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第一步該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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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慮幾日?」

  柴沅重複著陳遠的話。

  那平淡的語調里,卻透出一絲自嘲的笑意。

  柴沅緩緩搖頭。

  「陳郡尉,你覺得,我像是有幾日時間可以浪費的人嗎?」

  這個反問,讓陳遠很是疑惑。

  準備好的一系列說辭,不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不等陳遠回答。

  柴沅便站了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我查過你。但我有些事,你查不到。」

  柴沅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敘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父皇的身體,已經不行了。最多,撐不過這個冬天。」

  轟。

  這句話,比剛才那樁驚天交易更讓陳遠感到震動。

  皇帝病危!

  這意味著,整個大周王朝的權力核心,即將迎來一場劇烈的洗牌。

  「眼下,朝中所有政務,皆由我大哥,大皇子代為處理。」柴沅繼續說道,「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陳遠當然明白。

  大皇子監國,下一步就是順理成章地登基。

  而在此之前,他要做的,就是掃清一切可能威脅到他地位的障礙。

  比如,一個手握兵權、且同樣野心勃勃,有著同樣繼承權的妹妹。

  「他不會殺我,但會用一種更穩妥的方式,廢掉我。」

  柴沅轉過身,看著陳遠,「比如,把我嫁給一個他能完全掌控的廢物,或者,將我遠嫁到塞外的蠻族和親。」

  「無論哪一種,我柴沅這輩子,都將徹底淪為一枚棄子。」

  柴沅走到陳遠面前,兩人的距離再次拉近。

  「與其任人擺布,不如自己選。選一個有本事,有野心,能幫我,也能幫他自己的男人。」

  柴沅的目光落在陳遠臉上。

  「你很有能力,我對你……也不算討厭。你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選擇。」

  柴沅把一切都攤開了,沒有絲毫女兒家的羞赧,只有最原始、最直白的利弊權衡和生存宣告。

  張姜站在一旁,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

  她從未見過公主如此剖白自己,將最深的絕望和盤托出。

  「所以,陳遠,我沒有時間等你考慮。」

  柴沅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香爐和一根線香,放在桌上。

  她劃開火折,親手點燃了那根香。

  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這炷香,就是我能給你的全部時間。」

  柴沅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香燃盡之前,給我答案。否則,你我之間,今夜之事,就當從未發生過。」

  「你繼續當你的齊郡郡尉,我繼續做我朝不保夕的四皇女。」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隨著那縷青煙凝固了。

  下一秒。

  「我願意。」

  陳遠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

  沒有猶豫,沒有權衡,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仿佛這個問題,早已想過千百遍,早已有了答案。

  那根剛剛點燃,才飄起一絲煙氣的線香,似乎被這三個字驚得晃動了一下。

  「你說什麼?」

  柴沅問。

  她那張始終維持著冷靜和決絕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方才剖白自身處境,將所有不堪和盤托出時,她沒有失態。點燃線香,給出最後通牒時,她也沒有半分動搖。

  可陳遠這三個字,卻讓她準備好的一切應對,都成了空談。

  柴沅的計劃里,有陳遠的遲疑,有他的討價還價,有他的恐懼和貪婪,唯獨沒有這種快到離譜的答應。

  快到……讓她心慌。

  陳遠沒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步。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那根決定他命運的線香上,而是越過香爐,直直地看向柴沅的眼睛。

  那雙眸子裡沒有貪婪,沒有欲望,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靜。

  隨即,陳遠伸出手。

  骨節分明的手指,沒有去觸碰近在咫尺的公主,而是精準地探向那尊小巧的香爐。

  在柴沅和張姜愕然的注視下,他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了那根燃著火星的香頭。

  「滋」的一聲輕響。

  青煙,戛然而止。

  火星被他的指肚徹底按滅,只留下一小截斷裂的黑色灰燼。

  整個過程,他的眉頭甚至都沒有皺一下。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眼,再次對上柴沅震動的目光。

  「我說,我願意。」

  陳遠重複了一遍,聲音依舊平穩,卻比之前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意味。

  「殿下。」

  陳遠鬆開手指,捻了捻指尖的灰燼,語氣里忽然帶上了一絲玩味,「送上門的天大富貴,要是還瞻前顧後,那我陳遠,不成了一個天字第一號的傻子?」

  這句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話,像一塊石頭投進冰封的湖面,瞬間打破了房間裡凝固的氣氛。

  柴沅怔怔地看著陳遠。

  看著他被香頭燙得微微發紅的指尖,又看看他那張帶著些許調侃的臉。

  這個男人……

  他不僅答應了,還用一種極其強勢的方式,掐滅了她用來施壓的「時間」。

  甚至沒有被動地接受考驗,而是主動結束了考驗。

  這一瞬間,柴沅忽然有種錯覺。

  自己精心布置的棋局,好像從這一刻起,棋手就不再是她一個人了。

  柴沅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波瀾,重新找回了屬於皇女的審視和威嚴。

  「你不再考慮考慮?」

  陳遠重複了一遍,然後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補充道,「這麼好的買賣,為什麼要考慮?殿下,現在該擔心的,是您自己才對。」

  「我……」

  柴沅看著那個被掐滅的香頭,又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她準備好了一切,準備在陳遠好了利誘,甚至準備好了被拒絕後的應對之策。

  她唯獨沒有準備好……對方會如此乾脆地答應。

  乾脆到,讓她覺得,自己剛才那番賭上一切的剖白,像是一場用盡全力的表演,結果觀眾在開場第一秒就買了票。

  一種前所未有的錯愕和慌亂,瞬間擊中了這位一向掌控全局的四皇女。

  她準備好了一場艱苦的博弈,可對方,直接掀了棋盤,站到了她身邊。

  柴沅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碰到了桌沿。

  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房間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一直以來運籌帷幄、步步為營的四皇女。

  此刻竟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眼神裡帶著一絲茫然。

  張姜站在一旁,看看自家殿下,又看看陳遠,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感覺腦子不夠用了。

  殿下自薦枕席,陳遠秒速答應。

  現在,反倒是殿下自己亂了陣腳?

  這都叫什麼事?

  陳遠沒有給柴沅太多時間去調整情緒。

  率先打破了沉默。

  「殿下,既然交易達成,我們是不是該談談具體步驟了?」

  「第一步,該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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