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她想要什麼
雲霽總會問自己一個問題。
她到底想要什麼？
她出生在一個小漁村里。
生來便體弱，高熱不斷，僥倖活下來，卻到三歲才能下床走路。
爹娘為她操碎了心。
她娘天賦異稟，可以在水下待很長的時間，能撈到很多價值昂貴的珍珠補貼家用。
她爹力氣很大，是捕魚的好手，會設各種各樣的捕魚陷阱，還會種點地。
他們天不亮就得起來幹活，天黑很久之後才能回家休息，期間還要時不時跑回來注意她的情況。
但即使過得這樣辛苦，他們也還是吃不飽肚子。
因為神君要的供奉太多了。
她總會忍不住想，這樣的神君為什麼會存在？管理神君的人在做什麼？人為什麼活得這麼辛苦卻還是吃不飽肚子？
這個年紀的她很喜歡問這些「為什麼」。
「因為仙帝不在意凡人。」
忙碌了一天母親脾氣暴躁，但對待她時總是很溫和，「神君歸仙帝管理，仙帝不在意凡人，神君當然也不會在意。」
「仙帝為什麼不在意凡人？」
「在他們眼裡，凡人往往是溫順、不會反抗的，他們可以隨意處置的，所以他們不在意了。」
她不喜歡這種話。
她很奇怪問：「那凡人為什麼不去做仙帝？凡人成為仙帝，他們就不會瞧不起凡人，我們也可以吃飽肚子了。」
爹娘卻哈哈大笑。
她更不高興了。
她知道的，凡人不是不會反抗。
爹娘還有個身份是守米人！她之前無意中聽到爹娘說起過，是能守住糧食的守米人！
當她把這話說出來時，爹娘笑得更開心了，桌子都要拍爛。
她氣壞了！
既然沒有人去做這個仙帝，那她來做好了！
是啊，為什麼不能是她呢？
氣壞的她當晚燒起了高熱，別說什麼仙帝了，小命都差點丟掉。
她做不了仙帝了。
因為她身體不好，很多人都說她活不到成年。
後來她才知道爹娘不是什麼守米人，是守墓人。
守護著一個死寂悲哀，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發揮作用的墳墓。
她身體太弱，連這個守墓人都做不了。
但是守墓人的職責需要傳下去。
所以有了她妹妹雲曉。
看到雲曉，她才知道原來她這種三歲才能走路的小孩子是不正常的。
雲曉一歲就能跑能跳了，三歲都能跟著爹娘下河撈魚。
她都六歲了，還連河都下不了，一碰冰的東西就得發燒。
她燒得連床都起不來，雲曉卻能親自抓到一條比她手臂還長的魚，跑到她面前歡呼今晚能給她熬魚湯喝。
可是，她就算喝了魚湯也不會好起來。
……她討厭妹妹。
但他們是一家人。
爹娘照顧她們已經很辛苦了，她不想再和雲曉鬧什麼矛盾讓他們操心。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她明明很少和雲曉說話，雲曉卻很喜歡她。
天氣好，雲曉就從外面給她帶朵花。
天氣不好，就冒著雨去撈魚，每次雨天帶回來的魚都肥美極了。
天氣不好也不壞，那就掏兩鳥蛋給她煮了吃。
怎麼能這麼閒不住呢？
不能理解。
鄰居家的幾個小孩也喜歡來找她，嘰嘰喳喳的和她講一些奇聞軼事。
有個比她大幾歲的小孩想帶她去見一年只開一次的神仙花，據說是某位神君飛過時遺落的，很好看，所以悄悄把她背出了門。
那是一朵白色的玉花，每年會開一次，開放時還會逸散出白色的氣，像冬天呼出的霧團。
她評價：「丑。」
每次一到冬天她就得生病，她討厭冬天。
小夥伴們用怪異的眼神看她。
她確實是不討人喜歡的。
如果是雲曉的話，這會兒肯定能把這朵花夸上天。
雲曉很快來了，把偷她出來的鄰居小夥伴揍得橫七豎八，然後背著她回去。
「姐你以後要出來喊上我。」雲曉氣呼呼的，明明比她還小三歲，背著她時卻一點都不帶喘，「他們不小心弄傷你了怎麼辦。」
她默默趴在雲曉背上，糾結了好久，才小聲道：「以後能不能教教我怎麼和別人說話，怎麼嘴甜怎麼教。」
她感覺她今天說了十句話，九句話都在激怒小夥伴。
也好在他們太善良，硬是能忍，沒動手打她。
雲曉可開心，笑得嘎嘎嘎：「好啊！」
……有什麼好笑的！
……再笑揪她小辮子！
本來以為日子會一直這麼過下去。
但忽然出現傳聞，神君要推平他們這個小漁村，建造一座能登天的金梯。
這可太荒謬了！
他們世世代代都是在這裡生活的！
離開這裡，他們要去哪裡生活？
她爹娘還要守護這裡的「墳墓」，更不可能搬走了！
但這還沒完。
在這個傳聞被確定之前，神君又發布了新的命令——殺死所有擁有劍骨的人。
這時候她並不知道她就是劍骨。
當修士站在他們門前，用冰冷的視線注視著她時，她的生活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
爹娘跪地哀求修士放過她。
雲曉趁機背著她從後門離開。
母親為神君供奉珍珠時，無意中遇到過龍鳴仙尊。
龍鳴仙尊是會保護凡人的，現在居住在蘭山。
但她的行蹤是保密的，只有母親知道，母親也從對外說過。
現在要保住她，只有去找龍鳴仙尊這一條路。
她趴在雲曉背上，回頭看著自己的家越來越遠，一個念頭卻越來越深。
一個不斷降下災難的人，憑什麼能做統治他們的仙帝？
……她需要健康的身體。
蘭山離她們很遠，是一座荒山，無人居住。
現在正是冬天最冷的時候，風雪很大，恨不得連人的眼睛都一起凍住。
「我自己走。」
她對雲曉道。
雲曉就算再強壯，今年也才只有七歲。
蘭山太難走了，她不能讓雲曉背她上去。
雲曉踩著雪腳被凍得青紫，一隻鞋子都不知道去了哪裡，走起路來都踉蹌。
雲曉拒絕放她下來：「你發燒了，你不能自己走。」
她注視了雲曉幾秒，忽然開口：「你知道嗎？我討厭你。」
雲曉沒出聲。
她繼續道：「你應該也討厭我的吧？爹娘因為我身體弱而偏愛我的時候，你偷偷掉眼淚，我看到了。」
雲曉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是有點難過，你什麼都不用做，但大家都很關心你。」
「所以你別管我了。」
「姐？」
「龍鳴仙尊不一定在這裡，你也不需要去找她，你還有守墓人這個職責要繼承，守墓人對凡人來說很重要，你不能出事。
「回去找爹娘吧，修士要殺的人是我，我不在，你們至少能安全。」
其實她最清楚不過了。
這個家裡的累贅一直都是她。
現在她又一次招來了災禍。
不如就此分開的好。
她到底想要什麼？
她出生在一個小漁村里。
生來便體弱，高熱不斷，僥倖活下來，卻到三歲才能下床走路。
爹娘為她操碎了心。
她娘天賦異稟，可以在水下待很長的時間，能撈到很多價值昂貴的珍珠補貼家用。
她爹力氣很大，是捕魚的好手，會設各種各樣的捕魚陷阱，還會種點地。
他們天不亮就得起來幹活，天黑很久之後才能回家休息，期間還要時不時跑回來注意她的情況。
但即使過得這樣辛苦，他們也還是吃不飽肚子。
因為神君要的供奉太多了。
她總會忍不住想，這樣的神君為什麼會存在？管理神君的人在做什麼？人為什麼活得這麼辛苦卻還是吃不飽肚子？
這個年紀的她很喜歡問這些「為什麼」。
「因為仙帝不在意凡人。」
忙碌了一天母親脾氣暴躁，但對待她時總是很溫和，「神君歸仙帝管理，仙帝不在意凡人，神君當然也不會在意。」
「仙帝為什麼不在意凡人？」
「在他們眼裡，凡人往往是溫順、不會反抗的，他們可以隨意處置的，所以他們不在意了。」
她不喜歡這種話。
她很奇怪問：「那凡人為什麼不去做仙帝？凡人成為仙帝，他們就不會瞧不起凡人，我們也可以吃飽肚子了。」
爹娘卻哈哈大笑。
她更不高興了。
她知道的，凡人不是不會反抗。
爹娘還有個身份是守米人！她之前無意中聽到爹娘說起過，是能守住糧食的守米人！
當她把這話說出來時，爹娘笑得更開心了，桌子都要拍爛。
她氣壞了！
既然沒有人去做這個仙帝，那她來做好了！
是啊，為什麼不能是她呢？
氣壞的她當晚燒起了高熱，別說什麼仙帝了，小命都差點丟掉。
她做不了仙帝了。
因為她身體不好，很多人都說她活不到成年。
後來她才知道爹娘不是什麼守米人，是守墓人。
守護著一個死寂悲哀，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發揮作用的墳墓。
她身體太弱，連這個守墓人都做不了。
但是守墓人的職責需要傳下去。
所以有了她妹妹雲曉。
看到雲曉，她才知道原來她這種三歲才能走路的小孩子是不正常的。
雲曉一歲就能跑能跳了，三歲都能跟著爹娘下河撈魚。
她都六歲了，還連河都下不了，一碰冰的東西就得發燒。
她燒得連床都起不來，雲曉卻能親自抓到一條比她手臂還長的魚，跑到她面前歡呼今晚能給她熬魚湯喝。
可是，她就算喝了魚湯也不會好起來。
……她討厭妹妹。
但他們是一家人。
爹娘照顧她們已經很辛苦了，她不想再和雲曉鬧什麼矛盾讓他們操心。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她明明很少和雲曉說話，雲曉卻很喜歡她。
天氣好，雲曉就從外面給她帶朵花。
天氣不好，就冒著雨去撈魚，每次雨天帶回來的魚都肥美極了。
天氣不好也不壞，那就掏兩鳥蛋給她煮了吃。
怎麼能這麼閒不住呢？
不能理解。
鄰居家的幾個小孩也喜歡來找她，嘰嘰喳喳的和她講一些奇聞軼事。
有個比她大幾歲的小孩想帶她去見一年只開一次的神仙花，據說是某位神君飛過時遺落的，很好看，所以悄悄把她背出了門。
那是一朵白色的玉花，每年會開一次，開放時還會逸散出白色的氣，像冬天呼出的霧團。
她評價：「丑。」
每次一到冬天她就得生病，她討厭冬天。
小夥伴們用怪異的眼神看她。
她確實是不討人喜歡的。
如果是雲曉的話，這會兒肯定能把這朵花夸上天。
雲曉很快來了，把偷她出來的鄰居小夥伴揍得橫七豎八，然後背著她回去。
「姐你以後要出來喊上我。」雲曉氣呼呼的，明明比她還小三歲，背著她時卻一點都不帶喘，「他們不小心弄傷你了怎麼辦。」
她默默趴在雲曉背上，糾結了好久，才小聲道：「以後能不能教教我怎麼和別人說話，怎麼嘴甜怎麼教。」
她感覺她今天說了十句話，九句話都在激怒小夥伴。
也好在他們太善良，硬是能忍，沒動手打她。
雲曉可開心，笑得嘎嘎嘎：「好啊！」
……有什麼好笑的！
……再笑揪她小辮子！
本來以為日子會一直這麼過下去。
但忽然出現傳聞，神君要推平他們這個小漁村，建造一座能登天的金梯。
這可太荒謬了！
他們世世代代都是在這裡生活的！
離開這裡，他們要去哪裡生活？
她爹娘還要守護這裡的「墳墓」，更不可能搬走了！
但這還沒完。
在這個傳聞被確定之前，神君又發布了新的命令——殺死所有擁有劍骨的人。
這時候她並不知道她就是劍骨。
當修士站在他們門前，用冰冷的視線注視著她時，她的生活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
爹娘跪地哀求修士放過她。
雲曉趁機背著她從後門離開。
母親為神君供奉珍珠時，無意中遇到過龍鳴仙尊。
龍鳴仙尊是會保護凡人的，現在居住在蘭山。
但她的行蹤是保密的，只有母親知道，母親也從對外說過。
現在要保住她，只有去找龍鳴仙尊這一條路。
她趴在雲曉背上，回頭看著自己的家越來越遠，一個念頭卻越來越深。
一個不斷降下災難的人，憑什麼能做統治他們的仙帝？
……她需要健康的身體。
蘭山離她們很遠，是一座荒山，無人居住。
現在正是冬天最冷的時候，風雪很大，恨不得連人的眼睛都一起凍住。
「我自己走。」
她對雲曉道。
雲曉就算再強壯，今年也才只有七歲。
蘭山太難走了，她不能讓雲曉背她上去。
雲曉踩著雪腳被凍得青紫，一隻鞋子都不知道去了哪裡，走起路來都踉蹌。
雲曉拒絕放她下來：「你發燒了，你不能自己走。」
她注視了雲曉幾秒，忽然開口：「你知道嗎？我討厭你。」
雲曉沒出聲。
她繼續道：「你應該也討厭我的吧？爹娘因為我身體弱而偏愛我的時候，你偷偷掉眼淚，我看到了。」
雲曉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是有點難過，你什麼都不用做，但大家都很關心你。」
「所以你別管我了。」
「姐？」
「龍鳴仙尊不一定在這裡，你也不需要去找她，你還有守墓人這個職責要繼承，守墓人對凡人來說很重要，你不能出事。
「回去找爹娘吧，修士要殺的人是我，我不在，你們至少能安全。」
其實她最清楚不過了。
這個家裡的累贅一直都是她。
現在她又一次招來了災禍。
不如就此分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