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雪夜白鬼,要把鍋給你砸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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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給老娘把屁股壓低點!誰要是把那白斗篷撅起來露了腚,回去老娘讓他把馬桶刷乾淨!」

  張姜趴在雪窩子裡,嘴裡咬著一截枯草根,聲音壓得比蚊子哼哼還低,透著股狠厲。

  如果不仔細看,這片宜蒼縣外的枯草坡上,除了一層剛落下的薄雪,什麼都沒有。

  但若是湊近了,就能看見八百個像是從雪地里長出來的白色鼓包。

  正順著寒風的方向,像一群正在捕食的白蛆,一點點往那防備鬆懈的糧倉大營蠕動。

  這就是侯爺發明的「吉利服」。

  當初張姜看見這用碎白布和羊毛氈縫出來的破爛玩意兒時,還笑話侯爺是想讓大傢伙扮喪事。

  可現在,看著那兩隊醉醺醺的戎狄巡邏兵從距離他們不到十步的地方晃過去。

  甚至還有個蠻子解開褲腰帶對著其中一個「雪包」撒了泡尿,卻硬是沒發現腳底下趴著個大活人時——

  張姜服了。

  這哪是破布?這是閻王爺賜的隱身衣!

  那個被尿淋了一頭盔的兄弟叫李二狗,是個狠人。

  此時他趴在雪地里,眼珠子都沒轉一下,手裡那柄塗了鍋底灰的匕首,正一點點從袖口滑到掌心。

  「動手。」

  隨著巡邏隊走遠,進入視覺死角,張姜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嗖!嗖!」

  十幾道白影暴起。

  沒有喊殺聲,只有利刃切開喉管時發出的細微「噗嗤」聲,和屍體倒在厚厚積雪上的悶響。

  陳遠設計的戰術匕首,帶著倒鉤和血槽,一刀下去,血都不會噴得到處都是,而是順著槽口湧出,乾淨利索。

  李二狗一把捂住那個剛才撒尿的蠻子的嘴。

  另一隻手在他脖子上一勒,隨後像是拖死狗一樣,把還在抽搐的屍體拖進了糧垛陰影里。

  「呸!尿騷味真沖。」李二狗罵了一句,順手在那蠻子的皮袍子上擦了擦刀。

  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糧倉門口那幾個抱著長矛打瞌睡的哨兵,甚至都沒來得及睜眼,就去見了他們的長生天。

  「散開!兩兩一組!」

  張姜貓著腰,像一隻進了米缸的大碩鼠,眼裡閃著貪婪又兇殘的光,

  「按侯爺教的,把那猛火油給老娘潑勻乎了!

  特別是那幾個最大的糧囤,核心位置多倒點!

  咱們不是來燒火取暖的,咱們是來給這幫孫子送終的!」

  八百名軍士迅速如水銀瀉地般散開。

  他們背上背著的,是雙份的高純度猛火油和特製的「燃燒彈」。

  那是一種混合了白磷和油脂的惡毒玩意兒。

  一旦燒起來,附骨之疽,水潑不滅。

  張姜帶著一隊人,摸向了後營。

  那裡隱約傳來戰馬的嘶鳴聲和嚼草料的聲音。

  當張姜翻過一道低矮的木柵欄,看到眼前的景象時,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乖乖……這幫蠻子挺會享受啊?」

  只見偌大的後營馬廄里,密密麻麻地拴著至少三千匹戰馬!

  這些馬膘肥體壯,皮毛油亮,甚至還披著禦寒的毛氈。

  顯然,這是戎狄大軍為了方便轉運糧草,特意從前線換下來的輪休馬匹,或者是準備運送下一批物資的運力。

  而負責看守馬廄的幾個馬夫,此刻正圍著一堆篝火,喝得爛醉如泥,在那划拳猜枚。

  甚至還有個抱著酒罈子在那鬼哭狼嚎地唱草原情歌。

  「將軍,燒嗎?」旁邊的親兵舉著火摺子,一臉興奮,「這要是點著了,這一窩馬再加上那堆乾草料,能把天都燒個窟窿!」

  「燒個屁!」

  張姜一巴掌拍在親兵的腦門上,那雙牛眼瞪得溜圓,裡面全是金元寶的光芒,「你個敗家玩意兒!這是馬嗎?這是咱們齊州騎兵營的腿!這是白花花的銀子!」

  她想起了侯爺那句經典的「雁過拔毛,寸草不留」。

  要是把這三千匹良駒燒成烤肉,回去侯爺非得扣她半年軍餉不可!


  「這馬,老娘要了!」

  張姜狠狠吐了口唾沫,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

  「傳令下去!先把馬廄的繩索全割斷!等火一起來,咱們不做步兵了,咱們改行當馬賊!

  騎著蠻子的馬,燒蠻子的糧,這也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得令!」

  寅時三刻。

  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

  寒風呼嘯,正是放火的好時候。

  「動手!」

  隨著張姜一聲怒吼,早已埋伏在各個糧囤關鍵節點的數百名斥候,同時鬆開了手中的火摺子。

  「轟——!」

  那不是火苗慢慢蔓延的聲音。那是幾千斤猛火油被瞬間引燃時發出的爆鳴!

  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在宜蒼縣的上空狠狠按了一下快進鍵。

  前一秒還是漆黑靜謐的糧倉,後一秒直接變成了一座噴發的火山!

  火光沖天而起,瞬間吞噬了那一座座堆積如山的糧草。

  烈焰在寒風的助推下,形成了恐怖的火龍捲,帶著呼嘯聲席捲了整個大營。

  「啊啊啊!走水了!走水了!」

  「救命啊!我的眼睛!」

  還在營帳里睡覺的戎狄兵,被這突如其來的高溫和濃煙嗆醒。

  他們衣衫不整地衝出帳篷,迎接他們的卻是一片煉獄。

  無數火人在地上翻滾,慘叫聲撕心裂肺。

  更有甚者,因為猛火油濺到了帳篷上,整個營區都成了連環火葬場。

  那些平時不可一世的草原勇士,此刻就像是一群被開水燙了窩的螞蟻,毫無頭緒地亂撞。

  而就在這片混亂中,一股更加恐怖的洪流爆發了。

  「弟兄們!上馬!搶他娘的!」

  後營馬廄方向,張姜一聲長嘯。

  三千匹受驚的戰馬,被砍斷了韁繩,早已驚恐萬分。

  此時在齊州老兵嫻熟的驅趕和鞭策下,它們匯聚成了一股勢不可擋的鋼鐵洪流,發瘋一般衝破了脆弱的柵欄。

  「轟隆隆!」

  馬蹄聲如雷,震碎了最後一點寧靜。

  張姜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馬上,手裡拎著從馬夫那搶來的彎刀,一馬當先。

  「擋我者死!」

  她帶著八百騎兵,趕著兩千多匹沒人的空馬,直接從火海的邊緣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

  那些試圖阻攔的戎狄殘兵,還沒看清來人是誰,就被狂奔的馬群踩成了肉泥。

  「那是……那是我們的馬!」

  一個戎狄千夫長披著半截燒焦的袍子,指著那遠去的馬群,絕望地嘶吼,「攔住他們!那是我們的馬啊!」

  回應他的,是張姜回頭扔過來的一顆燃燒彈。

  「嘭!」

  火光在他腳下炸開,將這位千夫長的怒吼變成了慘叫。

  「哈哈哈哈!謝了大王子的饋贈!這一仗,老娘打得爽!」

  張姜狂放的笑聲在火光中迴蕩,比那烈火還要灼人。

  ……

  奔出十里地,身後的熱浪才稍微減弱了一些。

  張姜勒住韁繩,那匹剛搶來的黑馬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口白氣。

  她回過頭,看向宜蒼縣的方向。

  那裡,半邊天都被燒紅了。

  沖天的火柱足有幾十丈高,黑煙滾滾如龍,連遠處的鷹愁澗上的冰雪,都被這火光映得通紅一片,仿佛那是被血染紅的峭壁。

  那二十萬石糧草,那是五萬戎狄大軍過冬的命根子,此刻正變成最昂貴的煙花,在這個寒夜裡盡情綻放。

  「真他娘的好看。」

  張姜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這下,那柯頜罕別說打仗了,明天早上起來,全軍都得喝西北風!」

  「將軍!」李二狗策馬過來,這小子剛才搶了兩匹馬,正樂得合不攏嘴,


  「清點完了!咱們八百個弟兄,一個不少!

  就幾個倒霉蛋剛才騎馬的時候大腿磨破了皮,還有一個……剛才搶馬太急,從馬上摔下來磕了個屁股墩!」

  「屁股墩?」張姜一聽樂了,「那是他屁股沒福氣!記下來,回去讓他自己找個牆角撞兩下練練!」

  「除了這幾個輕傷,咱們全員無損!還順回來三八匹好馬!全是草原上等的良駒啊!」

  李二狗拍著馬脖子,眼裡全是光,「這回侯爺不得賞咱們一人一個媳婦?」

  「出息!賞你三個都行!」張姜笑罵一句,但眼角的得意怎麼也藏不住。

  ……

  宜蒼縣,廢墟。

  天亮了。

  但對於這裡的戎狄人來說,天塌了。

  原本堆積如山的糧草,現在只剩下一地還在冒煙的黑灰和燒得變形的架子。

  那種令人絕望的焦糊味,瀰漫在每一寸空氣里。

  負責守備宜蒼縣的戎狄萬夫長,名叫莫日根。

  此刻,他披頭散髮,跪在那片廢墟前,雙眼空洞得像是個死人。

  完了。

  全完了。

  這不僅是糧草,這是前線五萬大軍,乃至整個這次南下掠奪計劃的生命線。

  沒了這些糧食,在這大雪封山的季節里,那幾萬人哪怕不被打死,也會在數天內餓死、凍死!

  「將軍……」副將滿臉烏黑,聲音顫抖地走過來,「火滅了……搶出來不到一千石……而且……而且大部分都被水澆濕了,發了霉……」

  一千石?

  對於數萬張嘴來說,這一千石夠塞牙縫嗎?

  莫日根慘笑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大王子把身後交給我……我卻把它弄丟了……」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彎刀。

  那刀刃上還映著初升太陽的光輝,刺眼得讓人想流淚。

  「我不怕死。」莫日根喃喃自語,「但我怕看見大王子那種絕望的眼神。」

  「噗嗤!」

  鮮血飛濺。

  莫日根身子一歪,重重倒在那片還帶著餘溫的黑灰之中。

  ……

  脫兔口外。

  北風如刀,在這個漆黑的夜裡,似乎要把人的骨髓都刮出來凍成冰碴。

  這已經是急行軍的第二天兩夜。

  「啪!」

  柯頜罕一鞭子抽在一匹剛倒下的戰馬身上。

  那匹馬口吐白沫,四蹄還在微微抽搐,眼睛裡流出來的已經不是淚,是凍住的血水。

  「廢物!都是廢物!」

  柯頜罕雙眼赤紅,那眼珠子上布滿的血絲,比這漫天的風雪還要滲人。他身上的貂裘已經破了,臉上全是乾涸的血跡和污泥,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頭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瘋狼。

  「大……大王子……」

  旁邊的親衛千夫長牙齒都在打顫,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嚇的,「咱們……咱們歇歇吧。弟兄們跑了三百里了,馬都要跑死了,再這麼跑下去,不用打,人都得凍死在馬背上……」

  「歇?你讓老子歇?」

  柯頜罕猛地轉頭,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一把揪住那千夫長的領子,把那張猙獰的臉湊過去,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只要過了前面那個口子,就是『脫兔口』!

  那是齊州的軟肋!只要衝過去,就是一馬平川!

  到時候,陳遠那個縮頭烏龜就在咱們的馬蹄底下!」

  「全軍聽令!死也要給老子死在馬背上!衝過去!第一個進齊州的,賞牛羊千頭!奴隸五百!」

  貪婪和恐懼,永遠是驅動人類最有效的鞭子。

  原本已經快要崩潰的兩萬精騎,被這一嗓子吼得又提起了最後一口氣。那是迴光返照的兇狠。

  「殺!衝過去就有肉吃!」

  大軍再次啟動,馬蹄踩碎了冰殼,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脆響。


  ……

  半個時辰後。

  脫兔口。

  這是一處天然的峽谷缺口,兩側峭壁如削,中間一條只容四馬並行的通道。

  若是平日,這裡只需放幾塊滾石就能擋住千軍萬馬。

  但正因為地勢太險,齊州兵力不足,這裡向來是無人把守的「野路子」。

  柯頜罕的心臟狂跳。

  近了。

  更近了。

  穿過這層迷霧,就是那個該死的陳遠的老巢!

  我要把他的皮扒下來,掛在馬尾巴上拖回草原!

  「沖!衝出迷霧!」

  先鋒營的騎兵嚎叫著,像是一群看見了羊圈的餓狼,一頭扎進了山口。

  然而。

  下一秒,沖在最前面的騎兵突然發出一聲見鬼般的尖叫,死死勒住了韁繩。

  「吁——!」

  戰馬人立而起,馬蹄在半空中亂蹬,差點就把背上的騎士給甩飛出去。

  後面剎不住車的騎兵直接撞了上來,頓時人仰馬翻,慘叫聲一片。

  「怎麼回事?!停下來幹什麼?!想死嗎!」

  柯頜罕在後面暴怒,策馬狂奔而來。他以為是這幫廢物又怯戰了,手裡的彎刀已經舉了起來,準備砍翻幾個立威。

  可當他衝出那一團朦朧白霧,看清眼前的景象時,那舉在半空中的彎刀,僵住了。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原本應該是空蕩蕩、直通齊州腹地的山口,此刻卻像是被人硬生生鑲嵌了一塊巨大的補丁。

  那是一堵牆。

  一堵灰白色的、泛著冷光的、平整得連只蒼蠅都站不住腳的水泥牆!

  它不高,也就兩丈左右,但這在荒無人煙的野外,卻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天塹,死死地卡在兩山之間,連個耗子洞都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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