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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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塵聞言,並未直接回應拓拔煌關於交還拓跋燕的要求。

  而是將目光緩緩移向一旁那位始終沉默佝僂的老者。

  最終定格在他懷中那柄看似破舊,卻隱隱透著不凡古意的長劍上。

  他劍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辨認的光芒。

  仿佛在浩瀚的記憶中搜尋某個幾乎被塵封的名字。

  片刻沉吟後,姜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卻又異常清晰地在寂靜的客棧中響起。

  「古月?」

  這兩個字,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魔力。

  一直如泥塑木雕般的老者,聞言終於有了明顯的反應。

  他那雙原本渾濁似睡的眼眸倏然抬起,精光乍現又迅速收斂,深深地看了姜塵一眼。

  雖未言語,但這一瞥,已勝過千言萬語的承認。

  拓拔煌眼中亦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語氣中帶著些許讚許。

  「世子殿下倒是好眼力,此劍沉寂已久,識者寥寥,未曾想殿下竟能一眼認出。」

  姜塵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欄杆,目光不離那柄古劍,語氣帶著追憶與考究。

  「我記得,這把古月,在中原武林已銷聲匿跡近五十年了,最後一次有明確記載,想不到,今日竟在這萬里之遙的精圖王城得見,大王子,好能耐,好機緣啊。」

  他最後一句,意味深長。

  拓拔煌微微欠身,姿態謙和卻不容小覷。

  「不敢當,只是機緣巧合,得與胡先生相識,先生不棄,時常在身邊指點一二,乃煌之幸事。」

  「胡?」

  姜塵捕捉到這個姓氏,腦中線索飛速串聯,一個在江湖傳說中熠熠生輝的名字呼之欲出。

  他目光如炬,直視那佝僂老者,語氣帶著探尋與確認。

  「若我沒記錯,昔日古月劍後一位為人所知的主人,便是大炎江湖上那位掌法劍術雙絕,曾獨鎮一方鼎鼎大名的清水潭主,胡鎮雨,胡前輩。」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卻更顯銳利。

  「不知眼前這位胡先生,與那位名動江湖的清水潭主,可有淵源?」

  「陳年舊事,如煙如絮,早已了無意義,何必再提。」

  這一次,開口的是那佝僂老者,胡先生。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仿佛久未開口,帶著歲月磨礪後的滄桑與一種刻意為之的淡漠,將姜塵的探詢輕輕擋回。

  隨即,他將話題拉回當下。

  「這位大炎使臣,既是身負使命而來,還是商談正事為宜,舊事江湖,與此無關。」

  姜塵卻仿佛沒聽見他後半段的提醒,臉上笑容更盛。

  目光在胡鎮雨與拓拔煌之間來回掃視,語氣中的探究之意毫不掩飾。

  「看來,您果然就是那位胡前輩了,只是……」

  他話鋒一轉,帶著毫不客氣的直白。

  「不知堂堂中原清水潭的一派之主,當年威震一方的豪傑,為何會遠走萬里,流落在這西境精圖?」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拓拔煌身上,話語如同淬毒的細針。

  「更成了……異國王儲身邊,一位深藏不露的護衛?這身份轉換,著實令人費解。」

  面對如此尖銳甚至近乎無禮的質問,胡鎮雨卻恍若未聞,眼帘低垂。

  再次恢復了那副泥塑木雕般的沉默,仿佛姜塵所說的一切,真的已是與他無關的前塵幻影。

  「世子殿下,此言差矣。」

  拓拔煌適時上前半步,擋在了胡鎮雨與姜塵視線之間,聲音沉穩,帶著維護之意。

  「胡先生於我,亦師亦友,乃是煌敬重的前輩高人,絕非尋常護衛可比,先生既有不願提及的過往,我等晚輩,自當尊重。」

  他目光清正地看向姜塵,將話題再度拉回正軌。

  「況且,世子殿下此番前來精圖,想來也並非專為探尋胡先生舊事而來吧?你我之間,應有更緊要之事相商。」

  「話倒是說得不錯。」

  姜塵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但嘴角那抹笑意卻絲毫未減。


  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比之前更加直接,近乎揭人傷疤。

  「不過,古月寶劍,終究非同尋常,它在中原流傳數百年近千年,承載無數傳說,後更成為你清水潭歷代掌門的傳承信物,象徵一門之尊,一派之魂。」

  他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胡鎮雨懷中那柄古劍上,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今日,胡前輩將它帶離中原,遠赴精圖……不知清水潭一脈,如今安在?又將這掌門信物置於異國他鄉,又是何道理?」

  這話問得極重,不僅直指胡鎮雨個人行跡。

  更隱隱關乎門派傳承,道統延續的大義名分,甚至帶有一絲棄宗忘祖的嚴厲質問。

  饒是胡鎮雨心志堅如磐石,此刻那佝僂的身軀似乎也幾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但他依舊緊抿嘴唇,一言不發,將所有波瀾死死壓在枯井般的心境之下。

  拓拔煌的臉色終於微微沉了下來。

  姜塵此舉,已不止是追問,更近乎一種冒犯。

  他不再維持之前的客套,聲音雖依舊平穩,卻帶上了明確的警示意味。

  「姜世子,未免有些過於失禮了吧。」

  「是麼?」

  姜塵聞言,臉上的笑意不減反增,仿佛方才那番觸及他人隱秘過往的尖銳追問,真的只是興之所至的閒談。

  他順著拓拔煌的話鋒,輕描淡寫地將方才的冒犯一語帶過。

  「也罷,只是今日偶見中原古老傳承的名劍竟流落西境,一時心生感慨與好奇罷了。」

  他目光再次掠過胡鎮雨懷中那柄古劍,語氣變得隨意。

  「既然胡前輩實在不願多提當年舊事,君子不強人所難,那我便不再問了。」

  他語氣輕鬆,仿佛真的已將此事拋諸腦後,甚至還悠閒地抬手理了理袖口。

  然而,就在拓拔煌心中微松,以為話題可以重回正軌時,姜塵卻仿佛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微微側首。

  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點無辜的疑惑,看向拓拔煌。

  「哦,對了……王子殿下,您剛才說什麼事來著?瞧我這記性,被這古劍一打岔,差點把正事忘了。」

  這顯而易見的健忘與故作姿態,讓拓拔煌眼神微凝。

  他心知這是對方在掌控對話節奏,卻不得不按下情緒,聲音依舊平穩地重複。

  「在下方才所言,乃是關於我王妹拓跋燕之事。」

  他刻意加重了王妹二字,強調其身份。

  「還請世子殿下,將人交還。」

  「嗯,交還。」

  姜塵點了點頭,表示聽見了,隨即卻又拋出一個簡短的詞,如同在驗收一件無關緊要的貨物。

  「然後呢?」

  拓拔煌耐著性子道。

  「待查明原委,我精圖自會給世子,也給大炎朝廷,一個清楚明白的交代。」

  「哦,交代。」

  姜塵又點了點頭,然後,在拓拔煌以為達成初步共識時,他臉上那抹玩味的笑容加深了,慢悠悠地再次開口。

  「再然後呢?」

  這一問,讓氣氛陡然一緊。

  拓拔煌終於蹙起了眉頭。

  「世子殿下,此言何意?」

  「何意?」

  姜塵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客棧里格外清晰。

  他微微向前傾身,倚著欄杆,目光如實質般壓下,先前那副閒聊的隨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銳利與嘲弄。

  「我的意思很簡單,王子殿下,您這空口白牙,上下嘴唇一碰,就想用查明原委,給予交代這輕飄飄的八個字,把我手裡費了些功夫才請來的重要人物,就這麼平白無故地要回去?」

  他頓了頓,語速放緩,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重量。

  「您是覺得,我大炎的律法威嚴,就只值您這兩句承諾?」

  他的目光驟然變得冰冷,聲音也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

  「還是說……」

  「您根本是沒把我大炎當回事……」

  「或者,更直接點……」

  「沒把我姜塵,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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