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黑市暗潮
天斗城的輪廓在暮色中逐漸清晰。
作為天魂帝國北部最重要的貿易樞紐，這座城市的規模雖然不如史萊克城宏大，卻有著獨特的厚重感。青灰色的城牆高達二十米，表面布滿歲月侵蝕的痕跡，城牆上每隔百米就有一座箭塔，塔尖懸掛著天魂帝國的雙劍交叉旗幟。城門處車水馬龍，商隊、旅人、傭兵絡繹不絕，城衛兵仔細檢查著每一個入城者的身份憑證。
蘇遠和繭沒有走主城門。
按照從聖靈教長老身上搜出的信息，他們在城外三里處的一處廢棄驛站停下。驛站早已破敗，只剩下幾堵殘牆和一口枯井。蘇遠走到枯井邊，按照特定順序敲擊井壁上的三塊磚石——咚、咚、咚咚咚。
等待片刻，井底傳來機關轉動的「咔咔」聲。接著，井壁內側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兩側的魂導燈自動亮起，散發出幽綠色的光芒。
「黑市的入口之一。」蘇遠低聲對繭說，「跟緊我，不要離開我三米範圍。」
繭點點頭，下意識地拉緊了兜帽。雖然戴著面具，但她還是覺得不夠安全——這種深入敵巢的感覺，比之前山谷里的戰鬥更讓人心悸。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暗門。門在身後無聲閉合，將外界的光線和聲音完全隔絕。石階很長，盤旋向下，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氣。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模糊聲響——叫賣聲、爭吵聲、金屬碰撞聲，還有若有若無的呻吟聲。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展現在眼前。
這裡原本可能是天然溶洞，後來被人工拓寬改造，形成了如今的規模。空間呈橢圓形，長約三百米，寬約一百五十米，高度超過二十米。穹頂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礦石，代替了日光。地面鋪著粗糙的石板，石板間有暗紅色的污漬——不知是血跡還是其他什麼。
空間被劃分成數個區域。最外圍是一排排簡陋的攤位，攤主大多蒙著臉，攤位上擺著各種稀奇古怪的物品：顏色詭異的藥劑、鏽跡斑斑的魂導器碎片、不知名魂獸的骨骼和皮毛、甚至還有幾本看起來就很危險的秘籍。
中間區域是固定的商鋪，建築相對規整，有木製的招牌和櫃檯。這裡賣的東西更「正規」一些——精良的武器、完整的魂導器、各種年份的魂環承載物、以及一些大陸明面上禁止流通的違禁品。
最內層則是一圈獨立的建築，風格各異，但都透著奢華和神秘。那裡是黑市的核心區，只有持有高級憑證或身份特殊的人才能進入。
整個黑市人頭攢動，至少有兩三千人。穿著各異的魂師、商人、情報販子、傭兵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熱鬧氛圍。空氣中除了霉味和血腥味，還混雜著各種藥劑、香料、汗臭和腐敗物的複雜氣味。
繭忍不住皺眉，下意識地握緊了蘇遠的手臂。
「正常反應。」蘇遠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平靜得仿佛在逛普通集市，「這裡聚集了大陸至少三分之一的黑暗面。待久了，你會習慣的。」
他出示了從聖靈教長老身上搜出的令牌，帶著繭直接朝核心區走去。路上遇到幾波巡邏的黑市守衛，看到令牌後都恭敬地讓開道路——聖靈教長老的身份，在這裡顯然很有分量。
核心區的入口是一棟三層石樓，門口站著兩個氣息強大的守衛，都是魂斗羅級別。他們檢查了蘇遠的令牌，又用某種特殊的魂導器掃描了兩人，確認無誤後才放行。
石樓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寬敞，顯然是用了空間拓展技術。一層是接待大廳，布置得富麗堂皇，水晶吊燈、紅地毯、真皮沙發，與外面的破敗混亂形成鮮明對比。幾個穿著暴露的侍女端著酒水穿梭其間，大廳里稀稀落落地坐著十幾個人，都在低聲交談。
蘇遠帶著繭走到吧檯，壓低聲音，模仿著之前那個高大黑袍人的語氣:「二長老在哪裡?」
酒保——一個獨眼的中年男子——抬起頭，用僅剩的眼睛打量了他們一眼:「五長老?六長老?二長老在『蛛巢』等你們。不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二長老說，如果你們來了，先去做一件事。」
「什麼事?」
「內區七號鋪來了批新貨，據說和『那東西』有關。」獨眼酒保遞過一張紙條，「二長老讓你們去驗驗貨，如果真有價值，就帶回來。如果沒有……」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蘇遠接過紙條，上面是一個地址和一行暗語。他點點頭，帶著繭轉身離開。
走出石樓，繭才小聲問:「他在懷疑我們?」
「試探。」蘇遠平靜地說，「二長老已經通過水晶球看到了山谷里的戰鬥，但不確定我們的真實身份。讓我們去驗貨，一來是測試我們是否真的了解蛛皇遺蛻，二來是看我們如何處理突發情況。」
「那我們還去嗎?」
「去。但要做好戰鬥準備。」
兩人按照紙條上的地址，來到核心區內側的一棟二層小樓前。小樓的門牌上刻著一隻蜘蛛圖案，旁邊用古文字寫著「七號」。門口沒有守衛，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暗的光。
蘇遠推門而入。
一樓是個空曠的展廳，只有幾排貨架，貨架上零零散散地放著一些物品。一個駝背的老者坐在櫃檯後打盹，聽到動靜才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過兩人:「憑證。」
蘇遠出示令牌。
老者點點頭，指了指樓梯:「樓上，三號包間。貨在那裡，自己看。規矩知道吧?不許損壞，不許帶走，看完了下來報價。」
蘇遠帶著繭上樓。樓梯很窄，木板發出「吱呀」的呻吟聲。二樓是一條走廊，兩側有幾個房間門，門上標著號碼。他們找到三號門，推門進去。
包間不大，只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個黑色的金屬箱子，箱子表面刻著複雜的封印陣法，散發著微弱的魂力波動。
蘇遠沒有立刻打開箱子。他展開感知，仔細檢查房間——沒有埋伏，沒有監控魂導器，箱子上也沒有陷阱。但就在他的感知觸碰到箱子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熟悉的波動從箱內傳來。
那是……蛛皇血脈的共鳴!
蘇遠心中一凜。難道真和蛛皇遺蛻有關?
他示意繭後退，然後小心地打開箱子。
箱子裡鋪著黑色的天鵝絨，上面只放著一件東西——一塊巴掌大小的骨片。骨片呈暗紫色，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蛛網般的天然紋路，邊緣不規則，像是從更大的骨頭上碎裂下來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骨片中心，有一個小小的、深紫色的凹坑，凹坑內部有細微的結晶，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蘇遠拿起骨片，入手冰涼，重量比想像中輕。當他注入一絲灰白色的平衡能量時，骨片突然震動起來!那些蛛網紋路同時亮起，一股古老、威嚴、帶著淡淡血腥的氣息從骨片中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蘇遠體內的蛛皇血脈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心臟加速跳動，魂力不受控制地加速運轉。他能感覺到，這塊骨片中蘊含著一絲極其精純的蛛皇本源——雖然微弱，但確實是神級血脈的殘留!
「這是……」繭也感覺到了那種特殊的生命波動，銀綠色的眼眸中滿是震驚。
「蛛皇的骨片。」蘇遠沉聲道，「不是遺蛻本體，但應該是遺蛻脫落或碎裂的一部分。裡面殘留著蛛皇的部分神性碎片。」
他仔細感知骨片內部。除了蛛皇本源，還有一種詭異的「污染」——那是聖靈教特有的黑暗侵蝕痕跡。顯然，這塊骨片曾經落入聖靈教手中，被他們用某種方法污染、研究過。
「那麼，這是真貨?」繭問。
「是真貨。」蘇遠點頭，「但問題在於，為什麼它會出現在這裡?而且這麼巧，正好在我們進城時出現，又被二長老指定讓我們來驗貨。」
他放下骨片，環顧房間:「這是個局。二長老在測試我們——如果我們認出骨片是真貨，說明我們確實了解蛛皇傳承;如果我們試圖帶走或破壞骨片，就說明我們有異心;如果我們什麼也不做，也會引起懷疑。」
「那我們怎麼辦?」
蘇遠思考片刻，突然笑了:「將計就計。」
他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個空的魂導瓶，將骨片放入瓶中，又注入一絲平衡能量，在瓶口布下臨時的封印。然後，他帶著瓶子和繭下樓。
駝背老者還坐在櫃檯後，看到他們下來，眯起眼睛:「看完了?報價。」
蘇遠將瓶子放在櫃檯上，聲音冰冷:「貨是假的。」
老者一愣:「假的?怎麼可能!這可是我們從星斗大森林深處……」
「星斗大森林深處挖出來的，對吧?」蘇遠打斷他，「骨片確實是上古蛛類魂獸的遺骨，也殘留著強大的黑暗能量。但——」
他加重語氣:「這不是蛛皇遺蛻的碎片，而是某種高階魔蛛魂獸的魂骨碎片，被人用特殊手法加工，偽裝成遺蛻。上面的神性波動是用『痛苦精粹』模擬出來的，騙騙外行可以，但想騙我們聖教?」
老者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平靜:「既然長老說是假的，那就是假的。不過……按照規矩，驗貨費還是要付的。十塊中級魂石，或者等值的金魂幣。」
蘇遠冷笑一聲，甩出一袋金魂幣，然後拿起瓶子:「這東西我們帶走了，聖教要研究一下偽造手法。有問題嗎?」
「沒、沒問題……」老者明顯鬆了口氣。
蘇遠不再多說，帶著繭轉身離開。
走出小樓，回到黑市的主街上，繭才小聲問:「為什麼說它是假的?還帶走了它?」
「第一，降低二長老的警惕。」蘇遠邊走邊解釋，「如果我們一眼就認定是真貨，表現得太過激動，反而會引起懷疑。現在這樣，顯得我們謹慎、專業，符合聖靈教長老的人設。」
「第二，這塊骨片確實有價值——雖然是碎片，但裡面的蛛皇本源是真實的。我帶走它，可以用心網之力淨化上面的污染，提取那絲神性，對我的修煉有幫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蘇遠眼神微冷，「我在瓶口做了手腳。如果有人打開瓶子試圖檢查骨片，或者通過瓶子追蹤我們，我立刻就能感知到。這是一個預警裝置。」
繭恍然大悟，心中對蘇遠的縝密又多了幾分佩服。
兩人回到核心區的石樓，直接上到三樓。這裡是聖靈教在天斗城黑市的據點，守衛更加森嚴，幾乎每個轉角都有魂師站崗。
最終，他們被帶到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門自動打開，裡面是一個寬敞的會議室。
會議室中央是一張長桌，桌旁坐著三個人。
主位上是一個身穿暗金色長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如同兩團跳動的鬼火。他手裡把玩著一枚黑色的水晶球——正是之前監視山谷的那枚。
這就是二長老，毒眸蛛。
左側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壯漢，滿臉橫肉，脖子上紋著一隻猙獰的蜘蛛。他的氣息狂暴而霸道，至少是九十六級超級斗羅——應該是三長老，狂戰蛛。
右側則是一個妖艷的女子，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穿著暴露的紅色長裙，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她正在用一把小銼刀修指甲，動作慵懶，但眼中時不時閃過銳利的光芒。這是四長老，媚毒蛛。
加上被蘇遠處理掉的五長老和六長老，聖靈教派來天斗城的五位長老，除了已廢的兩位，其餘全在這裡了。
「老五，老六，回來了?」毒眸蛛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驗貨結果如何?」
蘇遠模仿著高大黑袍人的聲音和語氣:「假的。一塊高階魔蛛魂骨碎片，被人用痛苦精粹加工過，想冒充遺蛻。」
他將瓶子放在桌上:「我把它帶回來了，聖教可以研究一下偽造手法。」
毒眸蛛盯著瓶子看了幾秒，然後突然笑了:「做得好。謹慎是美德，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他示意蘇遠和繭坐下，然後緩緩道:「既然你們回來了，那就正式開會。教主有新的命令。」
狂戰蛛和媚毒蛛都坐直了身體。
「根據最新情報，蛛皇遺蛻確實在天斗城附近。」毒眸蛛說，「但不是在地下，而是在……天上。」
「天上?」媚毒蛛挑眉。
「準確地說，是在『浮空遺蹟』。」毒眸蛛展開一張古老的地圖，指著天斗城北部的天空，「三千年前，天斗帝國的初代皇帝在此修建了一座浮空城，作為皇室的修煉聖地。但後來因為某種原因，浮空城墜毀了，殘骸一直懸浮在離地千米的高空，被強大的空間亂流包裹，無人能進。」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狂熱:「而蛛皇遺蛻，就在那座浮空遺蹟的最深處。根據教主解讀的古籍，當年蛛皇隕落時，一部分遺蛻被空間亂流捲入，最終落到了那裡。」
狂戰蛛皺眉:「浮空遺蹟有空間亂流守護，連極限斗羅都進不去，我們怎麼拿遺蛻?」
「所以教主準備了『鑰匙』。」毒眸蛛從懷中取出一枚暗紫色的晶體，晶體內部有一隻微小的蜘蛛虛影在遊動，「這是用一千個痛苦靈魂煉製的『破空蛛晶』，能暫時在空間亂流中開闢一條安全通道。但只能維持一刻鐘，而且只能使用一次。」
他看向蘇遠和繭:「老五，老六，你們的任務就是潛入浮空遺蹟，找到遺蛻，帶回來。我和老三老四在外圍接應，防止其他勢力干擾。」
蘇遠心中快速分析。這確實是個拿到遺蛻的好機會，但風險極高——空間亂流、未知的遺蹟、還有這三個長老可能存在的背叛。而且，一旦拿到遺蛻，這三個長老很可能會翻臉搶奪。
但表面上，他還是沉聲應道:「遵命。」
「時間定在三天後的子時。」毒眸蛛說，「那時空間亂流會進入周期性低谷，是最佳時機。在這之前，你們好好準備。」
會議結束。
蘇遠和繭被安排到據點內的兩個相鄰房間休息。房間很簡單，只有床、桌、椅，但牆壁和門都布滿了隔音和防護陣法。
關上門，布下自己的隔絕結界後，蘇遠才和繭開始真正的交談。
「你怎麼看?」繭問。
「機會與陷阱並存。」蘇遠坐在床邊，手指輕敲桌面，「浮空遺蹟里可能真有遺蛻，這是我們的目標。但二長老他們絕對沒安好心——要麼是想讓我們當探路石，要麼是等我們拿到遺蛻後再搶奪，甚至可能兩者都有。」
「那我們還要去嗎?」
「去。」蘇遠眼神堅定，「但要做兩手準備。第一，我需要時間研究這塊骨片，看能不能提取裡面的神性，提升實力。第二，我們要準備退路——一旦拿到遺蛻，立刻撤離，不能落入他們的包圍。」
他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那個裝著骨片的瓶子，小心地打開。骨片再次震動，蛛皇本源的共鳴更加強烈。
蘇遠雙手虛按在骨片兩側，灰白色的平衡能量湧出，如絲如縷地滲入骨片內部。他開始淨化那些黑暗污染，同時小心翼翼地提取那絲珍貴的蛛皇神性。
這是一個精細而緩慢的過程。繭在旁護法，同時警惕著外面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兩個時辰後，蘇遠睜開眼睛，掌心懸浮著一縷淡紫色的、如煙似霧的能量絲線——那就是從骨片中提取出的蛛皇神性碎片，雖然只有一絲，但蘊含著恐怖的力量。
他毫不猶豫地將這絲神性融入自己的心臟位置。瞬間，體內的心網劇烈震動，灰白色的平衡能量開始沸騰、進化。他能感覺到，自己對蛛皇血脈的掌控更深了，對平衡之道的理解也更進了一步。
【心網編織進度:75%→78%】
【蛛皇血脈純度:40%→42%】
【獲得新能力:神性共鳴(被動)——可感知其他蛛皇神性碎片的位置】
進步顯著。
蘇遠收起骨片殘骸——雖然神性被提取了，但骨片本身依然是珍貴材料，以後或許有用。
他看向窗外——雖然在地下看不到真正的天空，但魂導鍾顯示，現在已經是深夜。
「休息吧。」他對繭說，「明天開始，我們要為三天後的行動做準備了。」
繭點頭，回到自己房間。
蘇遠躺在床上，卻沒有立刻入睡。他的意識沉入心網深處，開始模擬各種可能的情況——遺蹟內的陷阱、空間亂流的應對、三位長老的圍攻、拿到遺蛻後的撤離路線……
每一條路線，每一種可能，都在心網中反覆推演、優化。
直到天色微亮，他才結束推演，心中有了一套相對完善的計劃。
窗外，黑市依然喧鬧。
而一場關乎蛛皇遺蛻的爭奪，即將開始。
蘇遠閉上眼睛，開始恢復魂力。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實驗室的燈不知何時調暗了。
只剩下工作檯角落那盞老舊的魂導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疊在擺滿精密零件的金屬桌面上。空氣里還殘留著剛才能量共鳴時淡淡的焦灼氣息，混合著蕭蕭發間清淺的草木香，以及蘇遠身上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森林深處的冷冽。
沉默在蔓延，卻並不尷尬。
蕭蕭低著頭，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剛剛穩定下來的核心法陣。它此刻溫順地躺在她的掌心，幽藍色的紋路如同呼吸般明滅，與她指尖殘留的魂力產生著微弱的共振。她的耳朵尖還泛著紅，那是剛才共鳴達到頂峰時，靈魂被徹底觸動的餘韻。
「成功了。」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微顫，「不只是音控蛛絲……蘇遠，剛才那一瞬間，我『聽』到了你的魂力頻率，甚至……你的情緒。」
蘇遠靠在另一張工作檯邊，聞言抬眸看她。他的姿態看似放鬆，實則體內魂力仍在緩慢平復。剛才的共鳴遠超預期，不僅完美固化了「神音共振核心」，更在剎那間打通了某種更深層次的聯繫。他感到蕭蕭純淨的精神力如同清泉，短暫地流經了他魂力深處那片屬於不死魔蛛的晦暗領域，帶來一陣陌生的、卻並不令人排斥的清涼感。
作為天魂帝國北部最重要的貿易樞紐，這座城市的規模雖然不如史萊克城宏大，卻有著獨特的厚重感。青灰色的城牆高達二十米，表面布滿歲月侵蝕的痕跡，城牆上每隔百米就有一座箭塔，塔尖懸掛著天魂帝國的雙劍交叉旗幟。城門處車水馬龍，商隊、旅人、傭兵絡繹不絕，城衛兵仔細檢查著每一個入城者的身份憑證。
蘇遠和繭沒有走主城門。
按照從聖靈教長老身上搜出的信息，他們在城外三里處的一處廢棄驛站停下。驛站早已破敗，只剩下幾堵殘牆和一口枯井。蘇遠走到枯井邊，按照特定順序敲擊井壁上的三塊磚石——咚、咚、咚咚咚。
等待片刻，井底傳來機關轉動的「咔咔」聲。接著，井壁內側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兩側的魂導燈自動亮起，散發出幽綠色的光芒。
「黑市的入口之一。」蘇遠低聲對繭說，「跟緊我，不要離開我三米範圍。」
繭點點頭，下意識地拉緊了兜帽。雖然戴著面具，但她還是覺得不夠安全——這種深入敵巢的感覺，比之前山谷里的戰鬥更讓人心悸。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暗門。門在身後無聲閉合，將外界的光線和聲音完全隔絕。石階很長，盤旋向下，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氣。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模糊聲響——叫賣聲、爭吵聲、金屬碰撞聲，還有若有若無的呻吟聲。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展現在眼前。
這裡原本可能是天然溶洞，後來被人工拓寬改造，形成了如今的規模。空間呈橢圓形，長約三百米，寬約一百五十米，高度超過二十米。穹頂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礦石，代替了日光。地面鋪著粗糙的石板，石板間有暗紅色的污漬——不知是血跡還是其他什麼。
空間被劃分成數個區域。最外圍是一排排簡陋的攤位，攤主大多蒙著臉，攤位上擺著各種稀奇古怪的物品：顏色詭異的藥劑、鏽跡斑斑的魂導器碎片、不知名魂獸的骨骼和皮毛、甚至還有幾本看起來就很危險的秘籍。
中間區域是固定的商鋪，建築相對規整，有木製的招牌和櫃檯。這裡賣的東西更「正規」一些——精良的武器、完整的魂導器、各種年份的魂環承載物、以及一些大陸明面上禁止流通的違禁品。
最內層則是一圈獨立的建築，風格各異，但都透著奢華和神秘。那裡是黑市的核心區，只有持有高級憑證或身份特殊的人才能進入。
整個黑市人頭攢動，至少有兩三千人。穿著各異的魂師、商人、情報販子、傭兵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熱鬧氛圍。空氣中除了霉味和血腥味，還混雜著各種藥劑、香料、汗臭和腐敗物的複雜氣味。
繭忍不住皺眉，下意識地握緊了蘇遠的手臂。
「正常反應。」蘇遠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平靜得仿佛在逛普通集市，「這裡聚集了大陸至少三分之一的黑暗面。待久了，你會習慣的。」
他出示了從聖靈教長老身上搜出的令牌，帶著繭直接朝核心區走去。路上遇到幾波巡邏的黑市守衛，看到令牌後都恭敬地讓開道路——聖靈教長老的身份，在這裡顯然很有分量。
核心區的入口是一棟三層石樓，門口站著兩個氣息強大的守衛，都是魂斗羅級別。他們檢查了蘇遠的令牌，又用某種特殊的魂導器掃描了兩人，確認無誤後才放行。
石樓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寬敞，顯然是用了空間拓展技術。一層是接待大廳，布置得富麗堂皇，水晶吊燈、紅地毯、真皮沙發，與外面的破敗混亂形成鮮明對比。幾個穿著暴露的侍女端著酒水穿梭其間，大廳里稀稀落落地坐著十幾個人，都在低聲交談。
蘇遠帶著繭走到吧檯，壓低聲音，模仿著之前那個高大黑袍人的語氣:「二長老在哪裡?」
酒保——一個獨眼的中年男子——抬起頭，用僅剩的眼睛打量了他們一眼:「五長老?六長老?二長老在『蛛巢』等你們。不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二長老說，如果你們來了，先去做一件事。」
「什麼事?」
「內區七號鋪來了批新貨，據說和『那東西』有關。」獨眼酒保遞過一張紙條，「二長老讓你們去驗驗貨，如果真有價值，就帶回來。如果沒有……」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蘇遠接過紙條，上面是一個地址和一行暗語。他點點頭，帶著繭轉身離開。
走出石樓，繭才小聲問:「他在懷疑我們?」
「試探。」蘇遠平靜地說，「二長老已經通過水晶球看到了山谷里的戰鬥，但不確定我們的真實身份。讓我們去驗貨，一來是測試我們是否真的了解蛛皇遺蛻，二來是看我們如何處理突發情況。」
「那我們還去嗎?」
「去。但要做好戰鬥準備。」
兩人按照紙條上的地址，來到核心區內側的一棟二層小樓前。小樓的門牌上刻著一隻蜘蛛圖案，旁邊用古文字寫著「七號」。門口沒有守衛，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暗的光。
蘇遠推門而入。
一樓是個空曠的展廳，只有幾排貨架，貨架上零零散散地放著一些物品。一個駝背的老者坐在櫃檯後打盹，聽到動靜才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過兩人:「憑證。」
蘇遠出示令牌。
老者點點頭，指了指樓梯:「樓上，三號包間。貨在那裡，自己看。規矩知道吧?不許損壞，不許帶走，看完了下來報價。」
蘇遠帶著繭上樓。樓梯很窄，木板發出「吱呀」的呻吟聲。二樓是一條走廊，兩側有幾個房間門，門上標著號碼。他們找到三號門，推門進去。
包間不大，只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個黑色的金屬箱子，箱子表面刻著複雜的封印陣法，散發著微弱的魂力波動。
蘇遠沒有立刻打開箱子。他展開感知，仔細檢查房間——沒有埋伏，沒有監控魂導器，箱子上也沒有陷阱。但就在他的感知觸碰到箱子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熟悉的波動從箱內傳來。
那是……蛛皇血脈的共鳴!
蘇遠心中一凜。難道真和蛛皇遺蛻有關?
他示意繭後退，然後小心地打開箱子。
箱子裡鋪著黑色的天鵝絨，上面只放著一件東西——一塊巴掌大小的骨片。骨片呈暗紫色，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蛛網般的天然紋路，邊緣不規則，像是從更大的骨頭上碎裂下來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骨片中心，有一個小小的、深紫色的凹坑，凹坑內部有細微的結晶，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蘇遠拿起骨片，入手冰涼，重量比想像中輕。當他注入一絲灰白色的平衡能量時，骨片突然震動起來!那些蛛網紋路同時亮起，一股古老、威嚴、帶著淡淡血腥的氣息從骨片中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蘇遠體內的蛛皇血脈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心臟加速跳動，魂力不受控制地加速運轉。他能感覺到，這塊骨片中蘊含著一絲極其精純的蛛皇本源——雖然微弱，但確實是神級血脈的殘留!
「這是……」繭也感覺到了那種特殊的生命波動，銀綠色的眼眸中滿是震驚。
「蛛皇的骨片。」蘇遠沉聲道，「不是遺蛻本體，但應該是遺蛻脫落或碎裂的一部分。裡面殘留著蛛皇的部分神性碎片。」
他仔細感知骨片內部。除了蛛皇本源，還有一種詭異的「污染」——那是聖靈教特有的黑暗侵蝕痕跡。顯然，這塊骨片曾經落入聖靈教手中，被他們用某種方法污染、研究過。
「那麼，這是真貨?」繭問。
「是真貨。」蘇遠點頭，「但問題在於，為什麼它會出現在這裡?而且這麼巧，正好在我們進城時出現，又被二長老指定讓我們來驗貨。」
他放下骨片，環顧房間:「這是個局。二長老在測試我們——如果我們認出骨片是真貨，說明我們確實了解蛛皇傳承;如果我們試圖帶走或破壞骨片，就說明我們有異心;如果我們什麼也不做，也會引起懷疑。」
「那我們怎麼辦?」
蘇遠思考片刻，突然笑了:「將計就計。」
他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個空的魂導瓶，將骨片放入瓶中，又注入一絲平衡能量，在瓶口布下臨時的封印。然後，他帶著瓶子和繭下樓。
駝背老者還坐在櫃檯後，看到他們下來，眯起眼睛:「看完了?報價。」
蘇遠將瓶子放在櫃檯上，聲音冰冷:「貨是假的。」
老者一愣:「假的?怎麼可能!這可是我們從星斗大森林深處……」
「星斗大森林深處挖出來的，對吧?」蘇遠打斷他，「骨片確實是上古蛛類魂獸的遺骨，也殘留著強大的黑暗能量。但——」
他加重語氣:「這不是蛛皇遺蛻的碎片，而是某種高階魔蛛魂獸的魂骨碎片，被人用特殊手法加工，偽裝成遺蛻。上面的神性波動是用『痛苦精粹』模擬出來的，騙騙外行可以，但想騙我們聖教?」
老者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平靜:「既然長老說是假的，那就是假的。不過……按照規矩，驗貨費還是要付的。十塊中級魂石，或者等值的金魂幣。」
蘇遠冷笑一聲，甩出一袋金魂幣，然後拿起瓶子:「這東西我們帶走了，聖教要研究一下偽造手法。有問題嗎?」
「沒、沒問題……」老者明顯鬆了口氣。
蘇遠不再多說，帶著繭轉身離開。
走出小樓，回到黑市的主街上，繭才小聲問:「為什麼說它是假的?還帶走了它?」
「第一，降低二長老的警惕。」蘇遠邊走邊解釋，「如果我們一眼就認定是真貨，表現得太過激動，反而會引起懷疑。現在這樣，顯得我們謹慎、專業，符合聖靈教長老的人設。」
「第二，這塊骨片確實有價值——雖然是碎片，但裡面的蛛皇本源是真實的。我帶走它，可以用心網之力淨化上面的污染，提取那絲神性，對我的修煉有幫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蘇遠眼神微冷，「我在瓶口做了手腳。如果有人打開瓶子試圖檢查骨片，或者通過瓶子追蹤我們，我立刻就能感知到。這是一個預警裝置。」
繭恍然大悟，心中對蘇遠的縝密又多了幾分佩服。
兩人回到核心區的石樓，直接上到三樓。這裡是聖靈教在天斗城黑市的據點，守衛更加森嚴，幾乎每個轉角都有魂師站崗。
最終，他們被帶到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門自動打開，裡面是一個寬敞的會議室。
會議室中央是一張長桌，桌旁坐著三個人。
主位上是一個身穿暗金色長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如同兩團跳動的鬼火。他手裡把玩著一枚黑色的水晶球——正是之前監視山谷的那枚。
這就是二長老，毒眸蛛。
左側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壯漢，滿臉橫肉，脖子上紋著一隻猙獰的蜘蛛。他的氣息狂暴而霸道，至少是九十六級超級斗羅——應該是三長老，狂戰蛛。
右側則是一個妖艷的女子，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穿著暴露的紅色長裙，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她正在用一把小銼刀修指甲，動作慵懶，但眼中時不時閃過銳利的光芒。這是四長老，媚毒蛛。
加上被蘇遠處理掉的五長老和六長老，聖靈教派來天斗城的五位長老，除了已廢的兩位，其餘全在這裡了。
「老五，老六，回來了?」毒眸蛛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驗貨結果如何?」
蘇遠模仿著高大黑袍人的聲音和語氣:「假的。一塊高階魔蛛魂骨碎片，被人用痛苦精粹加工過，想冒充遺蛻。」
他將瓶子放在桌上:「我把它帶回來了，聖教可以研究一下偽造手法。」
毒眸蛛盯著瓶子看了幾秒，然後突然笑了:「做得好。謹慎是美德，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他示意蘇遠和繭坐下，然後緩緩道:「既然你們回來了，那就正式開會。教主有新的命令。」
狂戰蛛和媚毒蛛都坐直了身體。
「根據最新情報，蛛皇遺蛻確實在天斗城附近。」毒眸蛛說，「但不是在地下，而是在……天上。」
「天上?」媚毒蛛挑眉。
「準確地說，是在『浮空遺蹟』。」毒眸蛛展開一張古老的地圖，指著天斗城北部的天空，「三千年前，天斗帝國的初代皇帝在此修建了一座浮空城，作為皇室的修煉聖地。但後來因為某種原因，浮空城墜毀了，殘骸一直懸浮在離地千米的高空，被強大的空間亂流包裹，無人能進。」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狂熱:「而蛛皇遺蛻，就在那座浮空遺蹟的最深處。根據教主解讀的古籍，當年蛛皇隕落時，一部分遺蛻被空間亂流捲入，最終落到了那裡。」
狂戰蛛皺眉:「浮空遺蹟有空間亂流守護，連極限斗羅都進不去，我們怎麼拿遺蛻?」
「所以教主準備了『鑰匙』。」毒眸蛛從懷中取出一枚暗紫色的晶體，晶體內部有一隻微小的蜘蛛虛影在遊動，「這是用一千個痛苦靈魂煉製的『破空蛛晶』，能暫時在空間亂流中開闢一條安全通道。但只能維持一刻鐘，而且只能使用一次。」
他看向蘇遠和繭:「老五，老六，你們的任務就是潛入浮空遺蹟，找到遺蛻，帶回來。我和老三老四在外圍接應，防止其他勢力干擾。」
蘇遠心中快速分析。這確實是個拿到遺蛻的好機會，但風險極高——空間亂流、未知的遺蹟、還有這三個長老可能存在的背叛。而且，一旦拿到遺蛻，這三個長老很可能會翻臉搶奪。
但表面上，他還是沉聲應道:「遵命。」
「時間定在三天後的子時。」毒眸蛛說，「那時空間亂流會進入周期性低谷，是最佳時機。在這之前，你們好好準備。」
會議結束。
蘇遠和繭被安排到據點內的兩個相鄰房間休息。房間很簡單，只有床、桌、椅，但牆壁和門都布滿了隔音和防護陣法。
關上門，布下自己的隔絕結界後，蘇遠才和繭開始真正的交談。
「你怎麼看?」繭問。
「機會與陷阱並存。」蘇遠坐在床邊，手指輕敲桌面，「浮空遺蹟里可能真有遺蛻，這是我們的目標。但二長老他們絕對沒安好心——要麼是想讓我們當探路石，要麼是等我們拿到遺蛻後再搶奪，甚至可能兩者都有。」
「那我們還要去嗎?」
「去。」蘇遠眼神堅定，「但要做兩手準備。第一，我需要時間研究這塊骨片，看能不能提取裡面的神性，提升實力。第二，我們要準備退路——一旦拿到遺蛻，立刻撤離，不能落入他們的包圍。」
他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那個裝著骨片的瓶子，小心地打開。骨片再次震動，蛛皇本源的共鳴更加強烈。
蘇遠雙手虛按在骨片兩側，灰白色的平衡能量湧出，如絲如縷地滲入骨片內部。他開始淨化那些黑暗污染，同時小心翼翼地提取那絲珍貴的蛛皇神性。
這是一個精細而緩慢的過程。繭在旁護法，同時警惕著外面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兩個時辰後，蘇遠睜開眼睛，掌心懸浮著一縷淡紫色的、如煙似霧的能量絲線——那就是從骨片中提取出的蛛皇神性碎片，雖然只有一絲，但蘊含著恐怖的力量。
他毫不猶豫地將這絲神性融入自己的心臟位置。瞬間，體內的心網劇烈震動，灰白色的平衡能量開始沸騰、進化。他能感覺到，自己對蛛皇血脈的掌控更深了，對平衡之道的理解也更進了一步。
【心網編織進度:75%→78%】
【蛛皇血脈純度:40%→42%】
【獲得新能力:神性共鳴(被動)——可感知其他蛛皇神性碎片的位置】
進步顯著。
蘇遠收起骨片殘骸——雖然神性被提取了，但骨片本身依然是珍貴材料，以後或許有用。
他看向窗外——雖然在地下看不到真正的天空，但魂導鍾顯示，現在已經是深夜。
「休息吧。」他對繭說，「明天開始，我們要為三天後的行動做準備了。」
繭點頭，回到自己房間。
蘇遠躺在床上，卻沒有立刻入睡。他的意識沉入心網深處，開始模擬各種可能的情況——遺蹟內的陷阱、空間亂流的應對、三位長老的圍攻、拿到遺蛻後的撤離路線……
每一條路線，每一種可能，都在心網中反覆推演、優化。
直到天色微亮，他才結束推演，心中有了一套相對完善的計劃。
窗外，黑市依然喧鬧。
而一場關乎蛛皇遺蛻的爭奪，即將開始。
蘇遠閉上眼睛，開始恢復魂力。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實驗室的燈不知何時調暗了。
只剩下工作檯角落那盞老舊的魂導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疊在擺滿精密零件的金屬桌面上。空氣里還殘留著剛才能量共鳴時淡淡的焦灼氣息，混合著蕭蕭發間清淺的草木香，以及蘇遠身上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森林深處的冷冽。
沉默在蔓延，卻並不尷尬。
蕭蕭低著頭，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剛剛穩定下來的核心法陣。它此刻溫順地躺在她的掌心，幽藍色的紋路如同呼吸般明滅，與她指尖殘留的魂力產生著微弱的共振。她的耳朵尖還泛著紅，那是剛才共鳴達到頂峰時，靈魂被徹底觸動的餘韻。
「成功了。」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微顫，「不只是音控蛛絲……蘇遠，剛才那一瞬間，我『聽』到了你的魂力頻率，甚至……你的情緒。」
蘇遠靠在另一張工作檯邊，聞言抬眸看她。他的姿態看似放鬆，實則體內魂力仍在緩慢平復。剛才的共鳴遠超預期，不僅完美固化了「神音共振核心」，更在剎那間打通了某種更深層次的聯繫。他感到蕭蕭純淨的精神力如同清泉，短暫地流經了他魂力深處那片屬於不死魔蛛的晦暗領域，帶來一陣陌生的、卻並不令人排斥的清涼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