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殺人誅心,兵敗如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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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又不戰,退又不退,是何道理!」

  一萬五千名大齊步卒齊齊跨出第十步。

  軍靴重重砸在凍土上。

  泥水混著碎冰四處飛濺。

  胡嚴站在陣前。

  手中紅旗猛地劈下。

  萬人怒吼再次爆開。

  聲浪順著強勁的南風,毫無阻礙地撞進三百步外的戎狄陣營。

  齊州軍沒有奔跑。

  他們保持著嚴密的橫向陣線。

  兩千杆長槍斜指前方。

  一千五百根黑洞洞的槍管平舉。

  每推進十步,便是一聲整齊劃一的爆喝。

  聲浪一次比一次高昂。

  氣勢一層比一層厚重。

  那道由槍刃和黑色鐵棍組成的防線越來越近。

  兩百步。

  一百八十步。

  戎狄大軍的陣列中出現了明顯的騷動。

  前排的騎兵死死盯著那些不斷逼近的鐵管。

  他們親眼看到過這些鐵管噴出火光。

  親眼看到過前鋒營的同袍在三十步內被打成碎肉。

  未知的恐懼徹底擊穿了草原勇士的驕傲。

  握著彎刀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刀背磕碰鎧甲,發出細碎的雜音。

  戰馬的反應比人更劇烈。

  空氣中瀰漫的濃烈硫磺味,加上滿地同類的屍臭,讓馬群陷入了極度的焦躁。

  它們打著響鼻。

  四蹄在原地不安地踩踏。

  隨著齊州軍那驚天動地的吼聲接連傳來,戰馬開始違背騎手的指令,止不住地往後退縮。

  騎兵拼命拉扯韁繩。

  戰馬吃痛。

  揚起前蹄,發出悽厲的嘶鳴。

  後退的戰馬撞上了後排的同伴。

  陣型開始擠壓。

  混亂在軍陣前沿迅速蔓延。

  土坡之上。

  柯突難死死攥著手中的韁繩。

  粗糙的麻繩勒破了掌心的皮肉。

  鮮血順著指縫滲出,滴在白馬的鬃毛上。

  他毫無察覺。

  他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高高鼓起。

  不能退。

  他腦子裡只剩下這三個字。

  兩萬大軍的神經已經緊繃到了極限。

  這種時候只要後退半步,只要有一個人轉身,就會立刻演變成全軍的大潰敗。

  他輸不起。

  大軍一旦潰散,高唐平原就會變成齊州軍單方面追殺的獵場。

  「三王子!沖吧!」

  圖魯在一旁急得跳腳,揮舞著斷刀大吼。

  柯突難沒有理會他。

  他的目光越過亂軍,死死鎖在齊州軍陣地中央的那輛戰車上。

  ……

  戰車上。

  陳遠單手按著劍柄。

  黑色大氅在南風中翻滾。

  他看著戎狄軍陣中那些不受控制的戰馬。

  看著那些連刀都握不穩的騎兵。

  他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獵物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只需要最後一點重量。

  陳遠微微偏頭。

  「老胡。」

  胡嚴立刻轉身,大步跑向戰車。

  「推一門炮上去。」

  陳遠抬起右手,食指隨意地指了指陣前空地。

  胡嚴愣了一下。

  距離還有一百五十步,遠遠超出了虎蹲炮鐵砂的有效殺傷射程。


  但他沒有多問,立刻轉身下令。

  幾名炮兵推著一輛底部裝有木輪的平板車,快步穿過步兵陣列的縫隙,來到大陣最前方。

  炮長抓起火藥包。

  他沒有按照標準定量裝填。

  他隨意倒了少許黑火藥進炮膛,用木塞搗了兩下。

  接著抓起一把生鐵碎砂,直接塞進炮口。

  沒有調整仰角。

  沒有瞄準目標。

  青銅炮口就這麼大大咧咧地平指著前方。

  陳遠的目的是殺人誅心。

  「點火。」

  陳遠的語氣極其輕鬆。

  炮長拔出火摺子。

  暗紅色的火星懟上了炮尾的點火孔。

  引線迅速燃燒,發出嘶嘶的聲響。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在曠野上炸開。

  大團濃烈的白煙從炮口噴涌而出。

  鐵砂在半空中飛散。

  由於火藥量不足,大部分鐵砂在飛出三十步後便失去了動能。

  軟綿綿地掉落在泥地里。

  殺傷力幾乎為零。

  但這就夠了。

  這熟悉而恐怖的雷鳴聲,順著南風砸進了戎狄大軍的耳朵里。

  這聲音精準地擊碎了戎狄大軍最後的心理防線。

  炮聲響起的瞬間。

  戎狄前排的十幾名騎兵精神徹底崩潰。

  他們扔掉了手裡的彎刀。

  鐵器落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們發出悽厲的怪叫。

  雙手死死抱住馬脖子,雙腿瘋狂踢打馬腹。

  戰馬本就處於受驚狀態。

  得到指令後,立刻調轉馬頭,不顧一切地向後方瘋狂逃竄。

  恐慌在兩萬大軍中瞬間蔓延。

  一個人跑。

  十個人跑。

  百個人跑。

  整個戎狄陣列徹底失控。

  建制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千夫長找不到自己的百夫長。

  百夫長找不到自己的士兵。

  所有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跑。

  離那些會噴火的黑管子越遠越好。

  「不許退!穩住陣型!」

  督戰隊的五百名王帳親衛揮舞長刀,試圖砍殺逃兵。

  十幾顆人頭滾落。

  但這毫無意義。

  幾千匹受驚的戰馬匯聚成一股無法阻擋的洪流,直接撞上了督戰隊的防線。

  前排的逃兵被砍下馬來。

  後排的戰馬直接踩著他們的屍體沖了過去。

  督戰隊的防線瞬間被衝垮。

  親衛們連人帶馬被捲入潰逃的人潮中。

  馬蹄無情地落下。

  骨骼斷裂的脆響被淹沒在雜亂的馬蹄聲中。

  幾百名精銳親衛,活生生被自己人踩成了肉泥。

  ……

  土坡下方。

  柯頜罕被裹挾在混亂的人流中。

  他的頭盔不知去向,頭髮散亂。

  他身邊的親衛被衝散了大半。

  他拼命拉扯韁繩,試圖穩住戰馬。

  但戰馬根本不聽使喚,順著人流往北狂奔。

  柯頜罕回過頭。

  土坡之上。

  柯突難坐在白馬上。

  周圍的將領已經跑了一半。

  剩下的親衛死死護在他身邊。

  兩人的視線隔著紛亂的人海撞在一起。

  為了汗位,他們明爭暗鬥了十年。


  互相算計,互相傾軋。

  但此刻,這對兄弟的眼中沒有仇恨。

  只有深深的絕望與無奈。

  大勢已去。

  柯突難仰起頭。

  灰暗的天空中沒有飛鳥。

  高唐平原的北風停了,南方的暖風吹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完了。」

  柯突難長嘆一聲。

  緊繃的身體瞬間垮塌。

  他無力地鬆開右手。

  那一面象徵著戎狄統帥的白虎大旗,從他手中滑落。

  旗杆砸在泥地里。

  旗面很快被潰兵的馬蹄踩進暗紅色的泥水之中。

  再也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保護三王子撤退!」

  幾名親衛衝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柯突難的戰馬。

  他們揮舞著馬鞭,護衛著這位失魂落魄的統帥,狼狽地隨波逐流,向北奔逃。

  兩萬大軍兵敗如山倒。

  丟盔棄甲,漫山遍野全是向北逃竄的背影。

  齊州軍陣地。

  「侯爺!敵軍潰了!追不追!」

  胡嚴滿臉通紅,激動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握著戰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衝上去砍下柯突難的腦袋。

  陳遠站在戰車上,看著遠去的人潮。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壓了壓。

  「全軍停止前進。」

  胡嚴愣住。

  「侯爺,這可是全殲敵軍的天賜良機啊!」

  陳遠瞥了他一眼。

  「拿兩條腿去追四條腿?你能跑過戰馬?」

  胡嚴語塞。

  「窮寇莫追。」

  陳遠目光平靜。

  「他們糧草耗盡,大營里連一粒麥子都沒剩下。」

  「兩萬多張嘴,加上幾萬匹馬,跑回草原也是損失大半。」

  「咱們沒必要拿兄弟們的命去填他們最後的反撲。」

  陳遠收回長劍。

  長劍入鞘,發出一聲脆響。

  「打掃戰場。」

  軍令傳下。

  齊州軍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一萬五千名新兵扔掉頭頂的壓抑,互相擁抱,大聲嘶吼。

  他們活下來了,而且贏了一場不可思議的大勝。

  張姜動作最快。

  她把燧發槍往親兵懷裡一塞,拔出背後的大刀,一馬當先衝進了前方的血肉場。

  「都給老娘手腳麻利點!」

  張姜一腳踢開一具戎狄屍體。

  彎腰撿起一把鑲著寶石的彎刀。

  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跡,直接塞進後腰。

  「盔甲扒下來!好鐵回去能打農具!」

  「戰馬!活著的戰馬全牽回去!斷了腿的當場宰了,晚上加餐吃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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