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很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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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尚書一番慷慨激昂的控訴餘音未落,整個金鑾殿卻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更加詭異的寂靜之中。

  能在廟堂之上立足的袞袞諸公,哪一個不是耳聰目明,消息靈通之輩?

  姜塵昨日在朱雀大街和春滿樓的所作所為,根本沒有絲毫遮掩。

  早已如風般傳遍了京師的每一個角落,他們自然個個心知肚明。

  然而,那幾位真正位極人臣,深諳朝局的大佬,如穩坐釣魚台的宰相白雪松等人,卻依舊眼觀鼻,鼻觀心,不動聲色。

  他們能屹立於此權力之巔,對如今大炎朝堂與北境之間那根敏感而脆弱的弦,了解得遠比旁人深刻。

  陛下對鎮北王父子的態度,微妙難言,此刻貿然站隊,絕非明智之舉。

  就在這片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眼見陛下並未立刻發作,鬢髮微霜的宰相白雪鬆緩緩上前一步。

  手持玉笏,聲音平和沉穩,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陛下,老臣亦有所耳聞,昨日之事,細究起來,不過是黃尚書家的公子與鎮北王世子,恰巧同時傾慕於春滿樓一位才藝出眾的清倌人,年輕人嘛,血氣方剛,一時意氣,為了紅顏知己有些爭強好勝,也是常有之事些許意氣之爭,過了便過了,實不必過於放在心上,更無需上升到朝堂國事的高度。」

  他三言兩語,輕描淡寫地將一場涉及兵圍青樓,羞辱朝廷大員之子的嚴重衝突,淡化成了紈絝子弟之間司空見慣的爭風吃醋。

  黃林尚書一聽,肺都要氣炸了!

  這哪裡是爭風吃醋?

  那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兒子昨日被掛在旗杆上直至入夜!

  如今以傳的滿城皆知。

  隨即張口便要反駁。

  「白相!此言差矣!分明是……」

  「哦?」

  龍椅上,一直沉默不語的皇帝蕭奇玉卻忽然開口,打斷了黃林的話。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目光淡淡掃過姜塵,仿佛真的被勾起了一絲好奇。

  「竟有此事?不知是什麼樣的絕色女子,有何等的才情魅力,竟能同時迷得黃尚書家的公子與遠道而來的鎮北王世子,不惜當街相爭,鬧出如此大的動靜?」

  一旁的姜塵聞言,竟真的像是被這個問題難住,偏頭作沉思狀。

  指尖在下巴上輕輕敲了幾下,仿佛在認真斟酌用詞。

  片刻後,他抬起頭,迎著皇帝和滿朝文武探究的目光。

  嘴角勾起一抹混合著玩味和惡劣的笑容,緩緩吐出兩個清晰無比,卻與這莊嚴朝堂格格不入的字。

  「很潤。」

  「……」

  這兩個字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魔力,瞬間抽乾了金鑾殿內所有的聲音。

  空氣徹底凝固了。

  文官隊列中多數人面露駭然與鄙夷,仿佛聽到了什麼污言穢語。

  而武將行列里,卻有幾位膀大腰圓的將軍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動,顯然是強忍著才沒當場笑出聲來。

  戶部尚書黃林的臉色瞬間由青轉紫,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幾乎要爆開!

  自家兒子日日往春滿樓跑,痴迷那林妙音,這事他當然知道。

  念及兒子年少,加之那女子確實頗有才名,是個清倌人。

  他想著即便做不得正妻,將來納為妾室倒也並非不可,故而從未過多干涉。

  更何況,他隱約知曉春滿樓背後有東宮的影子。

  那林妙音某種程度上也算太子的人,若兒子真能成其好事,或許還能藉此與東宮更近一步,可謂一舉兩得。

  但黃百鳴次次碰壁,無功而返,他這做父親的自然也清楚。

  對此,他雖有些恨鐵不成鋼,卻也並未強求。

  只是,此刻讓他無比憤懣且想不通的是。

  那姜塵昨日分明是用強橫手段直接將人擄走,行事如此猖狂,徹底掃了東宮顏面。

  為何太子殿下對此竟能視若無睹,毫不追究?這完全不合常理!

  他正欲再次開口,問個明白。

  「咳咳……」


  宰相白雪松卻搶先一步,發出一聲輕咳,適時地打斷了他即將衝口而出的話。

  白雪松到底是歷經三朝的宰輔,養氣功夫登峰造極。

  儘管那花白的鬍子幾不可查地顫抖了兩下,他還是迅速穩住了心神,語氣平和地將話題拉回正軌。

  「世子殿下,倒是頗有鎮北王當年不拘小節之豪邁風範。」

  他這話說得頗為勉強,算是給那兩個字找了個蹩腳的註解,隨即立刻轉入正題。

  「然,大理寺卿乃朝廷九卿要職,執掌刑獄,關乎國法綱紀,雖陛下恩典,世子只需暫代三日,亦當謹慎對待,依老臣之見,不若就讓陳大人即刻陪同世子前往大理寺衙門,先行熟悉一二政務流程與卷宗律例,以免處置公務時有所疏漏。」

  龍椅上的皇帝蕭奇玉立刻順勢接過話頭,仿佛剛才那尷尬無比的兩個字從未出現過。

  語氣果斷,帶著儘快結束這場鬧劇的意味。

  「白相所言甚是,陳愛卿,你這就帶鎮北王世子前往大理寺,好生為他講解規程,務必讓世子在這三日內,悉知大理寺運作之要。」

  被點了名的大理寺卿陳辰躬身應道。

  「臣,遵旨。」

  他漫步來到姜塵身邊,伸手做引路狀。

  「世子殿下,這邊請。」

  姜塵看著這君臣一唱一和,急不可耐要趕人的架勢,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臉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愈發明顯。

  「行吧,那就去瞧瞧這審案子的地方,有沒有春滿樓有意思。」

  他懶洋洋地應了一聲,仿佛只是答應去個無聊的酒局,毫不在意地轉身,跟著陳辰向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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