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潛力評估
實戰測試結束後的半小時，蘇遠被帶到了一座獨立的白色建築前。
建築樣式古樸，只有三層，但占地面積很大。外牆沒有任何裝飾，只有正門上方刻著一行字：潛力評估中心。
帶路的是一位中年女老師，姓杜，魂導系高級教師。一路上她沒怎麼說話，只是在進入建築前，回頭看了蘇遠一眼：「進去後，不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感受到什麼，保持冷靜，如實回答。這是規矩。」
「是，杜老師。」蘇遠點頭。
門自動開啟。
內部是一個空曠的大廳，沒有任何家具，只有六根水晶柱均勻分布，每根柱子的顏色都不同：紅、藍、黃、綠、銀、黑。大廳中央站著三個人。
周漪站在左側，手裡依舊拿著記錄板。中間是一位白髮老者，身材高大，雖然穿著普通的灰色長袍，但那雙眼睛銳利得仿佛能看穿一切——蘇遠認得他，海神閣宿老，98級超級斗羅，玄老。
右側則是一位蘇遠沒見過的人：一個看起來只有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穿著考究的深藍色禮服，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他手裡拿著一個閃爍著魂導光芒的記事本，正在快速記錄著什麼。
「蘇遠，上前。」周漪開口。
蘇遠走到大廳中央，在三米外停下，微微躬身：「學生蘇遠，見過各位老師。」
玄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一瞬間，蘇遠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站在雪地里，每一寸皮膚、每一縷魂力都在被審視。他立刻全力運轉【隱匿】，將魂獸本源死死壓制在體內最深處。
「不用緊張。」玄老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潛力評估分為三項：精神力測試、武魂深度解析、心性考核。每一項都由專門的老師負責。我是心性考核的主考官。」
他指了指右側的眼鏡男：「這位是魂導系副院長，錢多多。他負責精神力測試和部分武魂解析。」
錢多多推了推眼鏡，對蘇遠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蘇遠同學，你在實戰測試中的表現很精彩。尤其是最後那手蛛絲陷阱，構思很巧妙。我個人對你武魂的『多變性』很感興趣。」
「多謝錢院長誇獎。」蘇遠保持謹慎。
玄老又看向周漪：「周老師負責記錄和協調。好了，開始吧。第一項，精神力測試。」
錢多多走到那根銀色水晶柱前，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魂導器，按在水晶柱底座上。柱體立刻亮起柔和的光芒。
「站到柱子前，把手放在柱面上。」錢多多示意，「不需要注入魂力，只需要放鬆精神，讓精神力自然外放。」
蘇遠照做。
手掌貼上柱面的瞬間，一股奇特的吸力傳來，像是要把他的意識拖入柱中。他本能地抗拒，但立刻想起杜老師的叮囑，強行讓自己放鬆。
銀色光芒從柱底開始向上蔓延。
速度很慢，幾乎是一寸一寸地爬升。錢多多看著刻度，微微皺眉：「精神力強度……大約在靈海境中期，相當於30級左右魂尊的水平。」
周漪記錄：「與25級魂力等級不符，但考慮到A級魂力純度，可以理解。」
「等等。」錢多多突然說，「還在升。」
果然，銀色光柱突破了中期的刻度線，繼續向上。最終停在靈海境後期，接近巔峰的位置。
「靈海境後期？」周漪驚訝，「這已經是魂宗級別的精神力強度了。」
玄老的眼睛微微眯起。
一個25級大魂師，擁有魂宗級別的精神力，這絕不僅僅是魂力純度能解釋的。要麼是天生精神力異常強大，要麼是……有過特殊際遇，或者修煉了特殊功法。
蘇遠心中苦笑。他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不死魔蛛作為魂獸，精神力本就比同級人類魂師強大，再加上穿越者的靈魂疊加，以及這幾個月不斷吞噬魂力帶來的潛移默化的增長，他的精神力早就遠超表面等級。
只是沒想到測試這麼精確。
「精神力純度呢？」玄老問。
錢多多調整了一下魂導器。銀色光柱的顏色開始變化，從純粹的銀白，逐漸染上其他色彩。
「魂力屬性傾向顯示：控制系主屬性占78%，暗影屬性……12%，未知屬性10%。」錢多多念出數據，「暗影屬性比魂力測試時顯示的更高。至於未知屬性……無法解析，可能是武魂變異帶來的特殊特性。」
未知屬性？蘇遠心中一動。那應該是魂獸本源的氣息，雖然被【隱匿】壓制到最低，但還是被檢測出了一絲殘留。
「暗影屬性12%。」玄老重複這個數字，「不高，但確實存在。蘇遠，你修煉過黑暗類功法嗎？」
「沒有。」蘇遠如實回答，「我的記憶不完整，但殘留的感覺告訴我，我的武魂變異方向偏向『陰影操控』，所以帶了些暗影特性。但我從未主動修煉過黑暗屬性。」
這是真話。不死魔蛛的屬性更接近「毒」和「吞噬」，暗影特性是【隱匿】和【暗影吞噬】帶來的附加效果。
玄老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點點頭：「繼續。」
「第二項，武魂深度解析。」錢多多走到藍色水晶柱前，「這次需要你釋放武魂，並展示所有魂技——包括自創魂技。」
蘇遠深吸一口氣。
這才是真正的考驗。釋放武魂時，魂獸本源最容易暴露。而展示魂技，意味著他必須小心控制威力，不能泄露真實修為。
他後退兩步，抬起雙手。
銀白色的蛛絲從掌心湧出，在空中交織、編織，很快形成一張直徑兩米的立體蛛網。網眼細密，每根絲線都泛著微光。
「武魂實體化程度很高。」錢多多邊記錄邊評價，「絲線的魂力傳導效率……測試一下。」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型魂導器，對著蛛網發射一道微弱的魂力光束。光束擊中蛛網，絲線立刻亮起，將魂力均勻傳導到整個網絡。
「傳導效率92%，優秀。」錢多多眼睛發亮，「這種傳導性，如果結合魂導法陣，可以開發出很多有趣的裝備。」
玄老也走上前，伸手觸碰一根蛛絲。他注入一絲極微弱的魂力，蛛絲立刻繃緊、變硬，邊緣甚至泛起鋒利的寒光。
「物理強度也遠超普通絲線類武魂。」玄老收回手，「你之前展示的那些用法：陷阱布置、機動輔助、武器凝聚，都是自創的？」
「算是。」蘇遠說，「我對武魂的控制感很自然，就像……就像控制自己的手指一樣。很多用法是戰鬥中靈光一現想出來的。」
這話半真半假。控制感自然是因為蛛絲本就是他不死魔蛛身體的一部分，但具體用法確實是他結合前世知識和實戰經驗開發的。
「展示你的魂技吧。」周漪說，「從第一魂技開始。」
蘇遠點頭，右手一揮：「第一魂技，蛛網束縛。」
一張標準的蛛網射出，罩向大廳角落的一個測試假人。網眼大小、絲線強度都控制在25級大魂師應有的水平。
「第二魂技呢？」錢多多問。
蘇遠沉默了一下。他哪來的第二魂技？作為魂獸，他的能力都是天賦魂技，不需要魂環。但人類魂師必須有魂環才能獲得魂技。
只能編一個了。
「我的第二魂技……是『蛛絲感知』。」他臨時編造，「可以通過散布在環境中的蛛絲，感知周圍的魂力波動和生命氣息。範圍大約五十米。」
說著，他彈出一縷極細的蛛絲，黏在天花板上。蛛絲垂落，微微顫動，像是在感應什麼。
「偵察類魂技？」周漪記錄，「很實用，但攻擊性不足。你有攻擊類魂技嗎？」
「有自創的。」蘇遠凝聚出蛛絲長槍，「我將蛛絲壓縮凝聚，模擬長槍形態，配合魂力外放形成攻擊。剛才實戰中用過。」
他簡單演示了幾式刺、掃、挑，威力都控制在大魂師級別。
錢多多全程用魂導器記錄數據，眼神越來越興奮：「武魂的可塑性極強。如果能結合魂導技術，開發出可變換形態的魂導武器……周老師，這個學生我們魂導系要了。」
周漪沒接話，看向玄老。
玄老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觀察。等蘇遠演示完，他才開口：「你剛才實戰中，最後吸收林炎火焰那一招，是什麼？」
來了。蘇遠心中一緊。
「那是……武魂的隱藏特性。」他斟酌著措辭，「我的蛛絲似乎能吸收特定屬性的魂力，尤其是火屬性。但吸收效率不高，而且對自身魂力消耗很大。」
他不敢說暗影吞噬能轉化魂力，只說「吸收」，而且限定為「特定屬性」。
「吸收魂力。」玄老重複，「這可不是普通變異武魂該有的能力。歷史上擁有吸收類能力的武魂，大多與邪魂師有關。」
大廳氣氛驟然凝重。
蘇遠立刻低頭：「學生絕無邪魂師傾向。這種能力我也是最近才發現，而且只能吸收少量魂力，無法用於實戰提升自己。」
他說的是實話——【暗影吞噬】目前的轉化率只有30%，吸收來的魂力大半都浪費了，確實無法像邪魂師那樣靠吞噬快速提升。
玄老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蘇遠幾乎以為自己暴露了，玄老才緩緩開口：
「我相信你不是邪魂師。邪魂師的魂力駁雜混亂，你的魂力雖然有些異常，但根基穩固，屬性純粹。」他頓了頓，「不過，這種能力很危險。一旦被有心人發現，可能會給你帶來麻煩。在學院期間，除非必要，不要輕易使用。」
「是。」蘇遠鬆了口氣。
「最後一項，心性考核。」玄老走到那根黑色水晶柱前，「這一項沒有標準，我會問你一些問題，你如實回答就好。」
蘇遠點頭，站到柱子前。
玄老沒有立刻提問，而是先啟動了某種魂導裝置。黑色水晶柱表面浮現出複雜的紋路，散發出柔和的精神波動。
「放鬆，不要抗拒。」玄老的聲音變得有些縹緲，「這個裝置會檢測你回答時的精神波動，判斷你是否說謊。當然，它只能作為參考，最終判斷在我。」
蘇遠心中一凜。測謊裝置？這可麻煩了。
「第一個問題。」玄老看著他，「你來史萊克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蘇遠強迫自己放鬆，回憶這幾天的經歷：「為了變強，為了找回記憶，也為了……報答唐雅姑娘的救命之恩。」
他說的都是真心話，只是省略了「完成任務」、「織網布局」等部分。
黑色水晶柱微微發亮，沒有異常波動。
「第二個問題。」玄老的眼神銳利起來，「你對自己的武魂，有沒有隱瞞？」
來了。最關鍵的問題。
蘇遠深吸一口氣：「有。我的記憶不全，但我知道我的武魂不止表面這些。它還有很多特性我沒摸清，也不敢輕易展示。我怕……被當成異類。」
這也是真話。他確實隱瞞了魂獸身份和系統存在，但這句回答巧妙地避開了具體隱瞞內容。
水晶柱依舊正常。
玄老微微點頭：「謹慎是好事。第三個問題：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在自身利益和學院、朋友之間做選擇，你會怎麼選？」
這個問題很尖銳。
蘇遠沉默片刻，緩緩回答：「這要看具體情況。如果涉及原則和底線，我會先保證自己問心無愧。但如果只是利益得失……我認為，真正的強者不是靠損害他人來成就自己，而是能在保護重要之人的同時，走好自己的路。」
這番話有些取巧，但確實是他真實的想法。系統任務他要做，唐雅的心傷他要修復，霍雨浩的未來他也不想破壞。他要在這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
水晶柱的光澤流轉，最終穩定。
玄老看著柱子的反應，又看看蘇遠，最終露出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
「最後一個問題。」他說，「你覺得，魂獸和人類，能和平共處嗎？」
蘇遠心臟猛地一跳。
這個問題，是巧合，還是玄老已經察覺了什麼？
他強迫自己保持平靜，認真思考後回答：「我認為可以。魂獸和人類都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都有生存的權利。現在的衝突，更多是因為資源爭奪和相互不理解。如果有足夠的智慧、力量和……溝通的橋樑，也許有一天，我們能找到共存的方式。」
這個回答，既符合他「失憶魂師」的身份，也隱含了他作為魂獸化形者的真實願望。
黑色水晶柱的光芒在這一刻達到了最亮，隨後緩緩暗淡。
玄老關掉裝置，轉身對周漪和錢多多說：「潛力評估結果：精神力S級，武魂潛力A+級，心性評價……A級。」
周漪快速記錄：「綜合評級A+，符合特招標準。」
錢多多立刻說：「那這個學生我們魂導系預定了。蘇遠，開學後直接來魂導系報導，我給你安排最好的導師。」
「等等。」周漪皺眉，「他是控制系武魂，應該進我們控制系。」
「控制系也可以學魂導器啊。」錢多多寸步不讓，「他的武魂特性非常適合魂導器開發，這是天賦，不能浪費！」
眼看兩位老師要吵起來，玄老咳嗽一聲：「行了，具體分系等開學再說。蘇遠，你的考核全部通過。從今天起，你就是史萊克學院外院一年級新生。」
他走到蘇遠面前，遞過一枚徽章：銀底綠紋，中央是史萊克的怪物標誌。
「這是臨時學生徽章，正式的要等分班後發放。憑這個徽章，你可以自由出入外院大部分區域，領取基礎物資，使用基礎修煉設施。」
蘇遠雙手接過，感覺徽章入手溫熱，內部有細微的魂力波動。
「多謝玄老，多謝各位老師。」
玄老擺擺手：「去休息吧。周漪，帶他去辦入學手續。錢多多，你也別纏著了，開學後有的是時間。」
錢多多這才不情願地放開蘇遠，但還是塞給他一張名片：「有任何魂導器方面的問題，隨時來找我。我的實驗室在主教學樓三樓東側。」
「謝謝錢院長。」
蘇遠跟著周漪離開潛力評估中心。走出大門時，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通過了。
雖然過程驚險，雖然差點暴露，但終究是過關了。
「蘇遠。」周漪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玄老最後那個問題……你回答得很好。」
蘇遠一愣。
「很少有人能在那種壓力下，給出那麼……有深度的答案。」周漪難得露出一絲微笑，「魂獸和人類的共存……說實話，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在這個時代，這種想法太超前了，你最好不要在外面隨便說。」
「我明白。」蘇遠點頭，「謝謝周老師提醒。」
「嗯。走吧，帶你去登記處。」
兩人走在學院的小徑上。遠處，主教學樓的鐘聲響起，驚起一群飛鳥。
蘇遠握緊手中的徽章，感受著上面傳來的溫度。
史萊克學院，他終於進來了。
接下來，就是在這個舞台上，一步步織就自己的網。
而第一步，就是去見唐雅和霍雨浩，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還有……系統剛才在考核中，似乎又有了新提示。
他分神查看：
【主線任務更新：加入史萊克學院（已完成）】
【獎勵發放：修為+200年，當前修為1000年】
【新任務觸發：在一個月內突破至魂尊級別（30級）】
【任務獎勵：第二形態解鎖（半獸化），隨機魂骨一塊】
千年修為，魂尊級別，半獸化形態……
蘇遠眼中閃過光芒。
這條路，越來越有意思了。
史萊克茶樓坐落在學院東門外的主街上，是家開了幾十年的老店。木質的招牌被歲月磨得發白，但「茶」字依舊遒勁有力。
蘇遠推門進去時，一樓大堂幾乎坐滿了人。大多是參加考核的學員和陪同的家人，空氣中瀰漫著興奮、焦慮、期待、失落等種種情緒。有人舉杯慶祝，有人低頭啜泣，人生百態濃縮在這小小的茶樓里。
「蘇遠！這裡！」
唐雅的聲音從二樓傳來。蘇遠抬頭，看見她正從欄杆邊探出身子揮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喜。
他拾階而上，二樓比一樓安靜許多，靠窗的方桌邊坐著唐雅、貝貝和霍雨浩。桌上擺著幾碟點心和一壺冒著熱氣的茶。
「怎麼樣？」唐雅幾乎是從座位上跳起來的，一把抓住蘇遠的胳膊，「通過了嗎？」
貝貝無奈地搖頭：「小雅，你讓蘇遠先坐下。」
霍雨浩也站起來，眼中帶著期待。
蘇遠在桌邊坐下，從懷中取出那枚銀底綠紋的徽章，放在桌上。
徽章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微光。
唐雅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落入了兩顆星辰。她拿起徽章，指尖輕輕摩挲著表面的紋路，聲音有些發顫：「真、真的通過了……特招考核……」
「恭喜。」貝貝舉起茶杯，真誠地說，「史萊克的特招考核難度極高，你能通過，證明了你的實力。」
霍雨浩也連忙舉杯：「恭喜蘇遠大哥。」
蘇遠和他們碰杯，茶水溫熱入喉。他看著唐雅：「你們的考核呢？結果應該出來了吧？」
唐雅這才從激動中回過神，臉上浮現一絲紅暈，放下徽章：「我和雨浩都通過了初試。雨浩被分到新生一班，我也在，不過是作為特招生導師助理……貝貝說這是學院照顧唐門傳承的特殊安排。」
貝貝解釋：「小雅雖然只有大魂師級別，但她在唐門暗器和控制系理論上有獨到見解，所以學院破例讓她在新生一班擔任助理，可以旁聽課程，也能獲得一些修煉資源。」
「那雨浩呢？」蘇遠看向少年。
霍雨浩有些不好意思：「我魂力等級太低，只是勉強達到入學線。周漪老師說我的武魂潛力很大，但需要打好基礎。」
「慢慢來。」蘇遠拍拍他的肩，「基礎紮實了，以後的路才好走。」
唐雅突然想起什麼：「對了，蘇遠，你分到哪個班了？也是新生一班嗎？」
「還不確定。」蘇遠搖頭，「周老師說特招生的分班要等所有考核結束後統一安排。不過錢多多副院長想讓我去魂導系，周老師則希望我留在控制系。」
「錢多多副院長？」貝貝驚訝，「魂導系那位？他親自要你？」
「嗯，考核時他也在。」
貝貝和唐雅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錢多多在史萊克以眼光毒辣著稱，被他看中的學員，無一例外都成了魂導系的精英。
「這是好事啊！」唐雅開心地說，「魂導系資源豐富，錢院長又重視你，以後發展肯定順利。」
但她的笑容里，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貝貝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站起身：「雨浩，陪我去買點東西，晚上慶祝要用。」
霍雨浩愣了一下，隨即會意：「啊，好。」
兩人匆匆下樓，留下蘇遠和唐雅相對而坐。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茶樓的喧鬧似乎隔著一層玻璃，二樓此刻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唐雅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茶杯邊緣。良久，她才輕聲開口：「蘇遠，你進學院後……會很忙吧？」
「應該會。」蘇遠如實說，「要上課、修煉，還要研究魂導器。錢院長說開學後要給我安排專門的導師。」
「這樣啊……」唐雅的聲音更輕了。
蘇遠看著她。少女的臉在陽光下幾乎透明，睫毛的陰影落在臉頰上，顯得格外脆弱。她不再是初見時那個熱情開朗的唐門門主，也不是夜晚傾訴往事時那個破碎的女孩，而是介於兩者之間——一個對未來既期待又忐忑的十六歲少女。
「唐姑娘。」蘇遠說。
「嗯？」
「謝謝你。」
唐雅抬起頭，眼中帶著疑惑：「謝我什麼？」
「謝謝你帶我來史萊克。」蘇遠認真地說，「如果不是你，我現在可能還在森林裡流浪，或者……早就死了。」
「別這麼說！」唐雅急忙打斷，「是你自己夠強，才能通過考核。我……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但對我來說，很重要。」蘇遠看著她的眼睛，「你給了我一個方向，一個……重新開始的理由。」
唐雅的嘴唇微微顫抖。她移開視線，看向窗外，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蘇遠，你知道嗎，這七天……是我七年來最開心的日子。」
「以前，我每天都在想怎麼復興唐門，怎麼報仇，怎麼活下去。我不敢笑，不敢放鬆，甚至不敢去回憶那些快樂的過去。因為每笑一次，我就覺得自己背叛了死去的父母和同門。」
「但遇到你之後……」她轉回頭，眼圈微紅，「你告訴我，我可以先做唐雅，再做唐門門主。你說，真正的傳承不是複製過去，而是用新的方式發揚光大。你還說……我可以允許自己快樂。」
淚水終於滑落，但她沒有擦。
建築樣式古樸，只有三層，但占地面積很大。外牆沒有任何裝飾，只有正門上方刻著一行字：潛力評估中心。
帶路的是一位中年女老師，姓杜，魂導系高級教師。一路上她沒怎麼說話，只是在進入建築前，回頭看了蘇遠一眼：「進去後，不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感受到什麼，保持冷靜，如實回答。這是規矩。」
「是，杜老師。」蘇遠點頭。
門自動開啟。
內部是一個空曠的大廳，沒有任何家具，只有六根水晶柱均勻分布，每根柱子的顏色都不同：紅、藍、黃、綠、銀、黑。大廳中央站著三個人。
周漪站在左側，手裡依舊拿著記錄板。中間是一位白髮老者，身材高大，雖然穿著普通的灰色長袍，但那雙眼睛銳利得仿佛能看穿一切——蘇遠認得他，海神閣宿老，98級超級斗羅，玄老。
右側則是一位蘇遠沒見過的人：一個看起來只有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穿著考究的深藍色禮服，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他手裡拿著一個閃爍著魂導光芒的記事本，正在快速記錄著什麼。
「蘇遠，上前。」周漪開口。
蘇遠走到大廳中央，在三米外停下，微微躬身：「學生蘇遠，見過各位老師。」
玄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一瞬間，蘇遠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站在雪地里，每一寸皮膚、每一縷魂力都在被審視。他立刻全力運轉【隱匿】，將魂獸本源死死壓制在體內最深處。
「不用緊張。」玄老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潛力評估分為三項：精神力測試、武魂深度解析、心性考核。每一項都由專門的老師負責。我是心性考核的主考官。」
他指了指右側的眼鏡男：「這位是魂導系副院長，錢多多。他負責精神力測試和部分武魂解析。」
錢多多推了推眼鏡，對蘇遠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蘇遠同學，你在實戰測試中的表現很精彩。尤其是最後那手蛛絲陷阱，構思很巧妙。我個人對你武魂的『多變性』很感興趣。」
「多謝錢院長誇獎。」蘇遠保持謹慎。
玄老又看向周漪：「周老師負責記錄和協調。好了，開始吧。第一項，精神力測試。」
錢多多走到那根銀色水晶柱前，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魂導器，按在水晶柱底座上。柱體立刻亮起柔和的光芒。
「站到柱子前，把手放在柱面上。」錢多多示意，「不需要注入魂力，只需要放鬆精神，讓精神力自然外放。」
蘇遠照做。
手掌貼上柱面的瞬間，一股奇特的吸力傳來，像是要把他的意識拖入柱中。他本能地抗拒，但立刻想起杜老師的叮囑，強行讓自己放鬆。
銀色光芒從柱底開始向上蔓延。
速度很慢，幾乎是一寸一寸地爬升。錢多多看著刻度，微微皺眉：「精神力強度……大約在靈海境中期，相當於30級左右魂尊的水平。」
周漪記錄：「與25級魂力等級不符，但考慮到A級魂力純度，可以理解。」
「等等。」錢多多突然說，「還在升。」
果然，銀色光柱突破了中期的刻度線，繼續向上。最終停在靈海境後期，接近巔峰的位置。
「靈海境後期？」周漪驚訝，「這已經是魂宗級別的精神力強度了。」
玄老的眼睛微微眯起。
一個25級大魂師，擁有魂宗級別的精神力，這絕不僅僅是魂力純度能解釋的。要麼是天生精神力異常強大，要麼是……有過特殊際遇，或者修煉了特殊功法。
蘇遠心中苦笑。他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不死魔蛛作為魂獸，精神力本就比同級人類魂師強大，再加上穿越者的靈魂疊加，以及這幾個月不斷吞噬魂力帶來的潛移默化的增長，他的精神力早就遠超表面等級。
只是沒想到測試這麼精確。
「精神力純度呢？」玄老問。
錢多多調整了一下魂導器。銀色光柱的顏色開始變化，從純粹的銀白，逐漸染上其他色彩。
「魂力屬性傾向顯示：控制系主屬性占78%，暗影屬性……12%，未知屬性10%。」錢多多念出數據，「暗影屬性比魂力測試時顯示的更高。至於未知屬性……無法解析，可能是武魂變異帶來的特殊特性。」
未知屬性？蘇遠心中一動。那應該是魂獸本源的氣息，雖然被【隱匿】壓制到最低，但還是被檢測出了一絲殘留。
「暗影屬性12%。」玄老重複這個數字，「不高，但確實存在。蘇遠，你修煉過黑暗類功法嗎？」
「沒有。」蘇遠如實回答，「我的記憶不完整，但殘留的感覺告訴我，我的武魂變異方向偏向『陰影操控』，所以帶了些暗影特性。但我從未主動修煉過黑暗屬性。」
這是真話。不死魔蛛的屬性更接近「毒」和「吞噬」，暗影特性是【隱匿】和【暗影吞噬】帶來的附加效果。
玄老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點點頭：「繼續。」
「第二項，武魂深度解析。」錢多多走到藍色水晶柱前，「這次需要你釋放武魂，並展示所有魂技——包括自創魂技。」
蘇遠深吸一口氣。
這才是真正的考驗。釋放武魂時，魂獸本源最容易暴露。而展示魂技，意味著他必須小心控制威力，不能泄露真實修為。
他後退兩步，抬起雙手。
銀白色的蛛絲從掌心湧出，在空中交織、編織，很快形成一張直徑兩米的立體蛛網。網眼細密，每根絲線都泛著微光。
「武魂實體化程度很高。」錢多多邊記錄邊評價，「絲線的魂力傳導效率……測試一下。」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型魂導器，對著蛛網發射一道微弱的魂力光束。光束擊中蛛網，絲線立刻亮起，將魂力均勻傳導到整個網絡。
「傳導效率92%，優秀。」錢多多眼睛發亮，「這種傳導性，如果結合魂導法陣，可以開發出很多有趣的裝備。」
玄老也走上前，伸手觸碰一根蛛絲。他注入一絲極微弱的魂力，蛛絲立刻繃緊、變硬，邊緣甚至泛起鋒利的寒光。
「物理強度也遠超普通絲線類武魂。」玄老收回手，「你之前展示的那些用法：陷阱布置、機動輔助、武器凝聚，都是自創的？」
「算是。」蘇遠說，「我對武魂的控制感很自然，就像……就像控制自己的手指一樣。很多用法是戰鬥中靈光一現想出來的。」
這話半真半假。控制感自然是因為蛛絲本就是他不死魔蛛身體的一部分，但具體用法確實是他結合前世知識和實戰經驗開發的。
「展示你的魂技吧。」周漪說，「從第一魂技開始。」
蘇遠點頭，右手一揮：「第一魂技，蛛網束縛。」
一張標準的蛛網射出，罩向大廳角落的一個測試假人。網眼大小、絲線強度都控制在25級大魂師應有的水平。
「第二魂技呢？」錢多多問。
蘇遠沉默了一下。他哪來的第二魂技？作為魂獸，他的能力都是天賦魂技，不需要魂環。但人類魂師必須有魂環才能獲得魂技。
只能編一個了。
「我的第二魂技……是『蛛絲感知』。」他臨時編造，「可以通過散布在環境中的蛛絲，感知周圍的魂力波動和生命氣息。範圍大約五十米。」
說著，他彈出一縷極細的蛛絲，黏在天花板上。蛛絲垂落，微微顫動，像是在感應什麼。
「偵察類魂技？」周漪記錄，「很實用，但攻擊性不足。你有攻擊類魂技嗎？」
「有自創的。」蘇遠凝聚出蛛絲長槍，「我將蛛絲壓縮凝聚，模擬長槍形態，配合魂力外放形成攻擊。剛才實戰中用過。」
他簡單演示了幾式刺、掃、挑，威力都控制在大魂師級別。
錢多多全程用魂導器記錄數據，眼神越來越興奮：「武魂的可塑性極強。如果能結合魂導技術，開發出可變換形態的魂導武器……周老師，這個學生我們魂導系要了。」
周漪沒接話，看向玄老。
玄老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觀察。等蘇遠演示完，他才開口：「你剛才實戰中，最後吸收林炎火焰那一招，是什麼？」
來了。蘇遠心中一緊。
「那是……武魂的隱藏特性。」他斟酌著措辭，「我的蛛絲似乎能吸收特定屬性的魂力，尤其是火屬性。但吸收效率不高，而且對自身魂力消耗很大。」
他不敢說暗影吞噬能轉化魂力，只說「吸收」，而且限定為「特定屬性」。
「吸收魂力。」玄老重複，「這可不是普通變異武魂該有的能力。歷史上擁有吸收類能力的武魂，大多與邪魂師有關。」
大廳氣氛驟然凝重。
蘇遠立刻低頭：「學生絕無邪魂師傾向。這種能力我也是最近才發現，而且只能吸收少量魂力，無法用於實戰提升自己。」
他說的是實話——【暗影吞噬】目前的轉化率只有30%，吸收來的魂力大半都浪費了，確實無法像邪魂師那樣靠吞噬快速提升。
玄老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蘇遠幾乎以為自己暴露了，玄老才緩緩開口：
「我相信你不是邪魂師。邪魂師的魂力駁雜混亂，你的魂力雖然有些異常，但根基穩固，屬性純粹。」他頓了頓，「不過，這種能力很危險。一旦被有心人發現，可能會給你帶來麻煩。在學院期間，除非必要，不要輕易使用。」
「是。」蘇遠鬆了口氣。
「最後一項，心性考核。」玄老走到那根黑色水晶柱前，「這一項沒有標準，我會問你一些問題，你如實回答就好。」
蘇遠點頭，站到柱子前。
玄老沒有立刻提問，而是先啟動了某種魂導裝置。黑色水晶柱表面浮現出複雜的紋路，散發出柔和的精神波動。
「放鬆，不要抗拒。」玄老的聲音變得有些縹緲，「這個裝置會檢測你回答時的精神波動，判斷你是否說謊。當然，它只能作為參考，最終判斷在我。」
蘇遠心中一凜。測謊裝置？這可麻煩了。
「第一個問題。」玄老看著他，「你來史萊克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蘇遠強迫自己放鬆，回憶這幾天的經歷：「為了變強，為了找回記憶，也為了……報答唐雅姑娘的救命之恩。」
他說的都是真心話，只是省略了「完成任務」、「織網布局」等部分。
黑色水晶柱微微發亮，沒有異常波動。
「第二個問題。」玄老的眼神銳利起來，「你對自己的武魂，有沒有隱瞞？」
來了。最關鍵的問題。
蘇遠深吸一口氣：「有。我的記憶不全，但我知道我的武魂不止表面這些。它還有很多特性我沒摸清，也不敢輕易展示。我怕……被當成異類。」
這也是真話。他確實隱瞞了魂獸身份和系統存在，但這句回答巧妙地避開了具體隱瞞內容。
水晶柱依舊正常。
玄老微微點頭：「謹慎是好事。第三個問題：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在自身利益和學院、朋友之間做選擇，你會怎麼選？」
這個問題很尖銳。
蘇遠沉默片刻，緩緩回答：「這要看具體情況。如果涉及原則和底線，我會先保證自己問心無愧。但如果只是利益得失……我認為，真正的強者不是靠損害他人來成就自己，而是能在保護重要之人的同時，走好自己的路。」
這番話有些取巧，但確實是他真實的想法。系統任務他要做，唐雅的心傷他要修復，霍雨浩的未來他也不想破壞。他要在這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
水晶柱的光澤流轉，最終穩定。
玄老看著柱子的反應，又看看蘇遠，最終露出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
「最後一個問題。」他說，「你覺得，魂獸和人類，能和平共處嗎？」
蘇遠心臟猛地一跳。
這個問題，是巧合，還是玄老已經察覺了什麼？
他強迫自己保持平靜，認真思考後回答：「我認為可以。魂獸和人類都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都有生存的權利。現在的衝突，更多是因為資源爭奪和相互不理解。如果有足夠的智慧、力量和……溝通的橋樑，也許有一天，我們能找到共存的方式。」
這個回答，既符合他「失憶魂師」的身份，也隱含了他作為魂獸化形者的真實願望。
黑色水晶柱的光芒在這一刻達到了最亮，隨後緩緩暗淡。
玄老關掉裝置，轉身對周漪和錢多多說：「潛力評估結果：精神力S級，武魂潛力A+級，心性評價……A級。」
周漪快速記錄：「綜合評級A+，符合特招標準。」
錢多多立刻說：「那這個學生我們魂導系預定了。蘇遠，開學後直接來魂導系報導，我給你安排最好的導師。」
「等等。」周漪皺眉，「他是控制系武魂，應該進我們控制系。」
「控制系也可以學魂導器啊。」錢多多寸步不讓，「他的武魂特性非常適合魂導器開發，這是天賦，不能浪費！」
眼看兩位老師要吵起來，玄老咳嗽一聲：「行了，具體分系等開學再說。蘇遠，你的考核全部通過。從今天起，你就是史萊克學院外院一年級新生。」
他走到蘇遠面前，遞過一枚徽章：銀底綠紋，中央是史萊克的怪物標誌。
「這是臨時學生徽章，正式的要等分班後發放。憑這個徽章，你可以自由出入外院大部分區域，領取基礎物資，使用基礎修煉設施。」
蘇遠雙手接過，感覺徽章入手溫熱，內部有細微的魂力波動。
「多謝玄老，多謝各位老師。」
玄老擺擺手：「去休息吧。周漪，帶他去辦入學手續。錢多多，你也別纏著了，開學後有的是時間。」
錢多多這才不情願地放開蘇遠，但還是塞給他一張名片：「有任何魂導器方面的問題，隨時來找我。我的實驗室在主教學樓三樓東側。」
「謝謝錢院長。」
蘇遠跟著周漪離開潛力評估中心。走出大門時，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通過了。
雖然過程驚險，雖然差點暴露，但終究是過關了。
「蘇遠。」周漪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玄老最後那個問題……你回答得很好。」
蘇遠一愣。
「很少有人能在那種壓力下，給出那麼……有深度的答案。」周漪難得露出一絲微笑，「魂獸和人類的共存……說實話，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在這個時代，這種想法太超前了，你最好不要在外面隨便說。」
「我明白。」蘇遠點頭，「謝謝周老師提醒。」
「嗯。走吧，帶你去登記處。」
兩人走在學院的小徑上。遠處，主教學樓的鐘聲響起，驚起一群飛鳥。
蘇遠握緊手中的徽章，感受著上面傳來的溫度。
史萊克學院，他終於進來了。
接下來，就是在這個舞台上，一步步織就自己的網。
而第一步，就是去見唐雅和霍雨浩，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還有……系統剛才在考核中，似乎又有了新提示。
他分神查看：
【主線任務更新：加入史萊克學院（已完成）】
【獎勵發放：修為+200年，當前修為1000年】
【新任務觸發：在一個月內突破至魂尊級別（30級）】
【任務獎勵：第二形態解鎖（半獸化），隨機魂骨一塊】
千年修為，魂尊級別，半獸化形態……
蘇遠眼中閃過光芒。
這條路，越來越有意思了。
史萊克茶樓坐落在學院東門外的主街上，是家開了幾十年的老店。木質的招牌被歲月磨得發白，但「茶」字依舊遒勁有力。
蘇遠推門進去時，一樓大堂幾乎坐滿了人。大多是參加考核的學員和陪同的家人，空氣中瀰漫著興奮、焦慮、期待、失落等種種情緒。有人舉杯慶祝，有人低頭啜泣，人生百態濃縮在這小小的茶樓里。
「蘇遠！這裡！」
唐雅的聲音從二樓傳來。蘇遠抬頭，看見她正從欄杆邊探出身子揮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喜。
他拾階而上，二樓比一樓安靜許多，靠窗的方桌邊坐著唐雅、貝貝和霍雨浩。桌上擺著幾碟點心和一壺冒著熱氣的茶。
「怎麼樣？」唐雅幾乎是從座位上跳起來的，一把抓住蘇遠的胳膊，「通過了嗎？」
貝貝無奈地搖頭：「小雅，你讓蘇遠先坐下。」
霍雨浩也站起來，眼中帶著期待。
蘇遠在桌邊坐下，從懷中取出那枚銀底綠紋的徽章，放在桌上。
徽章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微光。
唐雅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落入了兩顆星辰。她拿起徽章，指尖輕輕摩挲著表面的紋路，聲音有些發顫：「真、真的通過了……特招考核……」
「恭喜。」貝貝舉起茶杯，真誠地說，「史萊克的特招考核難度極高，你能通過，證明了你的實力。」
霍雨浩也連忙舉杯：「恭喜蘇遠大哥。」
蘇遠和他們碰杯，茶水溫熱入喉。他看著唐雅：「你們的考核呢？結果應該出來了吧？」
唐雅這才從激動中回過神，臉上浮現一絲紅暈，放下徽章：「我和雨浩都通過了初試。雨浩被分到新生一班，我也在，不過是作為特招生導師助理……貝貝說這是學院照顧唐門傳承的特殊安排。」
貝貝解釋：「小雅雖然只有大魂師級別，但她在唐門暗器和控制系理論上有獨到見解，所以學院破例讓她在新生一班擔任助理，可以旁聽課程，也能獲得一些修煉資源。」
「那雨浩呢？」蘇遠看向少年。
霍雨浩有些不好意思：「我魂力等級太低，只是勉強達到入學線。周漪老師說我的武魂潛力很大，但需要打好基礎。」
「慢慢來。」蘇遠拍拍他的肩，「基礎紮實了，以後的路才好走。」
唐雅突然想起什麼：「對了，蘇遠，你分到哪個班了？也是新生一班嗎？」
「還不確定。」蘇遠搖頭，「周老師說特招生的分班要等所有考核結束後統一安排。不過錢多多副院長想讓我去魂導系，周老師則希望我留在控制系。」
「錢多多副院長？」貝貝驚訝，「魂導系那位？他親自要你？」
「嗯，考核時他也在。」
貝貝和唐雅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錢多多在史萊克以眼光毒辣著稱，被他看中的學員，無一例外都成了魂導系的精英。
「這是好事啊！」唐雅開心地說，「魂導系資源豐富，錢院長又重視你，以後發展肯定順利。」
但她的笑容里，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貝貝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站起身：「雨浩，陪我去買點東西，晚上慶祝要用。」
霍雨浩愣了一下，隨即會意：「啊，好。」
兩人匆匆下樓，留下蘇遠和唐雅相對而坐。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茶樓的喧鬧似乎隔著一層玻璃，二樓此刻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唐雅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茶杯邊緣。良久，她才輕聲開口：「蘇遠，你進學院後……會很忙吧？」
「應該會。」蘇遠如實說，「要上課、修煉，還要研究魂導器。錢院長說開學後要給我安排專門的導師。」
「這樣啊……」唐雅的聲音更輕了。
蘇遠看著她。少女的臉在陽光下幾乎透明，睫毛的陰影落在臉頰上，顯得格外脆弱。她不再是初見時那個熱情開朗的唐門門主，也不是夜晚傾訴往事時那個破碎的女孩，而是介於兩者之間——一個對未來既期待又忐忑的十六歲少女。
「唐姑娘。」蘇遠說。
「嗯？」
「謝謝你。」
唐雅抬起頭，眼中帶著疑惑：「謝我什麼？」
「謝謝你帶我來史萊克。」蘇遠認真地說，「如果不是你，我現在可能還在森林裡流浪，或者……早就死了。」
「別這麼說！」唐雅急忙打斷，「是你自己夠強，才能通過考核。我……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但對我來說，很重要。」蘇遠看著她的眼睛，「你給了我一個方向，一個……重新開始的理由。」
唐雅的嘴唇微微顫抖。她移開視線，看向窗外，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蘇遠，你知道嗎，這七天……是我七年來最開心的日子。」
「以前，我每天都在想怎麼復興唐門，怎麼報仇，怎麼活下去。我不敢笑，不敢放鬆，甚至不敢去回憶那些快樂的過去。因為每笑一次，我就覺得自己背叛了死去的父母和同門。」
「但遇到你之後……」她轉回頭，眼圈微紅，「你告訴我，我可以先做唐雅，再做唐門門主。你說，真正的傳承不是複製過去，而是用新的方式發揚光大。你還說……我可以允許自己快樂。」
淚水終於滑落，但她沒有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