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龍虎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四立於陣前,身姿挺拔如松。

  他腰間同樣別著電棍,但與旁人不同,他左側還多掛了一支備用電棍,右側則是裝滿子彈的牛皮彈袋。

  二十天來,他幾乎沒睡過一個囫圇覺,白天帶著首批選出的五十名骨幹瘋狂訓練,晚上與王文反覆打磨電棍的實戰握持、出擊角度、更換電池的極限速度。

  他的眼眶依舊泛著青黑,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那是猛獸聞到了血腥味的眼神。

  李大緩步走上點將台,身後跟著姜龍、林婉及大牛村一眾文武。

  他沒有說話,只是負手而立,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這五百張年輕、堅毅、帶著狂熱崇拜的面孔。

  這些都是他從三千私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尖子。

  單兵素質頂尖,射擊成績前十,近身格鬥考核全優,更重要的是,他們都親眼目睹了二十天前那場血戰,親眼看到那些不可一世的武林高手,在國公的鐵甲衛士面前如同土雞瓦狗般被屠戮。

  他們心中憋著一股火,也藏著一股對武林高手這個概念的祛魅與蔑視。

  再強,也是血肉之軀。

  國公說了,時代變了。

  那這時代,就由他們來親手撕開。

  「雷霆營。」

  李大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在校場肅靜中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列陣。」

  五百人齊動。

  嘩!

  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聲中,五百支電棍同時出鞘,斜指前方四十五度。

  同一瞬間,五百根拇指撥開開關,五百盞紅色指示燈齊齊亮起。

  滋!

  五百道藍白色電弧,同時在五百根金屬探頭間跳躍、炸裂!

  那聲音匯聚在一處,不再是單個電棍的噼啪,而是如同九天之上滾過的悶雷,低沉而綿長,震得校場邊的戰馬不安地刨動蹄子,震得晨霧都仿佛瑟縮了一下。

  藍白色的電光連成一片,映照著五百張沒有表情的臉,仿佛五百尊從地獄爬出的雷部神將。

  林婉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見過大牛村私軍列陣,見過數百支步槍齊射的火光,但眼前這一幕。

  五百道電弧同時跳躍,那股無聲的、純粹的、碾壓一切的壓迫感,竟比槍炮更令人心悸。

  姜龍則咧開了嘴,笑容中有欣慰,更有躍躍欲試的興奮。

  李大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二十天,他沒白等。

  「雷霆營。」

  他再次開口:「聽令。」

  五百人收棍、關電、歸位,動作行雲流水,整齊得如同一人。

  「目標龍虎山!即刻出發!」

  五百人齊聲應諾,聲震雲霄。

  接著,十輛三輪越野房車開出。

  三輪越野房車,每輛車也就只能乘坐六七個人。

  但李大把這些車開出來,可不是用來坐的。

  三輪越野房車上面有太陽能板,可以時刻給這些沒電的電棍充電。

  既然是要攻打武林高手,那麼電棍必須保持時刻有電。

  「此物,名為雷霆戰車。」

  李大負手立於點將台,聲音平靜,順便給三輪越野房車起了一個拉風的名字。

  「全速行進,日行千里,遠超駿馬,車頂所覆,乃太陽神板,可吸納天光化為電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五百張震撼、狂熱的臉。

  「換言之,爾等手中電棍,可在行軍途中,於車內充電,抵達龍虎山時,五百支電棍,支支滿電。」

  嘩!

  這一次,即便是訓練有素的雷霆營,也忍不住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

  日行千里!

  無需馬匹!

  還能給電棍充電!

  這哪裡是戰車?

  這分明是神物!

  「出發!」


  李大不再多言,轉身大步登上第一輛戰車。

  接著,雷霆營的戰將也都跟著上了車。

  剩下的四百多人,則是腿著走。

  ……

  龍虎山。

  天下一絕。

  山門高九丈九,取九九歸真之意。

  門楣上龍虎山三個大字,據說是開國太祖御筆親題,金漆雖歷經風雨,卻年年重描,陽光下依舊灼灼逼人。

  入山門,便是九曲石階。

  每一級都采自終南山深處的整塊青玉,溫潤如脂,打磨得光可鑑人。

  石階兩側,千年古柏成陣,虬枝盤曲如龍蛇。

  柏下立著歷代天師的石像,或負劍,或撫琴,或仰觀天象,姿態各異,栩栩如生。

  再往上,是天師府正殿。

  琉璃瓦,朱紅柱,飛檐斗拱,雕樑畫棟。

  正殿之內,更是金碧輝煌。

  殿正中,紫檀嵌玉的雲床上,端坐著當代天師。

  張鶴年。

  年近六旬,鬚髮皆白,面如冠玉,一派仙風道骨。

  此刻,張鶴年正捻著須,聽座下弟子議事。

  「上月京中傳來消息,李大那廝不知使了什麼妖法,竟從幽冥殿的圍殺中脫身了,還殺了不少人。」

  說話的是大弟子清風,四十出頭,精明幹練,專管龍虎山與外界的錢糧往來。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讓咱們再加把力,務必除掉此人,價錢可以商量。」

  「太后急什麼?」

  張鶴年慢悠悠地開口。

  「李大再厲害,也不過是朝廷的一條狗,狗再凶,還能反咬主人不成?」

  清風陪笑道:「師父說的是,只是太后催得緊,弟子想著,咱們是不是……」

  他頓了一下:「順便把明年的供奉也提一提?」

  張鶴年睜開眼睛。

  「提多少?」

  清風早有腹稿,立刻道:「三百萬兩。」

  張鶴年沒有立刻說話。

  他端起手邊的建盞,輕輕吹了吹茶沫,呷了一口。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算得上慈祥,但看在座弟子眼中,卻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三百萬?」

  張鶴年放下茶盞,語氣依舊溫和:「清風,你跟了為師二十年,怎麼還是這般小家子氣?」

  清風一怔,額角沁出細汗:「師父的意思是……」

  「五百萬兩。」

  張鶴年捻著須,悠悠道:「太后要咱們出力,總得出個像樣的價錢,三百萬兩,打發叫花子呢?」

  座下眾弟子面面相覷。

  五百萬兩。

  朝廷每年給龍虎山的香火供奉,原本是八十萬兩。

  十年前,漲到一百二十萬。

  五年前,漲到一百八十萬。

  去年,漲到二百四十萬。

  今年,師父張口就是五百萬。

  翻了一倍還多。

  二弟子玄真忍不住開口:「師父,五百萬兩是不是太多了?」

  「去年國庫收入不過三千餘萬兩,單咱們一家就要走六分之一,朝廷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交代?」

  張鶴年看向他,目光依舊溫和,卻讓玄真後背一涼。

  「向誰交代?皇帝?」

  他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玄真啊,你跟為師學道三十載,還是沒看透。」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殿門口,望著遠處層巒疊嶂,望著山腳下隱約可見的田園阡陌,語氣淡然:「朝廷,早就不是當年的朝廷了。」

  「太祖開國時,龍虎山不過是一介草創,需要朝廷扶持,自然要俯首帖耳,可現在呢?」

  「天樞閣、神機營,還有咱們龍虎山,哪一家不是高手如雲,門徒過萬?」


  「朝廷有什麼?一群只會念死書的文官,幾個養尊處優的勛貴,還有那些連馬都騎不穩的京營廢物。」

  他轉過身,看著座下弟子。

  「前些年,漕運總督想在龍虎山腳下開一條官道,要從咱們的廟產邊上過。」

  「老夫不過寫了封信,說驚擾祖師清修,你猜怎麼著?」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那道摺子,在戶部壓了三個月,最後不了了之,那條官道,繞了三十里。」

  殿內一片寂靜。

  「還有。」

  張鶴年重新坐回雲床,端起茶盞,語氣愈發輕描淡寫。

  「去年龍虎山大修,老夫讓人擬了道奏疏,請朝廷撥銀二十萬兩,戶部拖了半年,最後怎樣?」

  清風連忙道:「回師父,最後還是撥了,一文不少。」

  「為什麼撥?」

  張鶴年看著清風。

  清風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因為……因為咱們的人,在京城露了幾手輕功,順便……順便去戶部尚書的府上拜訪了一下。」

  「拜訪。」

  張鶴年咀嚼著這個詞,笑了:「戶部尚書那天晚上,尿了褲子。」

  殿內,幾名年輕弟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張鶴年也不阻止,任由他們笑了一會兒,才慢慢道:「所以你們要記住,朝廷,不是不能對付咱們,是不敢。」

  「他們有火器,有軍隊,那又如何?軍隊能上山嗎?火器能打著會輕功的先天高手嗎?」

  「咱們龍虎山,千年基業,高手如雲,京營那三萬廢物,便是全拉來,也不過是給咱們的弟子練手的靶子。」

  「皇帝心裡清楚得很,與其撕破臉,鬧個兩敗俱傷,不如花錢買太平,八十萬是買,一百八十萬也是買,五百萬還是買。」

  「反正,這銀子,又不是咱們逼他給的。」

  清風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敬畏愈深。

  他想了想,又問:「那太后那邊,李大的事,咱們應不應?」

  張鶴年捻須沉吟片刻,道:「應,當然應,太后畢竟是太后,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不過……」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派幾個三代弟子去便是了,成與不成,都是太后欠咱們一個人情,成了,太后承咱們的情,不成,死的也不是龍虎山的嫡系。」

  「師父高明。」

  清風由衷嘆服。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守山弟子跌跌撞撞地衝進殿內,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師……師祖!大事不好!山門……山門外來了好多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