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刺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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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在幹什麼?!」

  鐵面人目眥欲裂,聲音因憤怒與絕望而嘶啞變形,他死死盯著那些放棄抵抗的部下,發出不甘的咆哮。

  「為何要束手就擒?!不過是暫時受挫!待我回去整合山中大軍,這區區三百人又有何懼?!他們已是強弩之末!」

  他試圖用吼聲重新點燃士兵眼中的火焰。

  「拿起你們的兵刃!他們只有三百人!我們還有機會!」

  「別白費力氣了。」

  一個清冷而平靜的女聲打斷了他聲嘶力竭的鼓動。

  林妙音款款走來,步履沉穩,目光如古井深潭,映照著他此刻的狼狽與癲狂。

  她停在不遠處,看著這個窮途末路的鐵面人。

  語氣帶著一絲仿佛源自她父親的,洞徹軍心的瞭然。

  「你既然曾在我父親麾下效力,難道不知……」

  她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將,乃一軍之膽,兵之魂骨!」

  「主帥若在,軍心便能穩如磐石,主帥若逃,再精銳的軍隊,也瞬間化作一盤散沙,這個道理,我父親當年,應該教過你。」

  那鐵面人聞聲,猛地轉過頭,目光死死盯住林妙音。

  握住寒地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仿佛要將槍桿捏碎。

  林妙音無視他那擇人而噬的目光,視線落在他手中那杆散發著熟悉又陌生寒氣的長槍上。

  緩緩地,再次問出了那個縈繞心頭已久的問題。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鐵面人戴著面具的頭顱緩緩轉動。

  視線掃過持劍而立,殺意未斂的姜塵,看過神色複雜的林妙音。

  最後落在那頭封鎖了他所有退路的煞氣黑虎身上。

  忽然,一陣低沉,繼而變得有些瘋狂的笑聲,從那冰冷的鐵面之下傳了出來。

  「呵呵……哈哈哈……」

  這笑聲在死寂的戰場上迴蕩,顯得格外刺耳與詭異。

  林妙音蹙緊眉頭,冷聲質問:「你笑什麼?」

  「我笑什麼?」

  鐵面人止住笑聲,語氣中充滿了無盡的諷刺與怨毒。

  「我自然是……在笑你那剛正不阿,賞罰分明的父親,林致遠。」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抓住了臉上的鐵面具,在所有人注視下,狠狠將其扯下,擲於地上。

  面具落地的脆響聲聲中,一張飽經風霜,溝壑縱橫的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並非他那滄桑的容貌。

  而是在他左側臉頰上,一個清晰無比,墨跡深入皮肉的刺字。

  那是大炎律法中,重罪犯人被發配流放時,永遠無法抹去的恥辱印記。

  看著這張陌生而又帶著恥辱標記的臉,林妙音先是緊緊蹙起眉頭,努力在記憶的塵埃中搜尋。

  片刻之後,她臉上的困惑逐漸被一種極致的恍然與難以置信的意外所取代。

  「是……你?」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哦?」

  鐵面人,或者說,這張臉的主人,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譏笑。

  「真是難得,大小姐,竟然還能認出我這戴罪之身?」

  「我只是推測。」

  林妙音迅速穩住心神,目光銳利地掃過他臉上的刺字。

  「你臉上的印記,加上你對迷異山和千機變的了解……但,寒地為何會在你的手上?我父親絕不可能將它交給你。」

  「為何在我手上?」

  對方仿佛被這句話刺痛了最深的傷疤,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發出一連串充滿恨意的詰問。

  聲音如同夜梟般刺耳。

  「當初我跟隨你父親,出生入死,盡心盡力,你為他如何探得此處奧妙,而他,不過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小過錯,便不顧舊情,將我刺配流放,受盡屈辱!」

  他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死死盯住林妙音。


  「後來他信任那個頂替我位置的傢伙,叫什麼來著?趙莽,是吧?哈哈……結果呢?你那位明察秋毫的父親,他信任的趙莽,最後還不是滿門死絕,都死在那個人的誣告之下!連帶著你們林家,也一起萬劫不復!」

  「這就是他林致遠,識人,用人的結果!」

  林妙音聽到對方那毫無悔意、甚至顛倒黑白的言論,胸中壓抑的怒火與正義感瞬間如火山般爆發。

  她踏前一步,清麗的面容因極致的憤怒而籠罩寒霜,聲音斬釘截鐵,字字如驚雷炸響。

  「為我父親賣命?我父親一生所求,乃是守土安民,護佑西境萬千黎庶!而你呢?!」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對方那被仇恨扭曲的靈魂。

  「你肆意妄為,縱兵行兇!鐵蹄踏破的是手無寸鐵的民舍!你強搶擄掠的是無辜百姓家的女兒!你手中屠刀揮向的,是那些視我林家為守護神的西境子民!」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屠戮百姓,踐踏人命!此等行徑,與那寇賊何異?!我父親林致遠,頂天立地,一生清白,怎能容你這等敗類玷污他的軍中聲譽,敗壞他的治下綱紀!」

  面對林妙音這如同雷霆萬鈞的斥責,鐵面人非但沒有絲毫悔愧,反而像是被徹底撕下了最後一塊遮羞布,惱羞成怒地嘶吼起來。

  那扭曲的臉上充滿了對生命的極端蔑視。

  「不過就是幾個螻蟻般的賤民!幾個玩物似的女子罷了!他們的命,算得了什麼?!」

  他揮舞著手中的寒地,仿佛想藉此增強自己那套扭曲邏輯的說服力,聲音因激動而尖銳:

  「我為你父親出生入死,流血流汗這麼多年!難道還抵不過這幾條賤命嗎?!在他眼裡,難道我們這些為他拼殺的將士,還比不上那些泥腿子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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