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前往華國的泰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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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樂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感覺它比她的舊吉他還要沉。

  洛杉磯冬日傳媒大樓里,空調嗡嗡響,吹得她後脖頸暖烘烘的。

  她站在楚涵那張大桌子前頭,桌子光溜溜的,能照出她模糊的影子。

  影子裡的她,縮著肩膀,懷裡緊緊抱著那個漆皮都蹭掉不少、露出底下淺色木頭的吉他盒子,好像那是她最後的盾牌。

  她往前挪了兩步,把那幾張被汗水攥得邊角有點發軟的合同紙,輕輕推到楚涵面前。

  紙在她待過的那個破屋水泥地上攤平簽的字,這會兒看著更皺了。

  楚涵沒立刻拿。

  他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沒什麼聲音,就那麼一下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著泰樂,嘴角扯出一點笑,不是那種很溫乎的笑,但也看不出別的。

  「你確定了嗎?」他問,聲音不高,平平的。

  泰樂喉嚨有點干,使勁咽了口唾沫,用力點了下頭。

  她腦子裡閃過的全是家,是卡洛琳那張刻薄的臉,是永遠鎖不牢的門縫後那些令人作嘔的目光。

  「確定。」她聲音不大,但挺清楚,「哪怕……哪怕真出點什麼事,我也認了。」

  她頓了頓,吸了口氣,「總比在米國,對著我媽強。」

  楚涵點點頭,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

  他拿起合同,也沒細看,就隨手放進了抽屜里。

  「行。」他挺乾脆,「不過去華國,可不是你想像中那麼輕鬆。要學的東西不少,頭一個就是語言問題。」

  泰樂立刻挺直了背脊,像在表決心:「我能學。再難也能學會。」

  「嗯。」

  楚涵又點了點頭,臉上那點笑意好像深了一點點。

  「學語言這事兒,光靠死記硬背沒用。最方便,最快的法子,就是把你直接扔那環境裡去泡著。泡得久了,自然就會了。」

  他從旁邊一個文件盒裡抽出一張硬邦邦的紙片,遞過來,

  「拿著,一周後的機票。那邊公司已經安排好了,有宿舍,也會給你找個翻譯跟著。到了那邊,你就聽安排,跟著走。明白嗎?」

  泰樂趕緊伸手接過來,手指頭碰到那光滑的紙面,有點涼。

  那是一張飛機票,上面印著她看不懂的方塊字和英文縮寫。

  她用力攥緊了票,又使勁點點頭:「明白。」

  一周時間,快得像被狗攆著跑。

  泰樂沒多少東西要收拾。

  幾件洗得發硬、顏色都褪得差不多的T恤和牛仔褲,塞進那個貼滿廉價貼紙的舊行李箱。

  剩下的,就是她的命根子,那把老木吉他。

  她把它仔細地裝進盒子裡,再用舊布條在盒子外面纏了幾圈固定好,生怕路上磕了碰了。

  臨走前一晚,卡洛琳破天荒地沒出門,也沒帶人回來。

  她坐在那張油膩膩的破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屋子裡煙霧繚繞,嗆人得很。她沒再罵泰樂,就是拿那雙渾濁的眼睛,時不時地剜她一眼,眼神複雜,有怨毒,還有點別的什麼,泰樂不想琢磨。

  她把自己關在那個小房間裡,背靠著門板坐在地上,懷裡抱著吉他盒。

  門鎖壞了,只能虛掩著,外面透進來一條昏黃的光帶。

  她耳朵豎著,聽著外頭卡洛琳偶爾挪動時沙發彈簧發出的呻吟,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直到天快亮,她才迷糊了一會兒。

  到了機場,看著那些拖著嶄新拉杆箱、穿著光鮮亮麗的人來來往往,泰樂抱著她的吉他盒,拖著破箱子,感覺自己像個走錯地方的乞丐。

  安檢的時候,那吉他盒被要求打開檢查,工作人員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撥弄了一下琴弦,泰樂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人家說它太破不讓帶。

  還好,只是看了看就示意她合上。

  上了飛機,她縮在經濟艙狹窄的座位上。

  十幾個小時,腿都伸不直。

  她把吉他盒緊緊抱在懷裡,像個抱著嬰兒的母親。

  旁邊坐了個胖乎乎的白人老頭,身上有股濃重的古龍水味兒,熏得她頭疼。


  空姐推著小車來回送吃的喝的,聲音甜得發膩。

  泰樂只要了杯水。

  她一點胃口都沒有,心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卡洛琳那張臉,一會兒是楚涵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一會兒又胡亂猜想楚涵嘴裡的「華國」到底是個什麼鬼樣子。

  她媽的話在腦子裡嗡嗡響:「那鬼地方!髒得跟耗子窩似的!人窮得吃不上飯,街上都是泥巴水坑,房子破得風一吹就倒!警察?他們就是最大的黑幫!你去了骨頭渣子都不剩!」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一會兒,可昏昏沉沉中,總覺得飛機要飛向一個巨大的、未知的、可能比米國那個地獄更糟糕的深淵。

  飛機開始下降時,那種失重感讓她胃裡一陣翻騰。

  廣播裡響起了她聽不懂的語言,語調軟軟的,起伏很大。

  她趴在小小的圓窗上往外看。

  下面灰濛濛的一片,能看見些高高低低的輪廓,但看不真切。

  她心裡咯噔一下,完了,真跟她媽說的一樣,灰撲撲的,肯定很破。

  飛機落地,一陣劇烈的顛簸和轟鳴後,終於停穩了。

  機艙門打開,一股陌生的空氣湧進來,帶著點……乾燥的暖意?

  還有點說不清的、類似新塑料或者消毒水的味道?

  泰樂抱著吉他盒,拖著箱子,跟著人流一點一點往外挪。

  通道里亮得晃眼,頭頂的燈不是昏黃的,是成片成片的白色光,照得地面光溜溜的大瓷磚像鏡子。

  她踩上去,有點涼意透過鞋底。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

  泰樂一下子傻在出口那兒。

  這……這就是機場?

  這大廳,大得一眼望不到頭!

  比洛杉磯那個機場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烏泱泱全是人,拉著各種各樣的箱子,推著小山一樣的行李車。

  兩邊的店鋪,櫥窗亮得能照出人影,裡面擺著的東西花花綠綠,好多她根本沒見過。

  更讓她挪不開眼的是那些人的穿著。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衣服都……都好新!

  料子看著就挺括,顏色也鮮亮,款式五花八門。

  小孩子的羽絨服蓬鬆得像麵包,乾淨得反光。

  她低頭看看自己洗得發白、袖口都磨毛了的連帽衫,再看看那條牛仔褲膝蓋上不太明顯的磨損,下意識地把吉他盒往懷裡又緊了緊,好像這樣能把自己藏起來一點。

  她拖著箱子,有點茫然地往前走。

  空氣里嗡嗡響,各種聲音混在一起,有廣播裡那種軟軟的、聽不懂的話,還有行李箱輪子嘩啦嘩啦滾過地面的聲音,人們說話的聲音……她努力在人堆里找,踮著腳,脖子伸得老長。

  楚涵說了有人接,會舉著牌子。

  可那些牌子上寫的方塊字,在她眼裡跟天書一樣。

  眼睛都看花了,脖子也酸得不行。就在她有點泄氣,琢磨著是不是該找個角落蹲一會兒的時候,視線掃過去,猛地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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