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破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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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在他們看來,面前這個年輕人說的每一個字,都荒謬得可笑。

  龍虎山是什麼地方?

  千年道統,天下正一道首。

  歷代天師,哪一個不是當世宗師?

  朝廷換了多少茬,龍虎山依舊是龍虎山。

  如今,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暴發戶,仗著打了兩場勝仗,封了個鎮國公,就敢帶著五百人,跑到龍虎山山門前,說要殺光所有人?

  這不是瘋了是什麼?

  張鶴年終於止住了笑,他掏出一方雪白的絲帕,拭了拭眼角的淚花。

  他看著李大,目光中帶著幾分長輩看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輩時才有的寬容與憐憫。

  「鎮國公啊。」

  他的語氣甚至溫和了幾分,像是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可知龍虎山立派多少年了?」

  「一百三十七年。」

  他自己答道。

  「你可知這一百三十七年裡,有多少人說過類似的話?」

  他頓了頓,笑容愈發慈悲:「前朝有位大將軍,帶了五萬大軍,在山下紮營三月,最後怎樣?」

  「他自己墜馬摔斷了腿,大軍糧草不濟,灰溜溜撤了。」

  「再往前,本朝開國時,有位藩王不服太祖,占了龍虎山要挾朝廷。」

  「派了十萬大軍來剿,你知道那藩王最後怎樣了嗎?」

  他笑著搖了搖頭:

  「他在山上待了半年,自己病死了。」

  「十萬大軍,連山門都沒攻破。」

  「鎮國公。」

  張鶴年將絲帕收回袖中,負手而立,語氣溫和如春風拂面。

  「你今日帶了五百人來,說要殺光龍虎山所有人。」

  「老夫不怪你。」

  「你年輕,不知天高地厚,沒見過真正的武林聖地是何等氣象。」

  他頓了頓,目光中帶著幾分憐憫:「老夫只當你是不懂事,胡言亂語幾句,權當沒聽見。」

  「現在……」

  他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從哪來,回哪去。」

  「帶著你這五百人,下山去吧。」

  「龍虎山不與你計較,也算是給朝廷一個面子。」

  他身後,眾弟子紛紛點頭,臉上依舊掛著輕蔑的笑意。

  清風甚至低聲對旁邊的師弟道:「你看,我就說吧,不過是來顯擺的,被師父幾句話一說,還不灰溜溜滾蛋?」

  那師弟連連點頭,笑容輕蔑。

  然而……

  李大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看張鶴年,而是低下頭,輕輕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張鶴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天師。」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你是覺得,我在跟你商量?」

  張鶴年的笑容,微微凝固。

  李大沒有等他回答。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搓。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

  五百道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聲,如同一聲。

  嘩!

  五百支精鋼電棍,同時出鞘!

  然而。

  張鶴年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那五百根齊刷刷出鞘的黑棍,嘴角的弧度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愈發擴大。

  他沒有後退。

  甚至沒有正眼看那些電棍。

  他只是捻著須,悠悠地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長輩對頑劣晚輩的無奈與寬容:「鎮國公啊鎮國公……」

  他嘆息著,聲音溫和,卻內力充沛,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你那些火器,老夫是聽說過的。」

  「三八大蓋,迫擊炮,能於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確實犀利。」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那五百根黑漆漆的電棍,落在雷霆營將士肩頭斜挎的三八大蓋上,笑意愈發意味深長:「可是……」

  他輕輕抬起右手,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你讓這些娃娃,朝老夫開一槍試試?」

  山門前,驟然一靜。

  李大沒有動。

  雷霆營五百將士,也沒有動。

  張鶴年見狀,笑意更深。

  他負手而立,紫綬道袍在風中輕揚,仙風道骨,氣度從容:「怎麼?不敢試?」

  「老夫替你試過。」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二十天前,幽冥殿周華南帶五百高手圍你大牛村。」

  「老夫雖未親至,卻也聽說了,你那火器,打在先天境高手身上,不過是撓痒痒。」

  「叮叮噹噹,火星四濺,人卻站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五百張年輕、肅殺的臉,語氣愈發溫和。

  「你這些兵,想必就是那日守城的吧?」

  「他們親眼看著自己的子彈,打不穿那些武林高手。」

  「他們知道,這世上,有些東西,不是靠一把槍就能對付的。」

  張鶴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大,笑容慈悲:「所以,鎮國公啊……」

  他指了指那五百根閃爍著紅色指示燈的漆黑長棍:「你今日,就打算用這些破棍子,來嚇唬老夫?」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身後,清風率先笑出聲來。

  那笑聲憋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出口,酣暢淋漓,肆無忌憚。

  「破棍子!」

  「他說那是破棍子!」

  「我還當是什麼神兵利器,搞了半天,就是根鐵棍?」

  「鎮國公這是沒招了?火器打不穿,就改拿棍子敲了?」

  「龍虎山的弟子,哪個不是從小練鐵布衫、金鐘罩?拿棍子敲?敲到明年也敲不死人!」

  笑聲再次如潮水般蔓延。

  這一次,比方才更加放肆,更加輕蔑,更加不加掩飾。

  有人笑得直跺腳,有人笑得捂著肚子蹲下身,有人笑得眼淚直流、上氣不接下氣。

  「哎呦我不行了……」

  「五百人,五百根棍子,來龍虎山要帳……」

  「我還以為那紅光是啥妖法呢,原來是燈!」

  「這燈還挺亮……」

  「鎮國公,你這棍子哪兒買的?京城鐵匠鋪?多少錢一根?回頭咱們龍虎山也去買幾根,留著打狗用!」

  最後這句話,不知是哪個年輕弟子喊的。

  聲音剛落,人群中爆發出更加劇烈的狂笑,幾乎要把山門掀翻。

  清風笑得直不起腰,扶著玄真的肩膀,斷斷續續道:「師……師父,您說這鎮國公,是不是……是不是打了兩場勝仗,腦子打壞了?」

  「咱們龍虎山……龍虎山千年基業,就算站著不動讓他那五百人拿棍子敲,敲到明天早上也敲不死幾個人啊!」

  玄真也笑,但他到底是二弟子,比清風穩重幾分,勉強壓著笑意,低聲道:「師兄慎言,慎言,畢竟是朝廷命官,要給幾分面子……」

  張鶴年沒有笑。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李大,目光中帶著幾分悲憫,幾分寬容。

  他沒有制止弟子們的狂笑。

  甚至,那笑意在他嘴角,也愈發深了。

  等笑聲稍稍平息,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溫和如春風:「鎮國公,你看到了。」

  「老夫這些弟子,不成器,不懂禮數,讓你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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