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窮廟富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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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志遠皺起眉頭:「長春,說說看。」

  伍長春嘆了口氣:「吳書記,啤酒廠現在可以說是烏煙瘴氣。

  廠長王德發和黨總支書記周建明,這兩個一把手,斗得跟烏眼雞似的。

  王德發以前是縣水泥廠副廠長,後來調到啤酒廠。

  周建明以前是村支部書記,調到啤酒廠擔任黨總支書記。

  兩個人都很強勢。當然,換種說法,強勢就是霸道。

  廠里開會,十次有八次要吵起來。

  王德發說上馬新生產線,周建明就說要謹慎論證,資金有風險;

  周建明說要加強黨建促生產,搞個什麼活動,王德發就說那是形式主義,耽誤生產。

  下面的人更是無所適從,不知道聽誰的。

  一個指令下去,王廠長的人可能陽奉陰違,周書記安排的事,也可能卡在半路。

  好好的決策,執行起來就變了味,或者乾脆執行不下去。

  管理混亂,效率低下,產品質量也忽高忽低,客戶投訴增多,市場能好才怪。」

  吳志遠問:「班子其他成員呢?就沒人能調和?」

  伍長春搖頭:「副廠長裡面,除了一個分管後勤的年紀大了,等著退休,和和稀泥,另外幾個,也都或明或暗地站了隊。

  生產副廠長是王德發的人,財務科長是周建明調來的,也只聽周建明的。

  最可惜的是章俊華章副廠長。他是正經的科班出身,大學學的食品工程,後來還在大啤酒廠幹過幾年,是作為技術人才引進回來的。

  這人業務能力強,懂技術,懂市場,人也正派,不搞歪門邪道。

  剛回來的時候,廠里對他寄予厚望,讓他管過一段時間生產和技改,那段時間廠子效益還有所起色。

  他不肯同流合污,也不肯明確站隊。

  王德發搞的一些小動作,比如在採購上做手腳,暗示他睜隻眼閉隻眼,他非但不配合,還提出異議。

  周建明拉攏他,想讓他成為對付王德發的『槍』,他也明確表示自己只想搞好生產和技術。

  結果兩邊不討好,都把他當成了異類。

  現在,章俊華分管婦女工作、計劃生育、職工文體活動。

  一個懂技術、懂管理的副廠長,就這麼被架空了,整天管些雜事。

  他提的技術革新方案、市場拓展建議,根本遞不到班子會上,就被壓下了。

  廠里現在用的還是老掉牙的設備和工藝,產品越來越跟不上市場。

  可王德發寧可把錢花在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招待和關係維護上,也不肯投錢搞技改。

  周建明則一心想掌控財務,在報銷、採購上安插自己人,對長遠發展根本不上心。

  章俊華現在在廠里就是閒人,有職無權,說話沒人聽。

  不少老師傅和有點想法、對廠子還有感情的職工,都為他感到不平,但也無可奈何。」

  吳志遠神色凝重。

  啤酒廠的亂象,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

  這不僅僅是簡單的經營不善,而是典型的「堡壘從內部攻破」。

  主要領導內鬥傾軋,排擠賢能,中飽私囊,把一個好端端的企業搞得奄奄一息。

  「長春,我們下午去啤酒廠調研,另外,叫上分管工業的副鎮長向靜。」

  ……

  青山縣啤酒廠距離鎮中心不遠,距離鎮政府不到一公里。

  吳志遠、向靜、伍長春步行前往。

  向靜留著齊耳短髮,吳志遠第一次發現,女孩子留短髮,其實也很好看。

  坊間傳聞,向靜是副市長蔡愛國的情人。

  蔡愛國是前年從海河縣委書記任上升為副市長的。

  蔡愛國有個女兒,在國外留學,這是公開秘密。

  但是,有人說,有次蔡愛國來青山縣考察工作,晚上向靜鬼鬼祟祟,進了蔡愛國的房間。

  向靜工作沒幾年,就提拔為副科,下派到鄉鎮鍍金。

  這說明,要麼是生她的人牛逼,要麼是睡她的人牛逼。


  向靜父親以前是工人,後來因病去世,母親在賓館工作,家裡似乎也沒有當官的親戚。

  這種家庭背景,顯然不能為她的升遷提供幫助。

  不過,實事求是地說,向靜綜合能力還是不錯的,無論是語言表達能力,還是綜合協調能力,還是駕馭複雜局面的能力,都很不錯。

  她可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而是集才華和美貌於一身。

  啤酒廠占地面積很大,有上千畝。空氣中瀰漫著麥芽發酵甜香。

  廠區空蕩蕩的,只有幾輛貨車和堆積如山的空酒瓶、廢紙箱。

  向靜喃喃道:「比我上次來,更冷清了。」

  王德發和周建明等廠領導在廠四層辦公樓門前迎接。

  相互介紹之後,王德發驚訝地說:「吳書記走過來的?」

  吳志遠笑笑說:「這麼點路,還派車,豈不是太官僚了?」

  「是是是,吳書記真是體察民情,作風紮實。」王德發臉上堆滿笑容。

  王德發和周建明都是五十歲左右的樣子,王德發又高又胖,體重足足有二百斤。

  周建明則恰恰相反,身高也就一米六,身材瘦削。

  這一對冤家的相貌反差也太大了。

  會議室設在四樓,一張可容納二十多人的橢圓形大會議桌擺在中間,桌面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桌子中央,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幾盆綠蘿。

  廠領導對吳志遠一行來調研工作高度重視。

  每個人都擺了席卡,每個座位前的桌面上,都擺放著一瓶高檔礦泉水。

  在桌子中間,還擺放著幾個精緻的果盤,裡面是清洗乾淨、水珠未乾的車厘子、草莓和切成一片片的橙子。

  果盤旁邊,放著幾盒軟中華香菸。

  窮廟富和尚,再苦不能苦領導,這是很多落魄國企的通病。

  吳志遠雖然心中不快,但畢竟第一次來,也不便發火。

  王德發對著稿子匯報,從啤酒廠曾經的輝煌講起,什麼省優部優、納稅大戶,然後,話鋒一轉,開始大倒苦水。

  「……各位領導,不是我們不努力,實在是現在這市場,太難了!

  大品牌鋪天蓋地的GG,價格還低,我們這種地方小廠,要品牌沒品牌,要規模沒規模,怎麼跟人家競爭?

  成本又年年漲,麥芽、啤酒花、瓶子、瓶蓋,還有煤、電、水,哪一樣不漲?

  可啤酒價格,稍微提一點,經銷商就喊受不了,消費者就不買帳。

  現在是生產一噸,虧一點,生產越多,虧得越多。難啊,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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