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螳螂捕蟬,玄甲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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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

  清水縣城郊,新建的紅薯糧倉群,像一頭頭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安靜而沉默。

  空氣中,還殘留著白日裡紅薯的甜香,混著泥土的芬芳,本該是豐收的安寧氣息。

  此刻,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十幾道黑影,借著夜色的掩護,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糧倉的外牆。

  他們一個個身手矯健,行動間悄無聲息,顯然是精挑細選的死士。

  為首的,正是臨淄縣尉的心腹,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

  他打了個手勢,身後幾人立刻從懷裡掏出浸滿了火油的布條和竹筒,動作熟練地準備引火之物。

  刀疤臉的眼神,像狼一樣,死死盯著不遠處那個最大的主糧倉。

  根據情報,那裡儲存著第一批運來的,超過五十萬斤的紅薯!

  只要點燃那裡,火借風勢,整個倉儲區,都會在頃刻間化為一片火海!

  仙糧?

  刀疤臉冷笑。

  今夜過後,就只剩一地焦炭!

  他再次確認四周無人,夜風吹過,只有遠處幾聲孤零零的犬吠。

  守衛,比想像中還要鬆懈。

  看來那陳遠,果然是個只懂打仗的粗鄙武夫,打了勝仗,便得意忘形,連最基本的糧倉守備都如此疏忽。

  真是天助我也!

  刀疤臉心中大定,不再猶豫,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小心翼翼地吹亮。

  橘紅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動,映著他那張猙獰的臉。

  「動手!」

  他低喝一聲,正要將火苗湊近那浸滿火油的布條。

  「咻!」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破空聲,從他頭頂的黑暗中響起!

  刀疤臉常年刀口舔血的直覺,讓他渾身汗毛倒豎,下意識地就地一滾!

  「噗嗤!」

  一支黑色的羽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勁風,精準地釘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箭簇整個沒入堅硬的土地,只留下箭羽在夜風中微微顫動。

  那力道,若是射在人身上,足以將人洞穿!

  「不好!有埋伏!」

  刀疤臉魂飛魄散,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然而,已經晚了。

  「嘩啦——」

  他話音未落,四周的黑暗中,火把驟然亮起!

  一瞬間,火光沖天,將整個糧倉外圍照得如同白晝!

  只見糧倉的屋頂上,圍牆的陰影里,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身著玄色重甲的士兵!

  他們手持強弓,冰冷的箭頭在火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寒芒,早已將這十幾個不速之客,牢牢鎖定!

  為首一人,身材魁梧如鐵塔,正是呂方明!

  他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掛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酷冷笑,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看死人般的輕蔑。

  「等你們這幫縮頭烏龜,等得老子骨頭都快生鏽了。」

  呂方明的聲音,如同平地炸開的驚雷,震得那十幾個縱火者耳膜嗡嗡作響。

  「跑!」

  刀疤臉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他像一頭被獵人圍住的野獸,轉身就想往黑暗裡鑽。

  「放箭!」

  呂方明懶得再廢話,手臂重重揮下!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鐮刀,瞬間覆蓋了那片小小的空地!

  慘叫聲此起彼伏,卻又戛然而止。

  那些剛才還自以為得計的死士,連像樣的抵抗都做不出,便被一波箭雨,死死地釘在了地上。

  鮮血,迅速染紅了他們腳下的土地。

  唯有那個刀疤臉,因為反應快,躲過要害,被一箭射穿了小腿,慘叫著撲倒在地。

  幾名玄甲衛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他拖到了呂方明面前。

  「說!誰派你們來的!」呂方明居高臨下,用馬槊的末端,狠狠踩在刀疤臉被射穿的傷口上,用力碾了碾。


  「啊——!!」

  刀疤臉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劇痛讓他整張臉都扭曲了。

  「是……是臨淄縣丞……還有張縣尉……是他們……是他們讓我們來的……」

  在死亡和劇痛面前,所謂的忠誠,脆弱得不堪一擊。

  「很好。」

  呂方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他收回馬槊,對著身後的玄甲衛,下達了冰冷的命令。

  「將軍有令。」

  「把這些縱火的雜碎,腿全部打斷!」

  「扒光了,掛在糧倉前的旗杆上,讓全縣的百姓都來看看,想動侯爺糧食的,是個什麼下場!」

  「是!」

  ……

  臨淄縣。

  縣丞府邸,書房。

  臨淄縣丞一夜未睡,正焦躁地來回踱步,豎著耳朵,傾聽著清水縣方向的動靜。

  他幻想著,很快,那邊的夜空就會被沖天的火光染紅。

  只要大火一起,他的死局,就盤活了!

  「吱呀——」

  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誰?!」

  臨淄縣丞嚇了一跳,驚怒地回頭。

  只見門口,站著一隊身著玄甲,煞氣騰騰的士兵。

  為首的,正是面無表情的張姜。

  他手裡,還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正是那名被派去縱火的刀疤臉心腹。

  「張……張將軍?」臨淄縣丞看到那顆人頭,瞬間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你……你這是何意?」

  張姜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那顆人頭,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了臨淄縣丞的腳下。

  人頭滾了幾圈,停了下來,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著縣丞。

  「啊!」

  臨淄縣丞嚇得怪叫一聲,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將軍有令。」張姜那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府的判決,「臨淄縣丞,王通,勾結下屬,意圖縱火焚燒軍糧,罪大惡極。」

  「即刻革職下獄!」

  「來人!給我從被窩裡拖出來!」

  張姜身後兩名玄甲衛上前,根本不給王通任何辯解的機會,直接將他從地上架了起來。

  同樣的場景,在縣尉府,主簿家,同時上演。

  睡夢中的官員,被從溫暖的被窩裡直接拖出,衣衫不整,狼狽不堪,在家人驚恐的尖叫聲中,被強行押走。

  整個臨淄縣的官場,在這一夜,被徹底血洗!

  次日清晨。

  齊州菜市口的告示牆上,貼出了一張蓋著定北侯大印的血色告示。

  告示上,用最嚴厲的措辭,歷數了臨淄縣丞王通等人,阻礙春耕,欺上瞞下,乃至喪心病狂,意圖縱火焚毀百姓救命糧的樁樁罪行。

  告示的最後,是陳遠親自下達的判決。

  所有涉事官員,主犯斬立決!

  從犯,全部發配北境礦場,終身勞役!

  所有家產,全部充公!一半用於購買農具,分發給齊郡百姓;另一半,撫恤之前在工地受傷的勞工!

  告示一出,全城譁然!

  百姓們看著那一條條罪狀,尤其是「意圖焚燒救命糧」那一條,無不義憤填膺,破口大罵!

  「殺得好!這幫不讓我們活的狗官!」

  「侯爺英明!侯爺這是在為我們做主啊!」

  「發配去挖礦!便宜他們了!就該千刀萬剮!」

  而齊郡上下的其他官員,看到這份判決,一個個噤若寒蟬,冷汗直流。

  太狠了!

  太快了!

  從抓人到判決,不到一個晚上!

  根本不走朝廷任何的流程,直接就是軍法處置!

  這一刻,所有人都清醒地認識到,如今的北境,到底是誰說了算!


  經此一役,整個齊郡,再無一人,敢對陳遠的任何政令,有半點陽奉陰違。

  ……

  郡守府,後院。

  陳遠正悠閒地喝著柳青妍親手泡的茶。

  馮四娘風風火火地從外面走進來,臉上還帶著未消的煞氣。

  「都解決了!臨淄縣那幫雜碎,現在估計連腸子都悔青了!」她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隨即又有些不解地問道:「不過我還是不明白,你怎麼就知道,他們一定會去燒糧倉?」

  陳遠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我不知道。」

  「我只是讓人把『糧倉守備鬆懈』的消息,故意透露給了他們而已。」

  「當一個人被逼到絕路時,你只要在他面前,擺上一根看似能夠救命的毒草。」

  「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自己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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