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遲來的道歉比草都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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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小時後。

  陳落送走了最後一個來幫忙的村民,這才轉身回了房間。

  堂屋,雲剛正滿是侷促地坐在凳子上,他的面前擺著一包煙和一杯冒著熱氣的水。

  不過看樣子東西他還沒動過。

  明明雙方是至親,但在這一刻,雲剛卻好似到了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家裡似的,甚至就連坐姿都顯得那麼彆扭。

  裡間,四個閨女正在嘰嘰喳喳地聽著收音機裡面傳來的嘈雜聲,時不時地夾雜著一些梁曉燕又氣又笑的呵斥。

  剎那間,陳落竟然有些恍惚。

  但他還是很快便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笑著走到了雲剛的對面坐了下去,道:「說吧,你這次過來有什麼事兒?」

  雲剛啊了一聲,這才發現陳落竟然回來了,急忙道:「沒啥,就是……你能不能去醫院看看你娘?」

  話音落地,陳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你似乎沒有搞清楚狀況,我早就跟那一家子斷親了,所以娘這個稱呼,你以後不用再提了。」

  眼瞅著陳落生氣,雲剛的心底閃過一絲無奈,但還是擺手道:「成,不說就不說,那你能不能去看看我大姐?她今天念叨一天了……」

  「怎麼?快撐不下去了?」

  陳落嗤笑,儘管閆曉天送來了最新的鑑定報告,可斷親了就是斷親了。

  而且前面陳向蓮那模模糊糊的態度,也讓陳落意識到,當年肯定發生了什麼事兒。

  尤其是當初他去醫院看雲翠的時候,雲翠當時雖然極力否認,可整個人卻表現得有些色厲內荏。

  更不要說曾經雲翠對他和他的妻女的態度,根本讓他無法將雲翠和一個慈母聯繫起來。

  看著陳落臉上的嘲諷,雲剛深深地吸了口氣,道:「不管怎麼說,她總歸是給了你一條命,而且也沒讓你餓死,再不濟,你小時候總歸是吃著她的奶長大的,這份恩情,絕對不是一份所謂的斷親書就能徹底隔斷的!」

  砰!

  陳落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水杯嘩啦作響。

  「夠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外面的動靜嚇壞了裡間里的四個丫頭,下一刻,梁曉燕滿是擔憂地從裡面走了出來,察覺到陳落的表情不對,連忙到了他跟前兒,輕輕地幫他拍著後背:「當家的,消消氣兒。」

  陳落閉著眼睛仰頭深吸數口氣,這才勉強壓下了內心的煩躁,再次將視線落在了雲剛的身上。

  「算了,我也不管你來我這裡到底做什麼,正所謂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這句話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總之,我是不可能去醫院的,雲翠的死活,也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眼見陳落的態度如此堅決,雲剛心底暗罵雲翠曾經做得太過分,現在想要讓陳落心軟下來,哪有那麼容易?

  無奈之下,他只好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放在了桌子上,起身道:「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這是我大姐給你的信,她說我寫的,不管你以後會不會管她,看看這封信總歸沒什麼壞處,還有……我大姐讓我跟你說聲對不起。」

  說完,雲剛便轉身離開。

  梁曉燕見狀,無奈地看了眼自己男人,便快步追了上去。

  兩人出了屋子後,陳落才看向了桌子上的信,滿是嘲諷地搖了搖頭:「對不起?難道你不知道遲來的悔過比草都要賤嗎?」

  說話間,他已經拿著信走到了火爐的旁邊,想要將這封完全不值得看的玩意兒扔進去燒了。

  可就在這時,裡屋卻忽地傳來了小英的聲音:「爹,收音機好像不管用了,你來幫我們看看吧。」

  閨女的聲音讓陳落心底的怒意和躁動如潮水般退了下去,他再次低頭看向了信封,終究還是暫時將這封信收了起來。

  除了沒什麼必要外,最主要的是,他在聽到小英的聲音時,突兀地想到這封信裡面可能有關於他出生時的事情。

  要說多在意這事兒,那倒也不是,而是因為上次陳向蓮的態度讓陳落對於曾經的事情升起了幾分好奇,僅此而已。

  與此同時,院子外面,梁曉燕看著裹緊了大衣的雲剛,道:「大舅,你也別怪小落,這些年,我公公婆婆,還有大哥和小叔子,根本沒有拿我們一家人當人看,他們想要賣掉我們閨女的事情想必你也聽說了,虎毒還不食子呢,他們這是想逼著我們一家去死!」


  說到這裡,梁曉燕稍作停頓,調整了一下子自己的情緒,而後也不等雲剛回應便繼續開口:「所以,今天的事情我站我男人,不過我可以答應你,等我婆婆死的那一天,我會想辦法讓小落過去看看,但也僅此而已了!」

  接著,她又從懷裡掏出個紙包遞給了雲剛:「這裡是我給閨女準備的烤紅薯,你帶著路上吃吧。」

  感受著手上傳來的溫度,雲剛再次重重地嘆了口氣,點頭道:「我也知道,能理解,那你趕緊回吧,我得去醫院守著,免得出啥事兒。」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而梁曉燕這次也沒挽留,在目送著他走出去十多米後,她便轉身關上了大門。

  屋子裡。

  梁曉燕回來的時候,陳落剛從裡間出來,看到自家媳婦兒,陳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輕笑:「走,帶你去看看洗衣機,順便教教你怎麼用。」

  看著沒事兒人似的陳落,梁曉燕也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

  但她很清楚這個時候不是和陳落說任何有關雲翠的事情的時候,所以便換上了笑容,點頭道:「好啊,剛好今天上午閨女在華子家裡玩兒得有點兒瘋,衣服髒兮兮的,現在全給洗了。」

  ……

  就在陳落這邊和雲剛對話的時候,知青大院外面的荒地上。

  陳勁和徐筱染兩個人緊緊地依偎在一起,可饒是如此,兩個人還是被這刺骨的寒風吹得渾身發抖。

  「我說啥來著?讓你去我家你又不去,怎麼?就這麼害怕見公婆啊?」

  陳勁哆哆嗦嗦地轉身將徐筱染抱在了懷裡,試圖用自身的溫度來給對象一點兒溫暖。

  「去你的,什麼公婆啊?我還沒嫁給你呢,而且我上工的時候天天跟他們見面好吧?」

  徐筱染同樣伸出雙手抱住了陳勁,將頭靠在了他的懷裡,低聲道:「勁哥,你跟叔叔嬸子說了嗎?他們怎麼說?」

  昨天上午,徐筱染收到了來自城裡爸媽的信,告訴她第一批返城名單已經確認了,她的名字就在裡面,除了她之外,整個陳家村就只有三個知青可以這次就返城,其他人還要再等等。

  「說了,他們肯定是沒啥意見的,而且這件事兒現在在村子裡都傳遍了,要不然我也不敢這麼大張旗鼓地讓你去我家不是?」

  陳勁樂呵呵地回應著。

  對他而言,其實去不去城裡工作無所謂,最主要的是他想跟徐筱染在一起,不過他爹娘倒是不怎麼樂意他們就這麼走,想著在他們走之前將兩人的事兒給辦了。

  尤其是昨天陳振華將新媳婦兒領了回來,現在整個村子裡除了陳勁這個二十多歲的二愣子還沒結婚之外,其他的跟他同齡的都有了媳婦兒。

  另外還有一點兒,徐筱染父母那邊的意思是,兩個人以後的婚事放在城裡辦,到時候村子裡去個兩三家人就行。

  這可等於直接戳了陳勁的老子陳向慶的肺管子了。

  這他媽不等於讓他兒子入贅了嗎?

  要知道,在這年頭兒,不管是因為什麼,男人入贅就是一輩子抬不起頭,別說在媳婦兒家,就是在自己家裡,也永遠都是低人一等的存在。

  所以,陳向慶只有一個要求,走,他們同意,畢竟是去城裡工作,以後也算是有了鐵飯碗,光宗耀祖。

  但他們在走之前,必須得先去把結婚證領了,然後在村子裡面把酒席擺了!

  至於他們回了城後,要不要在城裡面再擺一次酒席,這個他們就管不著了。

  昨天晚上,因為這個事兒,陳勁和陳向慶父子兩個第一次發生了言語上的矛盾,雖然沒鬧大,但陳勁卻很清楚自己老子的脾性。

  這次過來找徐筱染,也是想將這個事情說清楚,免得到時候鬧出什麼誤會。

  只是看著徐筱染眼神中的欣喜和雀躍,他卻忽然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不過兩人到底是談了接近半年的對象了,對於陳勁這個二愣子,徐筱染也算是比較了解,因此,看著陳勁臉上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後,她的眉頭便不由得皺了起來,低聲道:「勁哥,咋了?是不是出啥事兒了?」

  陳勁微微怔神,隨即連忙搖頭:「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就是……」

  說到這裡,他再次卡殼,可他很快便對著自己的嘴巴來了一巴掌,閉著眼道:「染染,我爹希望咱們兩個在返城之前,將結婚證領了,然後在村子裡面擺一次酒席。」


  作為一個下鄉了好幾年的知青,徐筱染對於村子裡的事兒也不算是一竅不通,僅僅只是一句話,她便明白了陳向慶的意思,不由得抿嘴笑了出來。

  陳勁懵了,滿是急切地抓著她的肩膀:「哎呀都啥時候了,你咋還笑呢?你都不知道,因為這事兒,昨天我都跟我爹差點兒吵起來……」

  徐筱染努力的抿著嘴,不讓自己笑得太過分,可那雙好看的眼睛卻眯得跟個月牙兒似的,特好看。

  「好啦好啦,我知道叔叔的意思,這樣你就不算入贅啦對不對?」

  片刻後,徐筱染才笑著鑽進了陳勁的懷裡,道:「叔叔想的是對的,你可是我徐筱染看上的男人,怎麼能入贅呢?如果只跟我在城裡面辦酒席的話,村子裡的人還不知道咋說呢,你放心吧,這事兒交給我了,不過我爸說咱們返城的時間確定在下個月初三,來得及嗎?」

  下月初三?

  今天可都十九了,也就是還剩下不到半個月?

  陳勁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便想到了陳振華的事兒,連忙點頭:「沒事兒,包在我……哥身上,指定不會出問題。」

  他原本打算說包在他自己身上的,可想了想自己根本沒那個能耐,所以語氣一轉直接賴在了陳落的身上。

  看著陳勁那副無賴的樣子,徐筱染終於繃不住放聲大笑了起來:「咯咯咯……勁哥,你這麼坑落哥,真的確定他知道了不會揍你嗎?先說好,到時候我可不會管你,嘻嘻……」

  「應該……不會吧?」

  被徐筱染這麼一說,陳勁也沒什麼底氣了。

  可眼瞅著這事兒都到了臨門一腳的程度了,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當即梗著脖子道:「反正這事兒你別管了,我指定得讓哥幫著咱們把酒席給弄了。」

  「那行吧,你趕緊去忙吧,我去公社一趟,給我爸爸打個電話說說情況,順便問問他們到時候能不能來一趟,畢竟咱們就算在這裡辦酒席,我爸爸和媽媽也得過來不是?」

  說完,徐筱染便風風火火地跑開了。

  陳勁見狀急忙追了上去:「染染,你等等,這大冷的天兒,還是我跟你一起去吧,落哥剛買了自行車,我載著你去。」

  「你可拉倒吧,你會騎自行車嗎?」

  徐筱染回頭輕笑,話語中沒有任何嘲諷的意思,而且這句話她也不算胡謅,畢竟偌大的陳家村,會騎自行車的其實也就那麼幾個人。

  原本陳勁是有機會學的,可他家好死不死的有輛驢車,所以就一直沒想起來。

  陳勁奔跑的腳步在這句話下戛然而止,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懊惱的表情,咬牙道:「沒事兒,我可以現學,聽華子說,騎自行車不難。」

  「傻樣兒吧你!」

  徐筱染笑著白了他一眼:「回去趕驢車,我喊上晴晴,剛好我們有點兒東西要在供銷社買一下,你可得快點兒,要不然晚了別人就關門了。」

  話音落地,陳勁臉上的懊惱才徹底消失,滿是興奮地誒了一聲,便轉身跑了出去。

  看著他的背影,徐筱染忍不住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可還沒等她回神轉身,旁邊便傳來了王晴晴的聲音:「要不然去晚了別人就關門了,哎喲喲,這還是咱們高冷知性的徐知青嗎?」

  「你要死啦~」

  徐筱染沒好氣地掐了一下王晴晴,咬牙道:「你到底去不去公社了?不去的話我就自己去,剛好可以跟勁哥過一下二人世界。」

  「???」

  王晴晴目瞪口呆地看著轉身走向知青點的徐筱染,內心吐槽道:我他媽這算不算犯賤?上趕著過來看別人秀恩愛?

  也就是現在沒有所謂的吃狗糧這個詞兒,要不然王晴晴絕對會感覺自己被撐死。

  不過不管怎麼樣,公社肯定是要去的,所以在短暫的氣憤後,她便連忙追了上去:「徐筱染,你給我站那兒,等等我啊死丫頭……」

  另一邊,陳勁在和徐筱染分開後,便一口氣沖回了家裡。

  剛進門兒便和自家小妹陳曉穎撞了個滿懷。

  陳曉穎手裡抱著一堆柴火,直接被陳勁撞了個人仰馬翻。

  恰在這時,陳向慶從屋子裡走了出來,看著倒在地上的閨女,又看著站在那裡茫然不知所措的陳勁,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隨手從旁邊撈了根棍子便朝著陳勁沖了過去:「你個小王八羔子,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終於讓屋子裡陳勁的老娘和弟弟跑了出來。

  眼瞅著那小臂粗的棍子就要落在兒子身上,陳勁的老娘張盼娣終於反應了過來,連忙撲過去抱住了自家老頭兒。

  「你個死老頭子,又要幹啥?」

  陳向慶怒氣難消:「你問他,這麼大個人了,毛毛躁躁的,看把小穎給撞的。」

  陳小年這個時候也跑到了妹妹身邊,將妹妹扶了起來,仔細檢查了一遍,還好,妹妹只是撞了個屁股蹲兒,而且因為穿得厚,屁事兒沒有。

  陳勁有心想給自己辯解幾句,但想想自家老爹的性子,又想了想正在等著他的徐筱染,當下也顧不得那麼多了,連忙道:「爹,小染答應在返城前跟我領證擺酒了,我現在帶她去公社給家裡打電話,你去找下我落哥,讓他幫忙搞定一下擺酒用的菜,我先走了啊!」

  「啥玩意兒?」

  陳向慶愣了一下,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陳勁已經趕著家裡的驢車離開了院子。

  張盼娣沒好氣地拍了自家老頭兒一巴掌:「啥啥玩意兒?小勁說了,染染這姑娘答應了,現在你滿意了?趕緊的,去問問小落,能不能弄點兒菜啊啥的。」

  啪!

  終於確認了自己不是在做夢的陳向慶猛地一拍大腿:「這完蛋玩意兒,也他媽不早說,我得趕緊去大隊部看看,每家二斤豬肉領走了沒有。」

  「哎……哎……老頭子,你慢點兒……」

  「知道了,摔不死我!」

  陳向慶現在滿腦子都是豬肉,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便跑得更快了。

  與此同時,大隊部,陳向前已經讓屠戶分好了豬肉,整整齊齊地碼在桌案上,偌大的院子裡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人,全都盯著那紅白相間的豬肉吞著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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