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星夜歸途
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濃重的。
周漪抱著昏迷的蘇遠，錢多多攙扶著意識模糊的馬小桃，兩人拼盡全力向著史萊克城的方向飛行。魂力如開閘洪水般傾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疼痛，但沒有人敢減速——身後，黑風谷方向傳來的恐怖能量波動，即使相隔數十里，依然令人心悸。
「玄老他……」錢多多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天空已經被暗紅與金白兩色光芒分割，每一次碰撞的餘波都讓雲層翻滾、山巒震顫。
「專心趕路！」周漪厲聲道，但她的眼中同樣閃過擔憂。那是超越封號斗羅層次的戰鬥，即便是玄老，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懷中的蘇遠忽然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周漪低頭看去，少年臉上的焦黑正在緩慢剝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膚——那是神級恢復藥劑的效果，但這過程顯然極其痛苦。
更詭異的是，蘇遠的身體表面，時不時會浮現出細微的黑色紋路，紋路中隱約有暗金色的流光轉動，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甦醒、重組。
「他的氣息……」錢多多也注意到了，「在變強？不對，是變得……更純粹了？」
確實。雖然修為明顯倒退——現在大約只有千年魂獸的水平，但蘇遠散發出的魂力波動卻更加凝練、更加深邃。那種感覺，就像一塊粗鐵被反覆鍛打，去除了雜質，只剩下最精純的本質。
「不死魔蛛的本源在自我修復。」周漪判斷道，「但這個過程需要大量能量，他現在極度虛弱，必須儘快回到學院接受治療。」
馬小桃在她懷中微微睜開眼睛，聲音細若遊絲：「蘇遠……他還活著嗎？」
「活著。」周漪的聲音難得柔和了一些，「你也是，別說話，保留體力。」
馬小桃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又昏了過去。她的情況比蘇遠更糟——鳳凰火焰幾乎耗盡，武魂本源受損，若非錢多多不斷渡入溫和的水屬性魂力幫她穩定傷勢，恐怕已經撐不住了。
東方天際，第一縷晨光刺破夜幕。
史萊克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城牆上的魂導燈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如同指引的星辰。
「快到了！」錢多多精神一振。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前方數里外的樹林中，三道黑影沖天而起，呈品字形攔住去路。他們都穿著暗紅色的長袍，臉上戴著骨質面具，氣息陰沉而凶戾——魂王級別，而且不止一人，是三人都達到了魂王巔峰！
「暗血教團的埋伏？！」周漪瞳孔收縮。
「交出不死魔蛛和邪火鳳凰，饒你們不死。」為首的黑袍人聲音嘶啞，手中握著一柄由白骨製成的彎刀，刀身流淌著暗紅色的血光。
另外兩人也釋放了武魂：一個是通體漆黑的烏鴉，眼瞳血紅；另一個是雙手化作骨刃，關節處生著倒刺。
周漪和錢多多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絕。他們現在的狀態極差——魂力消耗過半，還帶著兩個重傷員，正面戰鬥勝算渺茫。
但束手就擒？絕不可能。
「錢多多，帶他們走。」周漪將蘇遠推向錢多多，同時抽出碧綠細劍，身周七個魂環同時亮起，「我來斷後。」
「你瘋了？！你現在最多還能發揮五成實力，對上三個魂王巔峰……」
「執行命令！」周漪的聲音斬釘截鐵，「他們是學院未來的希望，絕不能死在這裡！」
錢多多咬牙，接過蘇遠，一手一個夾住兩個傷員，準備強行突圍。
但三個黑袍人顯然看出了他們的意圖。
「想走？」骨刃魂王冷笑，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殘影，分別封鎖了左、右、上三個方向。烏鴉魂王則尖嘯一聲，無數黑色羽毛如同利箭般射向錢多多。為首的血刀魂王則直接撲向周漪，彎刀劃出一道悽厲的血弧。
危機萬分！
周漪一劍刺出，劍尖與血刀碰撞，金鐵交鳴聲炸響。她悶哼一聲，倒退三步，嘴角滲出血絲——魂力不濟，硬拼吃了虧。
錢多多同時面對骨刃殘影和鴉羽箭雨，還要護住蘇遠和馬小桃，頓時手忙腳亂。一根骨刃擦過他肋下，帶走一片血肉；幾根鴉羽刺穿他的魂力護盾，釘在肩頭。
「該死！」錢多多怒吼，第七魂環亮起——武魂真身！
他手中的雙管魂導炮猛然膨脹，炮口亮起刺目的白光。但就在他準備發射時，懷中的蘇遠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不再是人類的眼睛。
瞳孔深處，八道暗金色的紋路如同蛛網般展開，冰冷、漠然，仿佛從遠古甦醒的獵食者。
蘇遠沒有動，只是微微抬起了左手。
指尖，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細絲悄然飄出。
細絲在空中一分為三，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分別射向三個黑袍人。
血刀魂王最先察覺到不對，想要閃避，但黑絲的速度太快，瞬間沒入他眉心。他身體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手中的彎刀「噹啷」落地。
骨刃魂王的反應稍快，三道殘影同時後撤，但黑絲如同附骨之疽，精準地追上本體，刺入心臟。他低頭看著胸口那個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血點，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隨即身體開始迅速乾癟、風化，如同經歷了千年歲月。
烏鴉魂王最警覺，第一時間化作無數黑鴉四散飛逃。但黑絲在空中詭異轉折，同時貫穿了所有烏鴉的虛影。漫天鴉羽飄落，黑袍人的真身從半空墜落，眉心一點血痕，已然氣絕。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三個魂王巔峰，無聲無息地死亡。
周漪和錢多多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他們甚至沒看清蘇遠是怎麼出手的，戰鬥就結束了。
蘇遠眼中的暗金色紋路緩緩消退，重新閉上眼，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但他的呼吸明顯更加虛弱，皮膚表面的黑色紋路也黯淡了許多。
「那是……什麼能力？」錢多多聲音發顫。
周漪沉默片刻，走上前檢查三具屍體。血刀和骨刃魂王已經徹底死亡，身體如同風化千年的乾屍；烏鴉魂王倒是保留著完整形態，但眉心那一點血痕中，隱約能感受到一股極致的陰冷和死寂。
「是本源攻擊。」周漪得出結論，神色複雜地看向昏迷的蘇遠，「他抽乾了自己的部分生命力，發動了必殺一擊。」
錢多多倒吸一口涼氣：「這小子……對自己也太狠了。」
「不狠，我們都得死在這裡。」周漪收起細劍，「快走，暗血教團可能還有後續埋伏。」
兩人不敢再耽擱，全速向史萊克城飛去。
這次再沒有遇到阻攔。黎明時分，他們終於抵達學院北門。
城牆上，言少哲和蔡媚兒早已等在那裡。看到他們歸來，言少哲立刻開啟防禦陣法，同時下令：「醫療隊，準備最高級別治療室！魂導系，啟動所有防禦魂導器！武魂系，所有魂聖以上教師立刻到議事廳集合！」
一道道命令迅速傳達下去，整個史萊克學院如同精密的機器般運轉起來。
周漪和錢多多降落在城牆上，將蘇遠和馬小桃交給早已等候的治療系老師。
「情況如何？」言少哲沉聲問。
「馬小桃武魂本源受損，需要至少三個月調養。」周漪快速匯報，「蘇遠……情況複雜。他使用了某種禁術，修為倒退嚴重，但身體正在自我修復。另外，我們在返回途中遭遇三個魂王巔峰的伏擊，他……」
她頓了頓：「他瞬殺了三人。」
言少哲和蔡媚兒同時色變。
「瞬殺？三個魂王巔峰？」蔡媚兒難以置信，「他才三環吧？」
「確切說，現在可能只有二環的實力了。」錢多多苦笑，「但那小子身上的秘密，比我們想像的還多。」
言少哲沉默片刻，看向北方——那裡，黑風谷方向的天空已經恢復平靜，但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波動依然令人不安。
「玄老還沒回來。」他低聲說。
話音未落，遠處天空中，一道金光疾馳而來。金光落在城牆上，顯出玄老的身影。
他此刻的模樣頗為狼狽：頭髮被燒焦了一部分，衣服多處破損，左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邊緣還在滋滋冒著黑氣。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
「那東西……暫時被擊退了。」玄老聲音沙啞，「但沒死。黑風谷深處有一個連接異位面的裂縫，血祭司用自己當祭品，召喚了『血海之主』的投影。雖然只是投影，也有超級斗羅的實力。」
超級斗羅！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蘇遠那小子呢？」玄老問。
「重傷昏迷，正在接受治療。」言少哲回答，「玄老，您的手臂……」
「沒事，一點血毒而已，老夫還能壓制。」玄老擺擺手，神色凝重，「重點不是這個。你們知道，血祭司臨死前喊了什麼嗎？」
眾人搖頭。
「他說：『不死魔蛛屬於血海，這是宿命』。」玄老看向治療室的方向，「那個叫蘇遠的小子，已經被『血海之主』標記了。只要他還活著，那個位面的存在就會不斷試圖降臨、捕捉他。」
一片死寂。
「為什麼是不死魔蛛？」周漪不解，「就算他真是十萬年魂獸化形，也不至於讓異位面的超級斗羅如此重視吧？」
「因為不死魔蛛一族，有一個傳說。」玄老緩緩道，「傳說在遠古時代，斗羅大陸曾與一個名為『深淵』的位面爆發戰爭。不死魔蛛的始祖，曾經吞噬過深淵位面的核心——『深淵之心』的一小塊碎片。從此，不死魔蛛的血脈中就蘊含了部分深淵特性，可以通過吞噬不斷進化，理論上沒有上限。」
他頓了頓：「而『血海』，是深淵位面的一個附屬層面。血海之主，應該就是感應到了蘇遠體內的深淵氣息，想把他抓回去，提取那份始祖傳承。」
所有人都明白了。
蘇遠不僅被暗血教團盯上，還被一個異位面的超級斗羅盯上了。而且這個威脅，會伴隨他一生。
「那現在……」蔡媚兒遲疑道，「我們還保護他嗎？」
言少哲毫不猶豫：「當然！他是史萊克的學生，學院就有責任保護他！況且——」他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暗血教團和那個血海之主，明顯是大陸的敵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但風險太大了。」錢多多皺眉，「如果血海之主真的降臨，學院未必能擋住。」
「那就加強防禦，聯絡其他勢力，做好準備。」言少哲斬釘截鐵，「史萊克立校萬年，什麼時候因為怕危險就拋棄學生了？」
他看向玄老：「玄老，您覺得呢？」
玄老灌了口酒，抹了抹嘴：「老夫覺得，那小子值得投資。能在絕境中爆發出那種力量，心性、天賦、意志都是上上之選。只要不死，未來必成大器。至於危險……」
他嘿嘿一笑：「哪個強者成長路上不是危機四伏？溫室里養不出參天大樹。」
周漪鬆了口氣。有玄老和言院長表態，蘇遠在學院的地位就穩了。
「對了。」玄老忽然想起什麼，「唐雅那丫頭呢？她知道蘇遠出事了嗎？」
周漪臉色微變：「我讓人通知她在唐門小院等待，暫時隱瞞了蘇遠重傷的消息。但以她的聰明，恐怕已經猜到了。」
「去看看。」玄老起身，「那丫頭的血脈問題也不小，別在這節骨眼上出岔子。」
唐門小院。
天色已經大亮，但院子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唐雅坐在石凳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從昨夜緊急集合鐘聲響起，到今晨感受到北方傳來的恐怖能量波動，她的心就一直懸在半空。
蘇遠說過會回來的。
答應過的。
「夫人，您吃點東西吧。」一個老僕端著粥碗，輕聲勸道。
唐雅搖頭，目光始終望著院門方向。
忽然，院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周漪和玄老。
唐雅立刻站起身，看到只有他們兩人，臉色瞬間蒼白：「蘇遠呢？他……他還好嗎？」
周漪沉默片刻，選擇實話實說：「重傷，正在治療，但生命無礙。」
唐雅身體晃了晃，老僕連忙扶住她。
「帶我去見他。」唐雅的聲音帶著顫音，但異常堅定。
「他現在還在昏迷，治療需要絕對安靜。」周漪道，「而且……有些事，你需要先知道。」
她將黑風谷發生的事，以及蘇遠被「血海之主」標記的情況，簡要告訴了唐雅。但沒有提蘇遠魂獸的身份——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唐雅聽完，久久不語。她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逐漸變得冰冷。
「所以，暗血教團和那個什麼血海之主，還會來找他？」
「是。」
「學院會保護他嗎？」
「會。」
唐雅點點頭，轉身向屋內走去。走了幾步，她停下，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
「周老師，玄老，我想變強。」
「強到……能保護他。」
玄老和周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此刻的唐雅，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竟然隱隱帶著一絲凌厲的殺氣。而她背後的藍銀草虛影，不知何時已經纏繞上一層淡淡的黑色紋路。
「你的血脈問題……」周漪皺眉。
「我會控制。」唐雅打斷她，「但需要學院的資源，需要老師的指導。作為交換，唐門的一切研究成果，可以與學院共享。」
這是一個極具分量的承諾。唐門雖然沒落，但暗器和毒藥的研究依然有其獨到之處。
玄老灌了口酒，眯起眼睛：「丫頭，你知道變強的路有多難走嗎？」
「知道。」唐雅轉過身，眼中燃燒著某種決絕的火焰，「但我沒得選。我不想再像昨晚那樣，只能在這裡等，什麼都做不了。」
她走到院中的藍銀草從旁，伸手輕撫葉片。那些藍銀草仿佛感應到她的情緒，葉片微微顫抖，邊緣的黑色紋路又深了一分。
「我可以教你。」玄老忽然開口，「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請說。」
「無論未來發生什麼，不要被力量控制，不要迷失本心。」玄老的眼神銳利如刀，「黑暗的力量可以用，但不能成為它的奴隸。否則，老夫會親手清理門戶。」
唐雅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答應。」
「好。」玄老轉身，「明天開始，每天清晨來擬態區找我。周漪，你安排一下，給這丫頭開放內院圖書館的部分權限，還有……讓錢多多給她量身定製幾件魂導器。」
「是。」周漪應下。
玄老走出院門，又回頭看了一眼唐雅。陽光下，那個少女站在藍銀草從中，身影單薄，卻挺得筆直。
「又一個……」他低聲自語，搖了搖頭，拎著酒葫蘆晃晃悠悠走了。
周漪留在院中，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也離開了。
院子裡只剩下唐雅和老僕。
「夫人，您……」老僕欲言又止。
「陳伯，您去休息吧。」唐雅的聲音恢復了些許溫度，「我沒事，只是想一個人待會兒。」
老僕嘆了口氣，退下了。
唐雅獨自站在院中，許久，她走到牆角，那裡種著一株特別的藍銀草——是她用自己和蘇遠的鮮血共同澆灌的，代表著他們的羈絆。
她蹲下身，指尖撫過草葉。
「蘇遠，你答應過會回來的。」
「在那之前，我會變得足夠強。」
「強到……能站在你身邊，而不是只能躲在後面。」
陽光灑落，草葉上的黑色紋路在光線下隱隱流動，如同活物。
而遠處的治療室內，蘇遠躺在特製的營養艙中，全身浸泡在淡綠色的藥液里。他的呼吸已經平穩，身上的傷口基本癒合，但依然沒有甦醒的跡象。
營養艙旁，馬小桃躺在另一張病床上，已經醒了，正默默望著天花板。
「他怎麼樣了？」她輕聲問。
正在記錄數據的治療系老師回答：「身體恢復得很快，但精神層面似乎陷入了某種深度休眠。可能是在消化戰鬥的收穫，也可能……」
「也可能什麼？」
「也可能在對抗某種外來侵蝕。」老師猶豫道，「他的腦電波顯示，意識深處正在進行激烈的鬥爭。」
馬小桃沉默，許久，她低聲說：「等他醒了，告訴我一聲。」
「好的。」
治療室重新恢復安靜。只有儀器運轉的嗡鳴，以及營養艙中氣泡上升的細微聲響。
窗外，陽光正好。
新的一天開始了，但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
周漪抱著昏迷的蘇遠，錢多多攙扶著意識模糊的馬小桃，兩人拼盡全力向著史萊克城的方向飛行。魂力如開閘洪水般傾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疼痛，但沒有人敢減速——身後，黑風谷方向傳來的恐怖能量波動，即使相隔數十里，依然令人心悸。
「玄老他……」錢多多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天空已經被暗紅與金白兩色光芒分割，每一次碰撞的餘波都讓雲層翻滾、山巒震顫。
「專心趕路！」周漪厲聲道，但她的眼中同樣閃過擔憂。那是超越封號斗羅層次的戰鬥，即便是玄老，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懷中的蘇遠忽然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周漪低頭看去，少年臉上的焦黑正在緩慢剝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膚——那是神級恢復藥劑的效果，但這過程顯然極其痛苦。
更詭異的是，蘇遠的身體表面，時不時會浮現出細微的黑色紋路，紋路中隱約有暗金色的流光轉動，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甦醒、重組。
「他的氣息……」錢多多也注意到了，「在變強？不對，是變得……更純粹了？」
確實。雖然修為明顯倒退——現在大約只有千年魂獸的水平，但蘇遠散發出的魂力波動卻更加凝練、更加深邃。那種感覺，就像一塊粗鐵被反覆鍛打，去除了雜質，只剩下最精純的本質。
「不死魔蛛的本源在自我修復。」周漪判斷道，「但這個過程需要大量能量，他現在極度虛弱，必須儘快回到學院接受治療。」
馬小桃在她懷中微微睜開眼睛，聲音細若遊絲：「蘇遠……他還活著嗎？」
「活著。」周漪的聲音難得柔和了一些，「你也是，別說話，保留體力。」
馬小桃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又昏了過去。她的情況比蘇遠更糟——鳳凰火焰幾乎耗盡，武魂本源受損，若非錢多多不斷渡入溫和的水屬性魂力幫她穩定傷勢，恐怕已經撐不住了。
東方天際，第一縷晨光刺破夜幕。
史萊克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城牆上的魂導燈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如同指引的星辰。
「快到了！」錢多多精神一振。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前方數里外的樹林中，三道黑影沖天而起，呈品字形攔住去路。他們都穿著暗紅色的長袍，臉上戴著骨質面具，氣息陰沉而凶戾——魂王級別，而且不止一人，是三人都達到了魂王巔峰！
「暗血教團的埋伏？！」周漪瞳孔收縮。
「交出不死魔蛛和邪火鳳凰，饒你們不死。」為首的黑袍人聲音嘶啞，手中握著一柄由白骨製成的彎刀，刀身流淌著暗紅色的血光。
另外兩人也釋放了武魂：一個是通體漆黑的烏鴉，眼瞳血紅；另一個是雙手化作骨刃，關節處生著倒刺。
周漪和錢多多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絕。他們現在的狀態極差——魂力消耗過半，還帶著兩個重傷員，正面戰鬥勝算渺茫。
但束手就擒？絕不可能。
「錢多多，帶他們走。」周漪將蘇遠推向錢多多，同時抽出碧綠細劍，身周七個魂環同時亮起，「我來斷後。」
「你瘋了？！你現在最多還能發揮五成實力，對上三個魂王巔峰……」
「執行命令！」周漪的聲音斬釘截鐵，「他們是學院未來的希望，絕不能死在這裡！」
錢多多咬牙，接過蘇遠，一手一個夾住兩個傷員，準備強行突圍。
但三個黑袍人顯然看出了他們的意圖。
「想走？」骨刃魂王冷笑，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殘影，分別封鎖了左、右、上三個方向。烏鴉魂王則尖嘯一聲，無數黑色羽毛如同利箭般射向錢多多。為首的血刀魂王則直接撲向周漪，彎刀劃出一道悽厲的血弧。
危機萬分！
周漪一劍刺出，劍尖與血刀碰撞，金鐵交鳴聲炸響。她悶哼一聲，倒退三步，嘴角滲出血絲——魂力不濟，硬拼吃了虧。
錢多多同時面對骨刃殘影和鴉羽箭雨，還要護住蘇遠和馬小桃，頓時手忙腳亂。一根骨刃擦過他肋下，帶走一片血肉；幾根鴉羽刺穿他的魂力護盾，釘在肩頭。
「該死！」錢多多怒吼，第七魂環亮起——武魂真身！
他手中的雙管魂導炮猛然膨脹，炮口亮起刺目的白光。但就在他準備發射時，懷中的蘇遠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不再是人類的眼睛。
瞳孔深處，八道暗金色的紋路如同蛛網般展開，冰冷、漠然，仿佛從遠古甦醒的獵食者。
蘇遠沒有動，只是微微抬起了左手。
指尖，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細絲悄然飄出。
細絲在空中一分為三，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分別射向三個黑袍人。
血刀魂王最先察覺到不對，想要閃避，但黑絲的速度太快，瞬間沒入他眉心。他身體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手中的彎刀「噹啷」落地。
骨刃魂王的反應稍快，三道殘影同時後撤，但黑絲如同附骨之疽，精準地追上本體，刺入心臟。他低頭看著胸口那個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血點，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隨即身體開始迅速乾癟、風化，如同經歷了千年歲月。
烏鴉魂王最警覺，第一時間化作無數黑鴉四散飛逃。但黑絲在空中詭異轉折，同時貫穿了所有烏鴉的虛影。漫天鴉羽飄落，黑袍人的真身從半空墜落，眉心一點血痕，已然氣絕。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三個魂王巔峰，無聲無息地死亡。
周漪和錢多多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他們甚至沒看清蘇遠是怎麼出手的，戰鬥就結束了。
蘇遠眼中的暗金色紋路緩緩消退，重新閉上眼，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但他的呼吸明顯更加虛弱，皮膚表面的黑色紋路也黯淡了許多。
「那是……什麼能力？」錢多多聲音發顫。
周漪沉默片刻，走上前檢查三具屍體。血刀和骨刃魂王已經徹底死亡，身體如同風化千年的乾屍；烏鴉魂王倒是保留著完整形態，但眉心那一點血痕中，隱約能感受到一股極致的陰冷和死寂。
「是本源攻擊。」周漪得出結論，神色複雜地看向昏迷的蘇遠，「他抽乾了自己的部分生命力，發動了必殺一擊。」
錢多多倒吸一口涼氣：「這小子……對自己也太狠了。」
「不狠，我們都得死在這裡。」周漪收起細劍，「快走，暗血教團可能還有後續埋伏。」
兩人不敢再耽擱，全速向史萊克城飛去。
這次再沒有遇到阻攔。黎明時分，他們終於抵達學院北門。
城牆上，言少哲和蔡媚兒早已等在那裡。看到他們歸來，言少哲立刻開啟防禦陣法，同時下令：「醫療隊，準備最高級別治療室！魂導系，啟動所有防禦魂導器！武魂系，所有魂聖以上教師立刻到議事廳集合！」
一道道命令迅速傳達下去，整個史萊克學院如同精密的機器般運轉起來。
周漪和錢多多降落在城牆上，將蘇遠和馬小桃交給早已等候的治療系老師。
「情況如何？」言少哲沉聲問。
「馬小桃武魂本源受損，需要至少三個月調養。」周漪快速匯報，「蘇遠……情況複雜。他使用了某種禁術，修為倒退嚴重，但身體正在自我修復。另外，我們在返回途中遭遇三個魂王巔峰的伏擊，他……」
她頓了頓：「他瞬殺了三人。」
言少哲和蔡媚兒同時色變。
「瞬殺？三個魂王巔峰？」蔡媚兒難以置信，「他才三環吧？」
「確切說，現在可能只有二環的實力了。」錢多多苦笑，「但那小子身上的秘密，比我們想像的還多。」
言少哲沉默片刻，看向北方——那裡，黑風谷方向的天空已經恢復平靜，但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波動依然令人不安。
「玄老還沒回來。」他低聲說。
話音未落，遠處天空中，一道金光疾馳而來。金光落在城牆上，顯出玄老的身影。
他此刻的模樣頗為狼狽：頭髮被燒焦了一部分，衣服多處破損，左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邊緣還在滋滋冒著黑氣。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
「那東西……暫時被擊退了。」玄老聲音沙啞，「但沒死。黑風谷深處有一個連接異位面的裂縫，血祭司用自己當祭品，召喚了『血海之主』的投影。雖然只是投影，也有超級斗羅的實力。」
超級斗羅！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蘇遠那小子呢？」玄老問。
「重傷昏迷，正在接受治療。」言少哲回答，「玄老，您的手臂……」
「沒事，一點血毒而已，老夫還能壓制。」玄老擺擺手，神色凝重，「重點不是這個。你們知道，血祭司臨死前喊了什麼嗎？」
眾人搖頭。
「他說：『不死魔蛛屬於血海，這是宿命』。」玄老看向治療室的方向，「那個叫蘇遠的小子，已經被『血海之主』標記了。只要他還活著，那個位面的存在就會不斷試圖降臨、捕捉他。」
一片死寂。
「為什麼是不死魔蛛？」周漪不解，「就算他真是十萬年魂獸化形，也不至於讓異位面的超級斗羅如此重視吧？」
「因為不死魔蛛一族，有一個傳說。」玄老緩緩道，「傳說在遠古時代，斗羅大陸曾與一個名為『深淵』的位面爆發戰爭。不死魔蛛的始祖，曾經吞噬過深淵位面的核心——『深淵之心』的一小塊碎片。從此，不死魔蛛的血脈中就蘊含了部分深淵特性，可以通過吞噬不斷進化，理論上沒有上限。」
他頓了頓：「而『血海』，是深淵位面的一個附屬層面。血海之主，應該就是感應到了蘇遠體內的深淵氣息，想把他抓回去，提取那份始祖傳承。」
所有人都明白了。
蘇遠不僅被暗血教團盯上，還被一個異位面的超級斗羅盯上了。而且這個威脅，會伴隨他一生。
「那現在……」蔡媚兒遲疑道，「我們還保護他嗎？」
言少哲毫不猶豫：「當然！他是史萊克的學生，學院就有責任保護他！況且——」他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暗血教團和那個血海之主，明顯是大陸的敵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但風險太大了。」錢多多皺眉，「如果血海之主真的降臨，學院未必能擋住。」
「那就加強防禦，聯絡其他勢力，做好準備。」言少哲斬釘截鐵，「史萊克立校萬年，什麼時候因為怕危險就拋棄學生了？」
他看向玄老：「玄老，您覺得呢？」
玄老灌了口酒，抹了抹嘴：「老夫覺得，那小子值得投資。能在絕境中爆發出那種力量，心性、天賦、意志都是上上之選。只要不死，未來必成大器。至於危險……」
他嘿嘿一笑：「哪個強者成長路上不是危機四伏？溫室里養不出參天大樹。」
周漪鬆了口氣。有玄老和言院長表態，蘇遠在學院的地位就穩了。
「對了。」玄老忽然想起什麼，「唐雅那丫頭呢？她知道蘇遠出事了嗎？」
周漪臉色微變：「我讓人通知她在唐門小院等待，暫時隱瞞了蘇遠重傷的消息。但以她的聰明，恐怕已經猜到了。」
「去看看。」玄老起身，「那丫頭的血脈問題也不小，別在這節骨眼上出岔子。」
唐門小院。
天色已經大亮，但院子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唐雅坐在石凳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從昨夜緊急集合鐘聲響起，到今晨感受到北方傳來的恐怖能量波動，她的心就一直懸在半空。
蘇遠說過會回來的。
答應過的。
「夫人，您吃點東西吧。」一個老僕端著粥碗，輕聲勸道。
唐雅搖頭，目光始終望著院門方向。
忽然，院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周漪和玄老。
唐雅立刻站起身，看到只有他們兩人，臉色瞬間蒼白：「蘇遠呢？他……他還好嗎？」
周漪沉默片刻，選擇實話實說：「重傷，正在治療，但生命無礙。」
唐雅身體晃了晃，老僕連忙扶住她。
「帶我去見他。」唐雅的聲音帶著顫音，但異常堅定。
「他現在還在昏迷，治療需要絕對安靜。」周漪道，「而且……有些事，你需要先知道。」
她將黑風谷發生的事，以及蘇遠被「血海之主」標記的情況，簡要告訴了唐雅。但沒有提蘇遠魂獸的身份——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唐雅聽完，久久不語。她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逐漸變得冰冷。
「所以，暗血教團和那個什麼血海之主，還會來找他？」
「是。」
「學院會保護他嗎？」
「會。」
唐雅點點頭，轉身向屋內走去。走了幾步，她停下，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
「周老師，玄老，我想變強。」
「強到……能保護他。」
玄老和周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此刻的唐雅，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竟然隱隱帶著一絲凌厲的殺氣。而她背後的藍銀草虛影，不知何時已經纏繞上一層淡淡的黑色紋路。
「你的血脈問題……」周漪皺眉。
「我會控制。」唐雅打斷她，「但需要學院的資源，需要老師的指導。作為交換，唐門的一切研究成果，可以與學院共享。」
這是一個極具分量的承諾。唐門雖然沒落，但暗器和毒藥的研究依然有其獨到之處。
玄老灌了口酒，眯起眼睛：「丫頭，你知道變強的路有多難走嗎？」
「知道。」唐雅轉過身，眼中燃燒著某種決絕的火焰，「但我沒得選。我不想再像昨晚那樣，只能在這裡等，什麼都做不了。」
她走到院中的藍銀草從旁，伸手輕撫葉片。那些藍銀草仿佛感應到她的情緒，葉片微微顫抖，邊緣的黑色紋路又深了一分。
「我可以教你。」玄老忽然開口，「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請說。」
「無論未來發生什麼，不要被力量控制，不要迷失本心。」玄老的眼神銳利如刀，「黑暗的力量可以用，但不能成為它的奴隸。否則，老夫會親手清理門戶。」
唐雅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答應。」
「好。」玄老轉身，「明天開始，每天清晨來擬態區找我。周漪，你安排一下，給這丫頭開放內院圖書館的部分權限，還有……讓錢多多給她量身定製幾件魂導器。」
「是。」周漪應下。
玄老走出院門，又回頭看了一眼唐雅。陽光下，那個少女站在藍銀草從中，身影單薄，卻挺得筆直。
「又一個……」他低聲自語，搖了搖頭，拎著酒葫蘆晃晃悠悠走了。
周漪留在院中，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也離開了。
院子裡只剩下唐雅和老僕。
「夫人，您……」老僕欲言又止。
「陳伯，您去休息吧。」唐雅的聲音恢復了些許溫度，「我沒事，只是想一個人待會兒。」
老僕嘆了口氣，退下了。
唐雅獨自站在院中，許久，她走到牆角，那裡種著一株特別的藍銀草——是她用自己和蘇遠的鮮血共同澆灌的，代表著他們的羈絆。
她蹲下身，指尖撫過草葉。
「蘇遠，你答應過會回來的。」
「在那之前，我會變得足夠強。」
「強到……能站在你身邊，而不是只能躲在後面。」
陽光灑落，草葉上的黑色紋路在光線下隱隱流動，如同活物。
而遠處的治療室內，蘇遠躺在特製的營養艙中，全身浸泡在淡綠色的藥液里。他的呼吸已經平穩，身上的傷口基本癒合，但依然沒有甦醒的跡象。
營養艙旁，馬小桃躺在另一張病床上，已經醒了，正默默望著天花板。
「他怎麼樣了？」她輕聲問。
正在記錄數據的治療系老師回答：「身體恢復得很快，但精神層面似乎陷入了某種深度休眠。可能是在消化戰鬥的收穫，也可能……」
「也可能什麼？」
「也可能在對抗某種外來侵蝕。」老師猶豫道，「他的腦電波顯示，意識深處正在進行激烈的鬥爭。」
馬小桃沉默，許久，她低聲說：「等他醒了，告訴我一聲。」
「好的。」
治療室重新恢復安靜。只有儀器運轉的嗡鳴，以及營養艙中氣泡上升的細微聲響。
窗外，陽光正好。
新的一天開始了，但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