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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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在突然確認了他的身份,想像中的那種鋪天蓋地的恨意卻沒有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像是一塊噎在嗓子眼裡的石頭,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瘦削六級歪著脖子,刀杵在地上當拐杖。

  「怎麼?」

  「聽到親爹死了,就這個反應?」

  「我還以為你會哭呢。」

  「要不要猜猜你爹臨死前往嘴裡塞的那張紙條上面寫了什麼?」

  沈牧嘴唇動了動,他太想知道了。

  那張紙條上寫了什麼?

  是一句道歉?

  一聲叮囑?

  還是那個他等了十七年都沒等到的稱呼?

  沈渠沒怎麼教過他東西,但有一樣——任何時候,別讓自己的情緒被對手左右。

  對面想看自己情緒崩潰,然後在憤怒和悲傷中失去判斷力一頭扎進他的攻擊範圍。

  「不猜,也不想!」

  比預想的要平穩情緒,讓瘦削六級的眼裡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失望。

  「行!!」

  「那就帶著好奇心去死吧。」

  四級和六級之間的差距,讓沈牧甚至連刀鋒的軌跡都沒能看清。

  骨刀劈在交叉格擋的前臂上,虎屬血脈的本能在身體裡炸開,腎上腺素把痛覺壓了下去。

  借著那股衝擊力往後滑出兩步,沈牧順勢摸向腰後。

  沈渠給他東西的時候只說過一句話「不到死的時候別用」。

  現在夠死了吧?

  骨刺入手的一瞬間,手臂上流淌的鮮血沾了上去,一股不屬於他的力量從掌心湧入身體。

  滾燙、暴烈、像是某種野獸臨死前將所有生命力壓縮進一擊的瘋狂。

  沈牧的眼眶燒了一下。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自己會暴露,所以提前把保命的東西塞給了他。

  那個男人到死都在替他鋪路。

  瘦削六級的第二刀已經到了面前,沈牧握緊骨刺迎了上去。

  「嘭!!」

  氣浪炸開,瘦削六級的身形第一次出現了停滯。

  「有點意思!」

  「沈渠那老東西,夠疼你的!!」

  「可惜一枚骨刺的血脈之力撐不了多久。」

  他的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

  沈牧悶哼一聲,刀尖從前胸探出半寸,帶著一串暗紅的血。

  瘦削六級貼在他耳邊,輕得像在說悄悄話。

  「你跟你爹一樣。」

  「臨死前還想咬人一口。」

  沈牧的呼吸急促起來,反向握住骨刺對準了自己的胸口。

  「你——」

  瘦削六級的瞳孔猛地收縮。

  「轟!!」

  鮮血噴涌。

  沈牧往前踉蹌了三步,藉助這個拉開距離的機會,撒丫子就跑。

  瘦削六級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右臂,又看了看沈牧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某種扭曲的欣賞。

  「好小子。」

  「用自己的身體當導體。」

  「沈渠教你的?」

  他拎起地上的骨刀,用刀尖撥了撥斷臂處冒出的肉芽,確認生長速度正常後,才把刀插回腰間,從懷裡掏出一隻災厄獸蟲。

  「瀾。」

  「獵物往你那個方向跑了。」

  「虎屬,四級巔峰,身上有貫穿傷。」

  「別玩太久。」

  蟲殼上的紋路閃爍了兩下,算是回應。

  瘦削六級把蟲子塞回懷裡,斷臂處的肉芽已經長出了小半截手臂的輪廓。

  他轉身朝著相反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看著地上牧留下的血跡,歪了歪脖子。


  「削骨封髓……」

  沈渠把自己的骨取了出來削成骨刺,封入血脈之力,留給兒子當保命符。

  這種秘術用完之後,削骨者的修為會倒退一大截。

  「可惜了。」

  瘦削六級搖了搖頭,以沈渠的頂尖實力如果不是削骨,今天他們幾個可能不僅僅只損失兩個六級三個五級這麼簡單。

  ---

  灰谷外圍,乾涸支流的另一端。

  狼九倒在河床上,肺葉被切開一半,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咕嚕咕嚕的氣泡聲。

  血在他身下匯成一小片暗紅色的窪地。

  他仰面朝天,看著雙日漸漸西沉。

  天邊的光從銅黃色變成暗紅色,兩顆太陽一前一後墜入地平線。

  「嘶——真他媽疼。」

  「這還不如跟獾二一樣,被一刀了解了痛快。」

  「不過……老子幹掉了一個五級,死的比他有意義!」

  他咧了咧嘴,想笑,但扯動了胸口的傷口,疼得直抽氣。

  腳步聲不急不緩,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狼九轉過頭,視線模糊,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到一雙泛著幽光的眼睛。

  和那個坐在高背椅上的青銅面具一模一樣的灰綠色。

  「你是……」

  「瀾!」

  清脆的聲音帶著漫不經心的懶散。

  很年輕,十七八的樣子,五官精緻但線條偏冷,嘴角似乎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狼九的嗓子裡灌滿了血沫,說話像在水底冒泡。

  「姑……姑娘長得挺好看。」

  「可惜我快死了。」

  「不然請你吃個飯什麼的。」

  「你很有趣。」

  叫瀾的少女腳尖點了點狼九的刀傷邊緣。

  狼九疼得整個人彈了一下,牙縫裡倒吸一口涼氣。

  「不過我趕時間。」

  刀身在暮色里反射出一道冷光。

  狼九瞳孔里映出彎刀下落的軌跡,最後的念想是。

  「感謝姑娘的慈悲之刃。」

  「頭兒,跑快點。」

  地上的血跡在雙日的餘暉下慢慢變黑,風捲起沙塵,一點一點將痕跡掩埋。

  ---

  荒原的夜天幕一片漆黑。

  劉興已經跑了一整天,從子鼠城出發到現在,他幾乎沒停過腳。

  堪稱變態的敏捷和體力讓被稱為「驢某人」的他始終保持著一個堪稱離譜的行軍速度。

  身體一直在極速前進的同時,腦子也一直沒停。

  界壁營地那邊城牆沒完工,火力配置對五級以上無效,真打起來面對六級拿什麼扛?

  滅世組織的首領親自出馬,歷驚鴻能不能頂得住?

  關閉界壁通道,誰去?

  歷驚鴻?

  他自己?

  如果界壁營地真的淪陷了,自己該怎麼辦?

  ………

  夜風從正面灌過來,裹著沙塵打在臉上。

  劉興腳步放緩,辨認了一下位置,應該就要到罪骨之城了。

  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順著夜風飄了過來。

  很濃的血腥味。

  濃到說明——要麼剛死了人,要么正在死人。

  猶豫了一瞬,他腳步重新提速。

  不關他的事,荒原上死個把人太正常了,劫道的、逃荒的、打架的,每天都在上演。

  他趕時間。

  」砰!」一道悶響,像是有人摔倒的動靜。

  緊跟著一道清脆像風鈴的嗓音。

  」別跑了。」

  驢某人的腳步一停。

  首先聲明,他絕對不是因為那道風鈴般的音色,聽起來就是個好看小姐姐的樣子。

  純粹是因為那個方向,恰好在他前進路徑附近。

  話又說回來了,如果剛好是滅世組織的人在做壞事,那他正好抓些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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