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這送上門的功勞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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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州城北,三十里外,「一線天」關隘。

  寒風跟刀子似的,從狹窄的山口灌進來,刮在臉上生疼。

  張姜那身厚重的鐵甲,在這風裡跟紙糊的沒兩樣。

  他煩躁地在關隘的土牆上來回踱步,腳下的凍土都被他踩出了一條明顯的印子。

  「他娘的!」

  張姜往掌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快凍僵的手,一雙牛眼死死瞪著北方。

  這都守了快一天一夜了,除了幾隻凍死的野兔子,連個戎狄人的鬼影子都沒見著。

  侯爺的命令是讓她像釘子一樣釘死在這兒。

  「報——!」

  就在張姜快把牙根咬碎的時候,一聲嘶啞卻帶著狂喜的吼叫,從關隘外由遠及近。

  一匹戰馬瘋了似的衝過來,馬上的斥候半個身子都快貼在了馬背上,要不是那手死死抓著韁繩,早他娘的顛飛了。

  「將軍!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斥候連滾帶爬地翻下馬,也顧不上行禮,一張臉凍得青紫,嘴唇都在哆嗦,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跟見了光屁股大姑娘似的!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因為太過激動,話都說不利索。

  「戎狄人……戎狄人就是一群蠢豬!一群排著隊來送死的蠢豬啊!」

  張姜一把將他薅了起來,吼道:

  「說清楚!什麼蠢豬!」

  「將軍!」

  斥候灌了口冷水,終於順過了氣,他指著北方,唾沫星子橫飛。

  「那狗屁大王子柯頜罕,帶著五萬大軍,行軍隊列拉得有十幾里長!前軍和後軍隔著老遠,兩翼連個像樣的哨探都沒有,就那麼大搖大擺地往咱們這兒走!」

  斥候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最他娘的離譜的是,那柯頜罕的帥旗,就杵在最前頭!離咱們這兒不到二十里!身邊頂多就幾千個親衛!他這不是來打仗,這是生怕咱們的刀,找不著他的脖子啊!」

  「轟!」

  關隘上,所有聽到這話的老兵,腦子都炸了!

  送上門的人頭?!

  這他娘的哪是打仗,這是天上掉餡餅啊!

  張姜一把推開斥候,衝到地圖前。

  「啪」地一聲,戴著鐵甲的手套狠狠砸在桌上,震得筆墨紙硯都跳了起來。

  「二十里……幾千親衛……」

  張姜的喉結上下滾動,好似已看到了柯頜罕那顆碩大的頭顱,被他一刀砍下來當球踢的場面!

  這根本不是陷阱!

  這是戎狄人娘胎裡帶出來的狂妄自大!

  「拿筆來!」

  張姜一聲咆哮。

  她一把搶過親兵遞來的毛筆,蘸滿了濃墨,在羊皮卷上龍飛鳳舞,與其說是在寫字,不如說是在畫符。

  「報侯爺!敵帥柯頜罕輕敵冒進,與大軍脫節,孤軍深入!此乃天賜良機!末將張姜,請立軍令狀!只需五千精騎,今夜三更,必於黑風林外,斬柯頜罕狗頭,獻於帳下!」

  寫完,她咬破指頭,重重地按上了自己的血手印!

  「八百里加急!給老子送到侯爺手裡!快!」

  ……

  加急軍報如同一道火流星,衝進了燈火通明的齊州郡守府。

  戰爭議事廳內,氣氛早已被點燃。

  「侯爺!這簡直是把脖子伸出來讓咱們砍啊!」

  新提拔的虎威將軍賈遷,激動得滿臉通紅。

  「是啊侯爺!那柯頜罕在戎狄素有『莽夫』之名,勇則勇矣,卻毫無智謀!斥候的情報,絕對假不了!這孫子就是狂的沒邊兒了,真以為咱們北境無人!」

  「噌!」

  一聲甲冑摩擦的刺耳聲響,身材高挑健碩,扎著利落高馬尾的馮四娘猛地站了起來。

  她那雙丹鳳眼裡全是煞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跳。

  「陳遠!老娘願為先鋒!」

  她聲如炸雷,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


  「不用五千,給老娘三千人!今晚就去把那柯頜罕的腦袋擰下來,給您當夜壺使!」

  「末將附議!」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侯爺!」

  「干他娘的!送上門的功勞,不要白不要!」

  議事廳內,請戰的吼聲匯成一股灼人的熱浪,幾乎要將房頂掀翻。

  然而,主位上的陳遠,卻恍若未聞。

  他沒有看那些激動得快要拔刀的將領,一根修長的手指,正在那張巨大的軍事地圖上,緩緩划過。

  從「一線天」關隘,到斥候標註的柯頜罕帥旗位置,再到更北邊……

  那片代表著戎狄主力大軍的區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可他的眼神,卻似是穿透了這張羊皮地圖,看到了冰天雪地的真實戰場。

  廳內的喧囂,在他這份極致的沉靜面前,漸漸弱了下去。

  眾人面面相覷,搞不懂侯爺在猶豫什麼。

  終於,陳遠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那名剛剛立下大功的斥候,問出的第一個問題,卻讓整個議事廳的空氣陡然凝固。

  「敵軍的伙夫營,在什麼位置?」

  「啊?」

  斥候懵了。

  滿堂武將也都傻了眼,一個個面露愕然,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伙夫營?

  這都火燒眉毛準備去砍人腦袋了,侯爺您關心人家在哪兒埋鍋做飯?

  陳遠沒理會他們的驚愕,聲音平淡地追問了第二個問題。

  「他們的馬料車隊,車轍是新的,還是舊的?」

  這下,連馮四娘那火爆的性子都卡了殼。

  馬料?

  車轍?

  這跟砍柯頜罕的狗頭有半毛錢關係嗎?!

  斥候被問得滿頭大汗,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

  「回……回將軍,小的……小的沒注意……」

  「沒注意?」

  陳遠眉頭微微一蹙。

  他緩緩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封按著鮮紅血手印,似要滴出血來的請戰書。

  賈遷等人眼神一亮,以為侯爺終於要下令了!

  然而,陳遠只是將那份承載著全軍希望的軍令狀,輕輕地……

  放到了一旁。

  就像隨手放下一張無關緊要的廢紙。

  隨即,他冰冷而決絕的命令,如一盆兜頭澆下的冷水,讓所有人的熱血霎時凍結。

  「傳我將令!」

  「命張姜、胡嚴,固守一線天,任何情況下,不得主動出擊!違令者,斬!」

  「再派斥候,給我把戎狄大軍所有的輜重、糧草、馬料位置,摸得一清二楚!我要知道他們每一口鍋里煮的是什麼!每一匹馬吃的是什麼草料!」

  此令一出,滿堂死寂。

  緊接著,便是壓抑不住的譁然!

  「侯爺?!」

  賈遷第一個失聲叫了出來,滿臉都是無法置信。

  「這……這是為何啊!那柯頜罕的腦袋就在嘴邊,咱們不咬一口,天理難容啊!」

  「是啊,陳遠!」

  馮四娘也急了。

  「您這是……您這是怕有埋伏?可那莽夫根本沒這個腦子啊!」

  失望,不解,甚至是些許疑慮,寫滿了每一位將領的臉。

  在他們看來,陳遠這道命令,簡直謹慎得有些……

  懦弱了。

  這還是那個在赤岩山談笑間坑殺數萬敵軍的鐵血侯爺嗎?

  送上門的潑天大功,就這麼……

  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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