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一步天塹,鐵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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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雷聲。

  那是萬馬奔騰,踏裂大地的先兆。

  那片被精心偽裝起來的死亡陷阱,在初升的朝陽下,靜靜地等待著它即將到來的第一批獵物。

  胡嚴渾身的血液幾乎在瞬間凝固。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土地正隨著那股越來越近的震動而顫抖。

  他身邊的士兵們,臉色蒼白,握著兵器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凸顯。

  「來了……」

  張姜的嗓音乾澀,死死盯著地平線的盡頭。

  那裡,一條蠕動的黑線正在飛速擴大,變粗。

  那是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黑色洪流。

  兩千戎狄鐵騎,人披重甲,馬配鐵鞍,捲起漫天煙塵。

  如同一片移動的死亡陰影,朝著一線天這個小小的隘口,直撲而來。

  為首的戎狄將領,正是先鋒主將拔都。

  他騎在一匹神駿的黑色巨馬上,臉上滿是嗜血的猙獰。

  他的視線越過數百步的距離,輕易就看到了那道低矮,醜陋。

  甚至有多處還未拆除木板的灰色「泥牆」。

  拔都發出一陣輕蔑的狂笑,笑聲在轟鳴的馬蹄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這就是南朝人的防線?用泥巴糊的牆?」

  他身邊的親兵也跟著鬨笑起來,看向那道牆的視線,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衝過去!」

  拔都懶得再多廢話,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弧形彎刀,向前狠狠一指。

  「將那些躲在泥牆後面的老鼠,全部碾成肉泥!」

  「吼!」

  兩千鐵騎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坐下的戰馬齊齊加速。

  轟隆隆~!

  大地的震動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那匯聚成一股的雷鳴,仿佛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隘口上每一個守軍的心臟上。

  許多年輕的士兵甚至閉上了眼睛,無法承受這股毀滅性的壓迫感。

  完了。

  胡嚴的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他絕望地看向那片被陳遠折騰了一晚上的「爛泥地」,心臟沉入無底的深淵。

  就在此時。

  沖在最前排的數百名戎狄騎兵,已經卷著狂風,一頭衝進了那片看似平平無奇的沙土地帶!

  災難!

  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轟然降臨!

  「噗!」

  一聲微不足道的輕響。

  沖在最前方的戎狄戰馬,那足以踏碎岩石的鐵蹄,在落地的瞬間,腳下一空。

  那層薄薄的浮土被瞬間踩穿,馬蹄毫無懸念地,深深陷入了下方那黏糊糊,濕軟滑膩,尚未完全凝固的水泥漿之中!

  巨大的衝力與黏稠的吸力,形成了一股致命的矛盾。

  戰馬的速度驟然銳減!

  前沖的慣性讓它發出一聲驚慌的嘶鳴,試圖將馬腿拔出。

  然而,太遲了。

  在它發力掙扎的瞬間,隱藏在水泥漿中那些尖銳的碎石,鋒利的鐵渣,以及閃著寒光的鐵蒺藜。

  在戰馬自身千斤的重量和巨大的衝擊力下,化作了最惡毒的利刃。

  「噗嗤!」

  血肉被貫穿撕裂的聲音清晰可辨。

  「希律律~~!」

  一聲悽厲到不似凡間生物能發出的馬嘶,猛地劃破了整個戰場!

  那匹神駿的戰馬,前腿一軟,堅硬的腿骨在巨大的扭力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瞬間折斷!

  它龐大的身軀轟然前傾,翻滾在地,將背上那名還未反應過來的戎狄騎士,重重地,狠狠地砸進了泥沼之中!

  這,只是一個開始。

  第一匹戰馬的倒下,引發了一場毀滅性的連鎖反應。

  後方的騎兵根本來不及減速,他們眼中只有那道可笑的泥牆,完全沒注意到前方的同伴為何突然消失。


  「砰!」

  第二匹戰馬狠狠撞在第一匹倒地的同伴身上,人仰馬翻。

  第三匹,第四匹,第五匹……

  如同被推倒的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原本勢不可擋,陣型森嚴的鋼鐵洪流,在距離隘口尚有百步之遙的地方。

  瞬間變成了一場血腥,混亂,自相殘殺的人間地獄!

  悽厲的馬嘶,騎士臨死前的慘叫,骨骼斷裂的脆響,血肉被踐踏的悶響……

  無數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最恐怖的死亡交響樂。

  戰馬踩著戰馬,人撞上人。

  前排的騎兵被後排的同伴活活踩死,後排的騎兵又被更後方的撞翻,跌入那片看似不深,卻布滿了死亡陷阱的泥沼。

  黏稠的水泥漿混合著鮮血,碎肉和斷骨,變成了一片真正的修羅屠場。

  摧枯拉朽的衝鋒,戛然而止。

  隘口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振威營的士兵,包括張姜和胡嚴在內,全都張大了嘴巴,眼球暴突,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瞬間化為煉獄的戰場。

  他們的腦子一片空白,完全無法處理眼前這顛覆了他們一生戰爭認知的畫面。

  這……這是怎麼回事?

  那片爛泥地……它真的……把戎狄的鐵騎給擋住了?

  不,不是擋住。

  是吞噬!

  是屠殺!

  「放箭。」

  就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陳遠冰冷的聲音響起,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放箭!!」

  張姜第一個反應過來,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已經變調的怒吼!

  早已引弓待命的弓箭手們,從那巨大的震撼中驚醒。

  他們看向陳遠的視線里充滿了狂熱,然後毫不猶豫地鬆開了扣著弓弦的手指。

  嗡~!

  數千支利箭騰空而起,匯成一片烏雲,發出尖銳的撕裂聲,越過百步的距離。

  精準地,無情地,覆蓋了那片還在混亂與哀嚎中的死亡泥沼。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聲音連成一片。

  那些在泥沼中掙扎,動彈不得的戎狄騎兵,成了最完美的活靶子。

  他們甚至無法舉起盾牌,就被從天而降的箭雨射成了刺蝟。

  慘叫聲戛然而止。

  鮮血,將整片灰色的泥沼,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不!!」

  陣後,先鋒主將拔都目眥欲裂,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的精銳!

  引以為傲的鐵騎!

  連敵人的牆角都沒有摸到,就在一片莫名其妙的爛泥地里,被屠戮殆盡!

  這是什麼妖法?

  這是什麼巫術?!

  「撤!鳴金!撤退!!」

  拔都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聲音里充滿了恐懼與屈辱。

  噹啷啷的鳴金聲倉促響起,那些僥倖沒有沖入陷阱區域,或者剛剛脫困的戎狄騎兵,瘋了一般調轉馬頭,連滾帶爬地向後方逃竄,生怕被那片會「吃人」的土地給吞噬。

  望著敵人狼狽退去的背影。

  一線天隘口之上,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後,猛然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贏了!我們贏了!!」

  「神跡!這他娘的是神跡啊!!」

  ……

  而數十里外,戎狄中軍大帳。

  戎狄主帥,柯突難。

  正用一塊雪白的絲綢,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手中的黃金酒杯。

  就在此時。

  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地沖入帳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帥!拔都將軍……先鋒軍敗了!」

  柯突難擦拭酒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然後緩緩抬起頭,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敗了?」

  傳令兵渾身顫抖,用帶著哭腔的嗓音稟報導:

  「我們……我們遇到了一片會吃馬腿的爛泥地!」

  「兩千先鋒,折損過半!連對方的牆都沒碰到!」

  會吃馬腿的爛泥地?

  柯突難的臉上先是浮現出一抹困惑。

  隨即,狂妄的他,便將這困惑就化作了濃濃的惱怒與不屑。

  他將這歸結於拔都的無能與輕敵。

  「南人卑劣的巫術與詭計罷了。」

  柯突難冷哼一聲,將金杯重重頓在桌上。

  「傳我命令,全軍休整一日,讓那些南人再多活一天。」

  他站起身,走到帳口,遙望一線天的方向,臉上浮現出絕對的傲慢。

  「明日,我將親率三萬大軍,將那道可笑的牆,和裡面所有的老鼠,連同他們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戲,一同踏成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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