐蟲!再來!」

  被稱作諾曼的演員抹了把額頭的汗,擠出個尷尬的笑,西裝後背濕了一片。

  棚內一片低氣壓。

  道具組的老湯姆靠在堆疊的舊輪胎上,低聲對旁邊整理電線的小伙子嘀咕:「這都第十一條了……邁克要的那種『狠』,諾曼那小子學不會的。他那眼神,還沒我家那條搶骨頭的吉娃娃凶。」

  不遠處的布景暗角,王猛像一截生了根的舊電線桿杵在那裡,雙手習慣性地插在洗得發白的工裝褲口袋裡。

  他微微側著身,目光鷹隼一樣掃過攝影棚的幾處大門和堆滿雜物的消防通道。青皮幫那群黑皮崽子好些天沒露頭了,可王猛沒鬆懈。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下頜那條淺疤在頂燈斜照下顯得格外硬朗。

  他腳邊靠著個沉甸甸的帆布工具袋,袋口敞著,露出一截冷硬的黑鐵管鉗手柄,那是他吃飯的夥計,不離身。

  邁克的目光,越過沮喪的諾曼,越過垂頭喪氣的助理,最終膠著在那個沉默的身影上。

  王猛身上有種東西,和這精心搭建的虛假世界格格不入。

  那不是演出來的,是長年累月,在真正的街頭巷尾,在血肉碰撞和生死邊緣磨出來的底色。

  邁克的心跳快了幾分,像獵人發現了絕跡的猛獸。

  「王!」

  邁克的聲音打破了棚里的沉悶,幾步跨過去,堵住了王猛可能走開的路線。

  王猛眼皮都沒多抬一下,只從喉嚨里悶出個短促的音節:「嗯?」

  「幫個忙,」邁克搓著手,語氣帶著導演特有的那種不由分說的熱切,「就一小會兒,試個鏡頭。我們缺個反派,大反派!你往鏡頭前一站,都不用說話,那味兒就對了!」

  王猛想都沒想,乾脆利落:「不拍。」他身體微微轉向另一側,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入口,那姿態明明白白寫著「別煩我,我在幹活」。

  邁克哪能放過他。

  他直接繞到王猛正面,壓低聲音,把籌碼拋了出來:「王,這可是公司頭一號的項目!楚老闆親自盯著的!拍砸了,大家都得喝風。

  現在缺個能鎮住場子的反派,整個劇組都卡在這兒了。

  你就試一下,萬一能行呢?這可是給公司出力啊!」

  他故意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無奈又狡猾的意味,「你要實在不肯……那我只能跟楚老闆和老陳匯報,說關鍵時刻,咱們最得力的王猛……不太願意為公司項目努把力啊。」

  這稱呼從邁克嘴裡繞出來,帶著點生硬的滑稽。

  王猛腮幫子的肌肉猛地繃緊了,像咬著一塊鐵。

  他盯著邁克那張堆滿「都是為了公司好」表情的臉,眼神冷得能凍住空氣。

  帆布工具袋裡的管鉗手柄似乎也跟著他繃緊的神經散發寒意。

  棚頂的燈管滋滋響了兩聲,空氣凝滯。

  王猛心裡罵了一句,但邁克把楚涵和老陳抬出來了,那名字像兩座山壓下來。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怎麼試?」

  邁克心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瞬間多雲轉晴,幾乎是推搡著把王猛往燈光區領:「來來來!簡單!就站那兒,對對,鏡頭對著你。

  什麼表情?不用表情!你就想著……嗯……想著黑皮幫那幫兔崽子又來找茬了!」

  他回頭沖燈光師吼,「阿倫!給光!給硬光!追他眼睛!」

  灼目的主光燈「啪」地打下來,像舞台的聚光燈,瞬間將王猛籠罩。


  強光刺得他本能地眯了下眼,那瞬間的生理反應,反而讓他的眼神在陰影里顯得更加銳利、警惕,像被強光驚擾的夜行動物。

  他站在那兒,依舊是他自己,洗得發灰的工裝夾克,沾著不知名油漬的褲子,帆布鞋鞋頭磨得起毛。

  沒有黑西裝,沒有道具槍,只有他這個人,和他那雙習慣了在混亂中捕捉危險的眼睛。

  監視器屏幕前,邁克和攝影師幾乎同時倒抽一口冷氣。

  那鏡頭裡的王猛,根本不需要表演什麼兇狠。

  他僅僅是皺著眉,適應著強光,眼神習慣性地掃視著鏡頭之外那些看不見的角落,一種無形的、帶著實質重量的壓迫感就透過屏幕瀰漫開來。

  那不是演員模仿的「壞」,是經歷過真實叢林法則後,刻進骨子裡的「存在即威脅」。

  「天……」

  攝影師喃喃道,手指下意識地調整著焦距,鏡頭貪婪地捕捉著王猛眉骨下那道陰影里深不見底的目光,「邁克……這就是你要的……那種東西。」

  邁克沒吭聲,他死死盯著屏幕,呼吸都屏住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篤定:「就是它!就是這個勁兒!王!定了!這大反派,非你莫屬!」

  王猛站在燈光中心,聽著邁克那帶點瘋勁兒的嚷嚷,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下意識地想把手往工裝褲口袋裡插,摸了個空,邁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把一件剪裁貼身、質感冰冷的黑色西裝外套塞到了他手裡。

  「換上!快換上!」

  邁克像打了雞血,指揮著服裝師大步流星地過來,手裡還拎著條同樣黑得能吸光的西褲。

  化妝師也端著盤子湊近了,看著王猛臉上那道疤和冷硬的下頜線,拿著粉撲的手有點不知所措。

  王猛眉頭擰成了疙瘩,捏著那件滑溜溜的高級西裝,感覺像捏著塊燙手的烙鐵。「我不……」拒絕的話剛出口。

  「合同!王,這是工作!」

  邁克立刻打斷,堵死他的退路,眼神里閃著不容置疑的光,

  「想想楚老闆的項目!想想公司的重點!」他一邊說,一邊親自上手,半推半搡地把王猛往更衣室方向拱。

  更衣室的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隱約的嘈雜。

  王猛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舊工裝、一臉晦氣的自己,又看看手裡這件陌生又拘束的黑西裝。

  他煩躁地耙了耙頭髮,狠狠吸了口氣。

  行,工作。

  他咬著後槽牙,動作粗魯地扒下自己的工裝,把那身昂貴的黑西裝往身上套。

  料子是好料子,穿在身上卻像捆上了一層精緻的鎧甲,哪哪都不對勁。

  他彆扭地扯了扯緊繃的領口,感覺呼吸都不暢快。

  推門出來,邁克眼睛瞬間亮了,圍著王猛轉了兩圈,像欣賞一件剛出土的兇器:「好!好!這味道就出來了!」

  他無視王猛一臉的不爽快,轉頭對著已經布置好的片場大喊:「來!燈光、攝像、場記,都準備好!咱們直接試一場動作戲!就那場,反派帶人堵著里昂和瑪蒂爾達在巷子裡!」

  扮演里昂的保羅和飾演瑪蒂爾達的于晴晴已經就位。

  保羅看著換裝後、面無表情走過來的王猛,心裡莫名打了個突。

  王猛那身行頭是反派標配,可他眼神掃過來時,保羅感覺喉嚨有點發乾,那不是演員對戲的興奮,是生物本能察覺到威脅的緊張。

  于晴晴也下意識地往保羅身後縮了縮,小姑娘對氣場格外敏感。

  「Action!」邁克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興奮。

  劇本里,是反派帶著一群嘍囉圍住主角,囂張挑釁。

  王猛根本不用演囂張,他只需要站在那裡,眼神沉靜地掃過保羅和于晴晴,那股子「這裡我說了算」的壓迫感就瀰漫了整個巷弄布景。

  他身後那幾個臨時拉來湊數的青皮幫兄弟,平時跟著王猛巡場子,此刻穿著同樣黑西裝,那架勢比專業演員還像專業打手,眼神里都帶著點真實的警惕和兇狠。

  一個群演按照劇本,咋咋呼呼地上前一步要推搡保羅。

  王猛幾乎是條件反射,左手閃電般搭上那演員伸出的手腕,向下一壓,右手順勢在他肩胛骨處一推一帶。


  動作快、准、狠,完全是街頭實戰的路數。那演員根本沒反應過來,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整個人重心瞬間失衡,

  「哎喲」一聲驚呼,像個沉重的麻袋一樣,結結實實地側摔在地上,砸得旁邊一個道具垃圾桶「哐啷」一聲巨響,蓋子都飛了出去。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保羅下意識後退半步,瞳孔微縮。于晴晴捂住了嘴。

  摔在地上的演員懵了,疼得齜牙咧嘴。

  跟王猛來的那幾個青皮幫兄弟互相看了一眼,臉上表情有點微妙,猛哥這是真動手啊?

  邁克在監視器後面,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著,忘了喊卡。

  他死死盯著屏幕:王猛的動作行雲流水,毫無表演痕跡,那種乾脆利落的暴力感,帶著一種原始的生命力,鏡頭捕捉到的每一幀都充滿了戲劇張力!

  更絕的是,王猛在放倒人之後,臉上沒有任何得意或兇狠的表情,只有一種完成了一件普通工作的漠然,仿佛只是隨手掃開了擋路的垃圾。

  這種反差,正是劇本里那個冷酷到極致的大反派所需要的!

  「Cut!完美!老天爺!太他媽的完美了!」

  邁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激動得從椅子上彈起來,手舞足蹈,唾沫星子差點噴到攝像機上。

  「王!就這個!就這個感覺!保持住!保羅!晴晴!看到沒?你們倆的緊張感給我拉滿!就是這種隨時會被撕碎的感覺!」

  接下來的幾天,王猛像被綁上了高速運轉的齒輪。

  他白天是片場最敬業的反派「演員」,晚上還得安排人手巡查片場安全。

  演戲對他是全新的酷刑。

  台詞是他的死穴,那些拗口的、文縐縐的反派宣言從他嘴裡念出來,乾巴得像在念說明書,還總卡殼。

  邁克看得直拍腦門:「王!憤怒!不是讓你念稿子!想像一下,門羅那混蛋現在就在你面前蹦躂!」

  「門羅?」王猛眼神一沉,聲音瞬間低了八度,帶著一種磨砂質地的冰冷,「那孫子要是真敢來……」

  他沒說下去,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的寒意,讓旁邊遞水的場務小妹手一抖,水杯差點掉了。

  邁克一拍大腿:「對對對!就是這個語氣!不用台詞了!這句『那孫子……』留著!太有味道了!後面接動作!」

  他發現王猛根本不需要長篇大論,一個眼神,一個停頓,一句帶著狠勁兒的短句,效果比十句華麗台詞都炸裂。

  動作戲更是成了王猛的個人秀場。

  他不需要武術指導設計的花架子。

  道具刀棍在他手裡,劈、砍、格、擋,動作簡潔直接,帶著一種街頭鬥獸般的兇猛和效率。

  和他對打的保羅壓力山大,雖然王猛收著力道,但那速度和力量感是實打實的。

  一場王猛飾演的反派單挑里昂的打戲,保羅需要被一腳踹飛,撞倒一個道具水果攤。

  王猛照著保羅腹部側踹過去,動作迅猛如電光火石。

  保羅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真的像被車撞了,整個人倒飛出去,「嘩啦」一聲砸爛了木架子,蘋果道具滾了一地。

  保羅躺在地上,胸口發悶,半天沒緩過氣,不是裝的,是真疼。

  「卡!」

  邁克衝過來,不是看保羅,而是兩眼放光地撲到王猛面前。

  「王!這一腳!太真實了!力量感爆棚!保羅!你剛才那表情,那痛苦,絕了!保持住!」

  保羅躺在地上,欲哭無淚,導演!我那是真的疼啊!

  最絕的一場戲,是反派闖入瑪蒂爾達家的滅門夜。

  燈光師把布景里那間破舊公寓打得光影慘澹,空氣里仿佛都飄著灰塵和血腥味。

  王猛扮演的反派頭目,帶著幾個同樣一臉戾氣的手下,本色出演的青皮幫兄弟,像一群黑色的禿鷲闖了進來。

  劇本要求他在殺死瑪蒂爾達家人時,帶著一種殘忍的戲謔和掌控感。

  王猛走到扮演瑪蒂爾達父親的演員面前,那演員按照劇本要求,臉上要露出驚恐和絕望。

  王猛盯著他,眼神像冰冷的錐子,沒有任何台詞。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手裡沒拿劇本里的手槍道具,而是下意識地、習慣性地從後腰摸出了他那把從不離身的、沉甸甸的黑色管鉗!

  冰冷的金屬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他掂了掂那熟悉的重量,手臂肌肉線條繃緊。

  「……」

  扮演父親的演員看著那實打實的鐵傢伙,瞳孔瞬間放大,臉上的驚恐不再是演出來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身體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

  那股面對致命兇器的恐懼感,真實得讓監視器後的邁克汗毛倒豎!

  王猛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動作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管鉗,又看看演員那張嚇得慘白的臉,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手腕一轉,把那危險的鐵傢伙換到了左手提著,右手空出來,按照劇本要求,做了個掐住對方脖子的動作。

  雖然他根本沒用力,只是虛虛地搭著,但那股子源自真實經歷的冷酷氣息,配合著左手那把沉甸甸的、隨時可以落下的管鉗,讓整個場景充滿了令人窒息的恐怖張力。

  「Cut——!」

  邁克的聲音帶著破音,激動得差點把耳機線扯斷,「上帝啊!王!你他娘的是個天才!那管鉗!那眼神!絕了!比槍還嚇人一千倍!這效果……這效果……」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感覺自己的導演生涯在這一刻抵達了巔峰。

  這個誤打誤撞的細節,成了全片最令人毛骨悚然的點睛之筆。

  戲拍完了,燈光師開始收攏刺眼的大燈。

  王猛立刻把那身勒人的黑西裝扒了下來,團成一團扔給服裝師,迫不及待地換回自己那身洗得發軟的工裝褲和舊夾克。

  那身束縛一脫,他整個人似乎都鬆快了幾分,重新變回了那個沉默寡言、眼神銳利的安保頭子。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管鉗,掏出一塊磨得發亮的舊布,仔細地擦拭著剛才沾上道具血漿的金屬表面,動作專注而熟練。

  邁克拿著劇本蹭過來,臉上還帶著興奮的潮紅:「王!今天太棒了!尤其是最後那場,你那管鉗一亮出來,我的天!保羅剛才偷偷跟我說,他差點真尿了!」

  他試圖拍拍王猛的肩膀以示嘉獎。

  王猛不動聲色地側身讓開,繼續擦他的管鉗頭,眼皮都沒抬,只從喉嚨里哼出一個聽不出情緒的短音:「嗯。」

  他擦得很用力,仿佛要把剛才被迫扮演另一個角色的不適感一併擦掉。

  「收工了,都利索點!」

  王猛提高聲音,對著幾個同樣在換下戲服的青皮幫兄弟喊了一嗓子,聲音不高,卻讓整個片場收拾的速度明顯加快。

  他拎著擦乾淨的管鉗,習慣性地走向攝影棚的幾個主要出入口,逐一檢查門鎖和消防栓的位置,腳步沉穩,眼神重新變得警惕而專注,迅速從那個鏡頭下令人膽寒的反派,切換回片場安全的守護者。

  棚頂巨大的排風扇嗡嗡作響,捲動著空氣里殘留的粉塵和淡淡的硝煙道具味。

  邁克看著王猛重新隱入布景陰影里那挺拔而警覺的背影,又低頭看看監視器里剛才拍攝的、充滿暴力美學的片段回放,忍不住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他掏出手機,手指翻飛,給遠在洛杉磯老銀行大廈頂層的楚涵發了條簡訊,只有短短一句:

  「老大,你從哪挖來的這塊寶?王猛這反派,骨頭裡都透著真傢伙的狠勁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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