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霍雨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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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雨浩已經沉沉睡去,白日的戰鬥與傷痛讓這個十一歲的少年筋疲力盡。貝貝在營地外圍布置完簡易的警示機關後,也靠著一棵古樹閉目養神,只有均勻的呼吸聲表明他並未真的入睡——這位唐門大師兄隨時保持著警戒。

  蘇遠坐在火堆旁,手中捻著一根樹枝,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炭火。他的目光落在對面的唐雅身上。

  少女抱膝坐著,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盯著跳躍的火焰,眼神卻空洞而遙遠。火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讓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臉,此刻顯得格外脆弱。

  「唐姑娘。」蘇遠輕聲開口。

  唐雅沒有反應,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蘇遠放下樹枝,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小包東西——這是白天路過一片野生茶樹時,他悄悄採摘並簡單處理過的茶葉。他用乾淨的水壺燒了點水,將茶葉放入兩個簡陋的木杯中,沖泡。

  淡淡的茶香在夜色中彌散開來。

  「喝點熱的。」他將一杯茶遞到唐雅面前。

  唐雅緩緩抬起頭,眼神逐漸聚焦。她接過木杯,溫熱透過杯壁傳到掌心,讓她冰涼的指尖稍稍回暖。

  「謝謝。」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兩人就這樣默默喝著茶,誰也沒有說話。林間傳來夜梟的啼鳴,遠處有魂獸低沉的吼聲,但營地周圍一片寂靜。

  良久,唐雅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蘇遠,你知道『失去一切』是什麼感覺嗎?」

  蘇遠動作一頓。他當然知道——前世的車禍讓他失去生命,今生穿越成魂獸讓他失去人類身份。但此刻,他選擇沉默,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唐雅沒有等他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六歲那年,唐門還很興盛。雖然比不上上三宗,但在天斗城也是有名有號的宗門。門內有弟子兩百餘人,外門產業遍布半個帝國。我父親是門主,母親是副門主,他們都很疼我。」

  她的目光再次飄向火焰深處,仿佛穿過時間看到了昔日的景象。

  「那時候,我每天最開心的事,就是傍晚時分跑到宗門大殿,看父親指導弟子們練習暗器手法。母親會在旁邊笑著搖頭,說父親太嚴格。然後她會牽著我的手回家,路上給我買糖葫蘆。」

  「七歲那年,我覺醒了藍銀草武魂。雖然只是普通的藍銀草,但父母都很開心。父親說,唐門先祖唐三的武魂就是藍銀草,這是緣分。他開始親自教我玄天功,教我暗器百解的基礎。」

  唐雅的嘴角浮現一絲極淡的笑意,但那笑意轉瞬即逝,被更深的陰影取代。

  「九歲生日那天,一切都變了。」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那天晚上,宗門裡張燈結彩,為我慶生。我記得自己穿著新做的裙子,戴著母親送的髮簪,在院子裡追著螢火蟲跑。然後……然後火光就燒起來了。」

  蘇遠看到她的手指緊緊攥住木杯,指節發白。

  「先是前院傳來喊殺聲,接著是慘叫聲。母親衝進來把我塞進地窖,她說『小雅躲好,無論如何都不要出來』。父親站在地窖口,最後一次摸了摸我的頭,他說……他說『唐門的未來,就交給你了』。」

  淚水無聲地從唐雅臉頰滑落,滴入杯中,盪開微小的漣漪。

  「我在黑暗裡躲了整整一夜。聽著外面的廝殺聲,聽著火焰吞噬房屋的噼啪聲,聽著……聽著熟悉的聲音一個個消失。我不敢哭出聲,死死咬著嘴唇,血的味道到現在還記得。」

  「天亮時,一切都安靜了。我推開地窖的門爬出去……看到的只有廢墟和屍體。」

  她的聲音已經哽咽得幾乎無法繼續:

  「父親倒在宗門大殿前,胸口插著七柄飛刀。母親在他身邊,手裡還握著未發出的暗器。師兄師姐們……到處都是。血把整片地面都染紅了。」

  「我在廢墟里找了三天,只找到七個還活著的弟子,都是外門年紀最小的。其他的,全死了。」

  唐雅終於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蘇遠:

  「後來查出來,是星羅帝國的一個敵對宗門乾的。他們覬覦唐門的暗器圖譜,勾結了城防軍裡應外合。但等我帶著倖存的弟子去官府告狀時……他們卻說證據不足,不予受理。」

  「我知道為什麼。那個宗門背後有貴族撐腰,而唐門……已經沒了。」


  蘇遠默默遞過一塊乾淨的布巾。唐雅接過,卻沒有擦淚,只是緊緊攥在手裡。

  「我帶著七個師弟師妹,用廢墟里扒出來的最後一點錢財,離開了天斗城。我們一路流浪,最後在史萊克城勉強落腳。貝貝是那時候加入的,他是父親故交的兒子,聽說唐門出事,特意找來幫忙。」

  「但七個師弟師妹……還是沒能全保住。三年裡,兩個因病去世,三個覺得復興無望離開了,還有一個……」她閉了閉眼,「在執行任務時被魂獸殺死了。」

  「現在,唐門只剩下我和貝貝兩個人。還有史萊克學院裡那間小小的、幾乎沒人記得的唐門活動室。」

  篝火噼啪一聲,爆出一串火星。

  長久的沉默。

  蘇遠將杯中已經涼了的茶一飲而盡,苦味在舌尖蔓延。他知道原著中唐雅的這段過去,但文字的描述與親耳聽到當事人用顫抖的聲音訴說,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唐姑娘。」他緩緩開口,「你知道,在我……在我殘存的那些混亂記憶里,有一個詞叫『創傷後應激障礙』嗎?」

  唐雅茫然地搖頭。

  「那是一種心理創傷。」蘇遠選擇用這個世界能理解的方式解釋,「當人經歷過極度恐怖、無助的事件後,心靈會受到重創。即使身體安全了,心靈仍會困在那場災難里,反覆經歷當時的恐懼、痛苦和無力。」

  「你會做噩夢,會突然陷入回憶,會對類似的情境過度警覺,會……害怕與人建立親密關係,因為害怕再次失去。」

  唐雅的身體微微顫抖。

  「更重要的是,」蘇遠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這種創傷會扭曲一個人對世界的看法。你會覺得一切都是危險的,所有人都是不可信的。你會用憤怒、冷漠、或者……自我毀滅,來保護那個受傷的內心。」

  「我沒有——」唐雅下意識反駁,但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真的沒有嗎?

  那些深夜驚醒的冷汗,那些看到火光時的恐慌,那些對陌生人下意識的戒備,還有……那些偶爾湧上心頭的、想要放棄一切的黑暗念頭。

  蘇遠看著她眼中的掙扎,知道自己的話戳中了要害。

  「唐姑娘,我問你一個問題。」他換了個姿勢,讓自己看起來更放鬆,減少壓迫感,「你覺得,你父母拼死保護你,是為了什麼?」

  唐雅不假思索:「為了讓我活下去,為了……讓唐門傳承不斷。」

  「對,也不對。」蘇遠說,「他們保護你,首先因為你是他們的女兒。他們愛你,所以不惜一切代價要讓你活著。至於唐門傳承……那是第二位的。」

  「如果你父母在天有靈,看到你現在這樣——背負著血海深仇,日夜被痛苦折磨,把所有的時間精力都投進一個幾乎看不到希望的復興計劃里……你覺得,他們會開心嗎?」

  唐雅愣住了。

  這個問題,她從未想過。

  蘇遠繼續道:「我不是說唐門不該復興。我是說,在復興唐門之前,你得先『復興』你自己。你得先從那場地窖的噩夢裡走出來,先學會……為自己活著。」

  「可我怎麼走出來?」唐雅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一閉眼就能看到那些畫面,一安靜就能聽到那些聲音。那些血,那些火……」

  「所以你需要新的記憶去覆蓋舊的。」蘇遠說,「你需要新的快樂,新的成就,新的人際關係。你需要……允許自己快樂,允許自己偶爾忘記仇恨,允許自己不只是『唐門遺孤』這個身份。」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你有沒有想過,你父母希望的唐門復興,可能並不是完全複製過去的唐門?」

  唐雅抬頭看他。

  「時代變了,唐姑娘。」蘇遠指向篝火,「你父母那個時代,暗器還是主流。但現在呢?魂導器正在崛起。如果唐門先祖唐三活在這個時代,他會固守暗器不放,還是會嘗試將暗器與魂導器結合,開創全新的道路?」

  「真正的傳承,不是複製過去,而是繼承精神,用新的方式發揚光大。唐門的核心是什麼?是『兼濟天下』的胸懷,是『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是『不畏強權』的風骨。這些,不一定非要用暗器來體現。」

  唐雅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像是黑暗中的火苗重新被點燃。

  「你是說……」

  「我是說,也許你可以換一種方式復興唐門。」蘇遠認真地說,「比如,你之前提到史萊克魂導系的微型法陣研究。如果唐門能與魂導系合作,開發出融合暗器機括與魂導法陣的新武器,那是不是一種復興?」


  「又或者,唐門可以轉型為『技術研發宗門』,專門研究特殊魂導器的設計與製作。這樣既傳承了唐門的匠人精神,又適應了新時代。」

  「再或者……」蘇遠看著她,「你可以先專注於培養自己。進入史萊克內院,成為強者,建立人脈。等你有了足夠的實力和影響力,復興唐門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

  唐雅怔怔地看著他,淚水又涌了出來,但這次似乎有些不同。

  「可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血仇……」

  「報仇的方式有很多種。」蘇遠輕聲說,「摧毀仇家的宗門是一種。但還有一種,是活得比他們更好,走出一條他們永遠無法企及的道路,讓你的光芒讓他們的惡行顯得更加卑劣。」

  「唐姑娘,你才十六歲。你的人生不該被九歲那場大火定義。」

  夜風吹過林間,帶著涼意。

  唐雅抱緊雙膝,將臉埋在臂彎里。蘇遠能看到她的肩膀在輕微顫抖,但這一次,似乎不再是純粹的痛苦。

  良久,她抬起頭,眼睛紅腫,但眼神清澈了許多。

  「蘇遠,你這些想法……都是從哪裡來的?你真的只是失去記憶的流浪魂師嗎?」

  蘇遠苦笑:「我不知道。這些念頭就這麼冒出來,好像……好像我曾經在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生活過,那裡的人就是這麼處理傷痛的。」

  這不算謊言。

  唐雅沒有追問,只是深深地看著他:「謝謝你。這些年來,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些。貝貝對我很好,但他只會說『小雅別難過,我會一直陪著你』,或者說『我們一定能復興唐門』。沒有人告訴我……我可以先不復興唐門。」

  她站起身,走到營地邊緣,仰頭看著夜空。

  繁星滿天,銀河橫貫天際。

  「你知道嗎?」她背對著蘇遠,聲音很輕,「這七年來,我第一次覺得……肩上的重量輕了一點。」

  蘇遠也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保持著一個恰當的距離。

  「慢慢來。傷痛不是一天造成的,癒合也需要時間。」

  唐雅轉頭看他,夜色中,她的眼睛像星辰一樣亮:「蘇遠,等我復興唐門那天,我要讓你當副門主。」

  蘇遠笑了:「那我可記下了。」

  兩人並肩站了一會兒,直到夜風漸涼。

  「去休息吧。」蘇遠說,「明天還要趕路。」

  唐雅點點頭,走了兩步又回頭:「蘇遠。」

  「嗯?」

  「你失去記憶……會害怕嗎?」

  蘇遠沉默片刻,誠實地說:「會。不知道自己從哪來,不知道自己是誰,這種感覺很……空洞。但也許,這也是個機會。」

  「機會?」

  「嗯。忘記過去,意味著可以重新定義自己。我可以不再是『曾經的某某』,而是『未來想成為的蘇遠』。」

  唐雅若有所思,然後笑了。這是今晚第一個真正的笑容,雖然很淡,但真實。

  「那我們一起吧。」她說,「你重新定義蘇遠,我重新定義唐雅。」

  她轉身走向自己的鋪位,腳步比之前輕快了些許。

  蘇遠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唐雅心傷修復進度:15%→28%】

  【獲得隱藏獎勵:唐雅好感度+20,當前好感度85%】

  【特殊狀態「心靈共鳴」激活:與唐雅交談時,雙方精神力恢復速度提升30%】

  他走回火堆旁,重新坐下。不遠處的樹影下,貝貝睜開眼睛,對他微微點了點頭,眼中是感激之色。

  蘇遠回以微笑,然後看向夜空。

  在這個世界,他正在織一張越來越複雜的網。唐雅是網上第一個重要的節點,霍雨浩是第二個,史萊克學院將是第三個。

  而他自己……既是織網者,也是網上的一部分。

  遠處,那三個邪魂師的生命氣息已經完全消失,但蘇遠知道,他們還會再來。

  聖靈教、唐門舊仇、史萊克考核、多子多福系統的任務、魂獸身份的秘密……

  前路依然布滿荊棘。

  但至少今晚,他幫一個少女稍稍推開了心門的縫隙,讓一絲光透了進去。

  這就夠了。

  蘇遠閉上眼,開始運轉玄天功。魂力在體內緩緩流動,與血脈中屬於不死魔蛛的本源力量漸漸交融。

  人還是獸,過去還是未來,復仇還是新生……

  答案,都在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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