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赴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色漸濃,明月如銀盤高懸,清輝灑落在精圖王宮巍峨而粗獷的建築群上,為其鍍上了一層冷冽的光澤。

  姜塵一行人在數名身著精圖宮廷服飾,舉止恭謹卻眼神警惕的內侍引領下,緩步穿過厚重的宮門。

  宮道兩側,衛士如同雕塑般肅立,鎧甲在月光下反射著幽光,沉默中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香料,皮革與石料的獨特氣味,屬於西域王權的沉滯壓力無聲蔓延。

  被夾在隊伍中間的拓跋燕,雖已換上了一身精圖貴族女子的華美衣裙,但臉上那副遮掩面容的面具依舊未除。

  她步履略顯僵硬,行走在熟悉的宮闈之地,卻是以俘虜與籌碼的身份,感受複雜難言。

  周圍侍衛看似護送,實則監視嚴密,斷絕了她任何試圖傳遞信息的可能。

  與此同時,王宮深處,燈火通明的御書房內。

  精圖國王拓跋烈並未身著隆重的王袍,僅是一襲深紫色常服,背對房門,負手立於一幅巨大的西境疆域圖前。

  燭火將他略顯佝僂卻依舊不失雄健的背影拉長,投在牆上,微微晃動。

  大王子拓跋煌垂手立於書案一側,神色平靜,但微微抿緊的唇角透露著他內心的不輕鬆。

  「你今日在宮外,及時阻攔宏兒那混帳的莽撞之舉,確是用心,做得不錯。」

  國王的聲音緩緩響起,低沉而帶著久居上位的沙啞,他並未轉身。

  「若非你趕到,以那姜塵的性子和你弟弟的火氣,恐怕真要鬧出難以收場的事端。」

  拓跋煌微微躬身。

  「兒臣分內之事。」

  「但是!」

  國王猛地轉過身,臉上已無半分讚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與一絲壓抑的怒氣。

  「你為何要擅自做主,應承他今夜入宮面見?你可知那姜塵此行本就蹊蹺突然,我們尚未摸清其全部意圖與底牌!如此倉促會面,豈非將主動權拱手讓人?他有備而來,而我們呢?」

  國王走到書案前,手指重重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們毫無準備!至少,沒有準備好如何應對一個手握我精圖把柄,行事又如此囂張無忌的大炎使者!」

  面對父親的質問,拓跋煌抬起頭,目光清正而冷靜,反問道。

  「父王,我們究竟需要準備什麼?或者說,我們真正無法準備的,是什麼?」

  國王被他問得一滯,臉色更加難看,揮袖斥道。

  「還能是什麼!自然是你那好八叔干下的好事!往大炎散布疫鳥疫蟲,這等陰私手段,本就落人口實,他竟然還瞞著我偷偷行事!最可恨的是,事情敗露,人證物證還被對方抓了個正著!如今姜塵以此為由興師問罪,我們如何辯駁?如何應對?這難道不是措手不及嗎?!」

  拓跋煌等父親怒氣稍歇,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字字清晰。

  「父王,兒臣以為,此事應對之策,恰恰在於無需過多準備,只需據實而言即可。」

  「據實而言?」

  國王眯起眼睛,目光銳利地盯著長子。

  「你此話何意?」

  「意思便是。」

  拓跋煌坦然迎上父親的目光,話語如出鞘的刀,鋒芒畢露。

  「疫鳥疫蟲之事,既為八王叔擅自行事,未曾稟報父王知曉,那便應由八王叔自行承擔後果,給大炎,給姜塵一個交代,我精圖王室,只需表明對此事並不知情,並對此等破壞兩國安寧之舉,表示遺憾與譴責即可。」

  「荒謬!」

  國王瞳孔一縮,厲聲道。

  「他是你八叔!是本王的親弟弟!更是我精圖手握重兵的頂樑柱!將他推出去頂罪?且不說他是否認罪,此舉豈非自斷臂膀,令親者痛,仇者快?!」

  「頂樑柱?」

  拓跋煌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冰冷的質疑。

  「父王,請問八王叔這位頂樑柱,可曾真正將您這位國君,將王室權威,放在眼裡?」

  他不待國王回答,便繼續陳述,語氣中帶著積壓已久的剖析。

  「暗自行事,不加請示,此為一。」


  「當年聯合朝中部分主戰大臣,以林致遠之死為機,逼迫您默許在邊境秘密駐軍,此為二。」

  「大軍駐紮多年,耗費錢糧無數,卻因大炎西境變動,涼州事發而毫無實質進展,他仍不願撤軍,直至父王嚴令,此為三。」

  「而如今……」

  拓跋煌話語微頓。

  國王緊盯著他。

  「如今怎樣?而且什麼?說下去!」

  拓跋煌眼中複雜之色一閃而過,最終搖了搖頭。

  「……沒什麼,或許只是兒臣多慮。」

  但國王已然被勾起疑心,追問道。

  「朕讓你說!」

  拓跋煌沉默片刻,終是嘆息道。

  「父王,兒臣深知八王叔能力超群,於軍事一道確是我精梁翹楚,但其行事太過激進剛愎,為一己之戰略構想,往往置國家整體利益與長遠安穩於不顧,長此以往,恐非國家之福,反而可能為我精圖招致難以承受之大禍。」

  他上前一步,聲音壓低,卻更加懇切。

  「父王,八王叔之能,可助我精圖威懾西域諸小國,穩固現有疆土,然其力,終究無法與大炎那位鎮北王姜焚天相提並論,大炎北境鐵騎之威,父王比兒臣更清楚,以卵擊石,智者不為。」

  國王眼神劇烈波動,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所以……你便想藉此番姜塵前來問罪之機,借刀殺人,解決掉你八叔這個麻煩?拓跋煌,他終究是你親叔父!」

  「兒臣不敢。」

  拓跋煌深深躬身,語氣卻無絲毫退讓。

  「兒臣只是認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至於如何處置,兒臣相信父王自有聖裁,兒臣此前亦向父王諫言,應與八王叔深談,只是……」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父親,問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

  「只是父王,這麼多年來,您對他或說教,或安撫,或嚴令,他可曾有過半分真正的改變?」

  「……」

  國王拓跋烈沉沉嘆了口氣,緩緩後退半步,靠在了巨大的書案邊緣,無法一句反駁的話來。

  書房內,一時只剩下燭火噼啪的細微聲響,和父子二人沉重壓抑的呼吸聲。

  就在此刻,燈火通明的殿內,姜塵帶著人緩緩步入其中,在侍從的引領下入座。

  於此同時,一名宮中侍從也到了父子二人所在的門外,敲響房門開口。

  「陛下,殿下,姜塵一行,已經入座。」

  「父王,他們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