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你管這叫料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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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字一號房內。

  柴沅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她身後的張姜,更是嘴巴一直沒有合上。

  舞台上,戰況愈發激烈。

  綠色的四娃傀儡一張嘴,一道紅光噴射而出,化作熊熊「火焰」,撲向蠍子精。

  那火焰由無數條飛速舞動的紅色綢帶組成,在強光和風力的作用下,翻滾跳躍,幾可亂真。

  蠍子精傀儡狼狽地舉起長鉗抵擋,被「火焰」逼得連連後退。

  「好!」

  「燒死他!燒死這個壞蛋!」

  不僅是孩子們,就連許多成人也激動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揮舞著拳頭。

  緊接著。

  藍色的五娃傀儡跳了出來,他同樣張開嘴,一道晶瑩的「水柱」噴涌而出,直撲那團「火焰」。

  「滋啦——」

  水火相交,白色的煙氣(提前準備的煙霧)瞬間瀰漫了整個舞台。

  水柱由極細的絲線組成,閃爍著粼粼波光,與紅色綢帶交織在一起,形成了水火相剋又彼此糾纏的奇景。

  「我的天……」

  「水……火……這……這怎麼做到的?」

  觀眾席里,一個見多識廣的老商人站了起來,他伸長了脖子,試圖看清台上的機關,卻什麼也看不出來。

  角落裡。

  「完了……」

  胖掌柜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這哪裡是戲班子,這是神仙鬥法……」

  李班主沒有坐下,他只是站著,身體因為無法抑制的顫抖而微微晃動。

  看著台上那匪夷所斯的光影效果,看著那些比真人還靈活的傀儡,看著滿場為之瘋狂的觀眾。

  他終於明白了。

  陳遠從一開始,就沒把他們當成對手。

  這不是競爭,這是碾壓。

  ……

  就在這時,全場燈光匯聚。

  一個最矮小的紫色傀儡,從後台蹦蹦跳跳地走了出來。

  他就是七娃。

  他一出場,全場都安靜了。

  因為他手裡,捧著一個東西。

  一個葫蘆。

  一個通體晶瑩,在純白的燈光下,折射出紅、橙、黃、綠、青、藍、紫七種色彩的寶葫蘆。

  那光芒,不是畫上去的,不是染上去的。

  而是從葫蘆內部,由內而外透出的流光。

  七種顏色在葫蘆的曲面上緩緩流淌,交織,變幻,仿佛一道活著的彩虹被禁錮其中。

  美得讓人窒息。

  「爺爺別怕,我來救你了!」

  七娃的童聲響起,他舉起手中的七彩寶葫蘆,將葫蘆口對準了耀武揚威的蛇精和蠍子精。

  「收!」

  一道七彩光柱從葫蘆射出,籠罩了兩個妖精傀儡。

  兩個巨大的傀儡發出「悽厲」的慘叫聲,身體不受控制地縮小,化作兩道黑煙,被吸入了寶葫蘆之中。

  舞台上,燈光大亮。

  葫蘆兄弟們簇擁著被救出的老爺爺,對著台下鞠躬。

  死寂。

  長久的死寂之後。

  「轟——」

  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聲,幾乎要掀翻東溪記的屋頂。

  「太好看了!!」

  「葫蘆娃!葫蘆娃!」

  孩子們在尖叫,大人們在用力鼓掌。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正義戰勝邪惡的簡單快樂,以及那無與倫比的視覺震撼之中。

  然而,前排雅座的幾位豪商,卻沒有鼓掌。

  他們死死地盯著七娃傀儡手中那個寶葫蘆,呼吸急促,身體前傾,恨不得衝上台去。

  「琉璃……那是真的琉璃!」

  一個珠寶商人聲音發顫,「七彩琉璃!我見過宮裡賞賜下來的貢品,只有指甲蓋那麼大一塊,顏色還渾濁不堪!這個……這個……」


  他已經說不出話來。

  旁邊一人猛地想起了什麼,一拍大腿。

  「贈品!我想起來了!唐掌柜說,天字一號房的贈品,就是『七彩琉璃寶瓶』!」

  這句話,如同一顆炸雷,在雅座區域炸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舞台,轉向了二樓那個始終安靜的「天字一號房」。

  三萬兩!

  三萬兩白銀,買的就是那個寶葫蘆!

  可陳遠,竟然就這麼把它當成一個道具,給一個傀儡娃娃拿在手裡表演?

  這是何等的……暴殄天物!

  又是何等的……財大氣粗!

  「瘋子……他就是個瘋子……」王員外喃喃自語,他就是那個出價到兩萬五千兩的人。

  此刻,他臉上沒有半分慶幸,只有無盡的悔恨。

  他明白了。

  三萬兩,買的不是一個看戲的位置。

  買的,是這件稀世奇珍。

  眾人終於明白,為什麼陳遠需要動用軍隊來「護寶」。

  這不是誇張,這不是營銷。

  這是事實。

  這種等級的寶物,若沒有軍隊護著,今晚東溪記就會被踏平!

  胖掌柜顫抖著手指,指著舞台上的寶葫蘆。

  「那個葫蘆……別說三萬兩,十萬兩……二十萬兩都有人要!他就……他就這麼給一個木偶玩?」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就在全場陷入一種混雜著震撼、狂熱、嫉妒、懊悔的複雜情緒中時。

  大幕,緩緩落下。

  掌聲再次響起,經久不息。

  片刻後,唐鵬東滿面紅光地走上舞台,他對著台下深深一揖。

  「諸位貴客!」

  他的聲音通過某種擴音裝置,清晰地傳遍酒樓每一個角落。

  「《葫蘆兄弟》首演,圓滿成功!感謝各位的捧場!」

  他頓了頓,提高了音量。

  「現在,到了兌現承諾的時刻!請各位預定了雅座的貴客,憑手中的烏木牌,依次到台前來,領取屬於您的那份——神秘贈品!」

  ……

  唐鵬東話音一落,台下瞬間騷動起來。

  那些花了數百兩,甚至上千兩銀子搶到普通雅座的客人們,全都激動地站了起來,緊緊攥著手裡的烏木牌。

  「肅靜!請諸位按號牌次序排隊!」

  陳遠派來的士兵立刻上前,組成人牆,在舞台前隔出一條通道。

  「請丙字號雅座的貴客上前!」唐鵬東高喊。

  很快,十幾個買了最末等雅座的客人,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排著隊走上台。

  他們將烏木牌交給唐鵬東,然後從旁邊一個蒙著紅布的托盤裡,領取自己的「神秘贈品」。

  第一個領到贈品的是個布商,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手裡那個小小的錦囊。

  然後,他愣住了。

  錦囊里,只有一顆豌豆大小,藍汪汪的珠子。

  珠子很漂亮,晶瑩剔透,在燈光下閃著光。

  可……就只是一顆珠子?

  他花了八百兩銀子,就得了一顆珠子?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後面的人陸續領到贈品,打開一看,也都是同樣的東西。

  有的是紅色,有的是綠色,有的是黃色……但無一例外,都是一顆珠子。

  台下,那些沒搶到雅座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搞了半天,就送一顆珠子啊?」

  「我還以為是什麼寶貝呢!這陳郡尉,雷聲大雨點小啊。」

  「八百兩買一顆珠子,這些人怕是要虧得吐血了!」

  領到贈品的客人們,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那第一個上台的布商,姓張,在南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捏著那個小小的錦囊,指尖甚至能感覺到裡面那顆珠子的輪廓和分量。

  八百兩,就買了這麼個玩意兒?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安,緩緩打開。

  一顆豌豆大小的珠子,藍汪汪的,靜靜躺在掌心。燈火一照,流光溢彩,確實漂亮。

  可然後呢?

  沒了。

  就這麼一顆。

  張布商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把珠子往袖子裡一揣,生怕被台下的人看清了笑話。

  他花了八百兩,比別人多花了五百兩,就為了坐得更近些,看得更清楚些。到頭來,就得了一顆彈珠?

  他身後的人,也陸續領到了自己的贈品。

  「我的也是珠子,紅色的。」

  「我是顆黃的……」

  十幾個人,人手一顆珠子,五顏六色,湊在一起倒像是一盤廉價的糖豆。

  他們面面相覷,臉上的激動和期待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當眾羞辱的鐵青。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一群傻子,被人用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在台上展覽。

  台下,那些沒搶到雅座的人,先前還羨慕嫉妒,此刻的議論聲卻再也壓不住了。

  「哈哈!笑死我了,八百兩銀子買顆玻璃珠子?」

  「還以為是什麼寶貝呢,這不就是小孩子玩的玩意兒嗎?我家婆娘的首飾盒裡,這種不值錢的石頭有一大堆!」

  「嘖嘖,打腫臉充胖子,這下好了,臉都快被打爛了!」

  這些話語像一根根尖針,狠狠扎在台上那十幾個客人的心上。

  他們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攥著烏木牌的手指捏得發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終於,一個脾氣火爆的鹽商忍不住了,他「啪」的一聲將手裡的綠色珠子拍在托盤上,珠子彈起老高,又滾落在地。

  「唐掌柜!」他指著唐鵬東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你這是把我們當猴耍嗎?八百兩銀子,就給我們這麼個玩意兒?你們東溪記的信譽呢?陳郡尉的信譽呢?就值這麼一顆破珠子?」

  這一聲怒吼,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唐鵬東身上,想看他如何收場。

  然而,唐鵬東臉上沒有半分慌亂,他甚至連腰都沒彎一下去撿那顆滾落的珠子,只是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和善笑容。

  「這位客官,稍安勿躁。」

  他這副不緊不慢的態度,更是火上澆油。那鹽商氣得渾身發抖,正要破口大罵。

  就在這時。

  隊伍里一個專門經營西域珠寶的商人,領到了一顆紫色的珠子。

  他把珠子拿到燈下,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他身後的同伴推了他一下:「老何,發什麼呆?不就是一顆好看點的料珠子嘛,走了。」

  「料……料珠子?」

  被稱為老何的珠寶商猛地轉過頭,他拿著珠子的手在劇烈顫抖。

  「你管這個叫料珠子?!」他幾乎是在咆哮,「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什麼成色!這是什麼通透度!」

  「你們這群蠢貨!」老何狀若瘋狂,「還在覺得虧了?我告訴你們!就這麼一顆珠子,拿到長安,隨隨便便就能賣出一百兩黃金!一百兩黃金!!」

  「什麼?!」

  人群炸了。

  一百兩黃金?那就是一千兩白銀!

  花八百兩,得了一顆價值千一百兩的寶珠?

  「老何,你沒看錯吧?」有人不敢相信。

  「我何某人玩了一輩子珠寶,會看錯?!」老何一把推開身邊的人,衝到唐鵬東面前,直接跪下了。

  「唐掌柜!不!唐爺爺!還有沒有雅座?我出一千五百兩!不!兩千兩!求您再賣我一個!」

  這一跪,徹底點燃了全場。

  那些剛剛還覺得虧了的客人,此刻抱著手裡的錦囊,像是抱著自己的親爹,臉上是劫後餘生般的狂喜。

  而那些沒買到票的,或者是在外面嘲笑的人,此刻一個個捶胸頓足,腸子都悔青了。


  「我的天!我剛才要是加一百兩就好了!」

  「別說了!我想死!」

  很快,乙字號和甲字號雅座的贈品也發出去了。

  是拇指肚大小的琉璃珠,比丙字號的大了一圈,顏色也更艷麗。

  其價值,不言而喻。

  整個東溪記,變成了一片歡樂與悔恨交織的海洋。

  ……

  當樓下亂成一鍋粥時。

  天字一號房內,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張姜雙手捧著一個由黃綢包裹的木盒,一步步走到柴沅面前,將木盒輕輕放在桌上。

  她打開木盒。

  正是舞台上那個七彩琉璃寶瓶。

  近距離看,它比在舞台上更加震撼。

  瓶身完美無瑕,七種顏色如雲霞般自然流淌,在房間裡柔和的燈光下,散發出夢幻般的光澤。

  即便是見慣了皇家珍寶的張姜,也感到一陣口乾舌燥。

  這東西,已經不能用金錢來衡量。

  柴沅沒有說話。

  她伸出兩根手指,將那隻流光溢彩的琉璃寶瓶從木盒中拈了出來。

  瓶身入手冰涼,質感溫潤,完美得不像人間造物。七色光華在她的指尖流轉,將她素白的手指都映上了一層夢幻的色彩。

  「殿下,這……這若是獻給陛下,足以封侯!」張姜的聲音都在抖,她從未見過如此等級的珍寶。

  柴沅置若罔聞。

  她將寶瓶舉到眼前,對著燈光,仔細審視著瓶身上每一絲色彩的過渡。

  她看的不是珍寶,而是一件作品。

  「咚、咚。」

  房門被輕輕敲響。

  張姜立刻警惕地轉身,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進來。」柴沅開口,聲音平淡,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那隻寶瓶。

  門開了。

  陳遠一身便服,走了進來。

  他先是對著柴沅的方向躬身一禮,隨後站直了身體。

  「陳遠,見過殿下。不知今晚的戲,殿下可還滿意?」

  柴沅終於放下了寶瓶,但沒有看他,而是用指尖在光滑的瓶身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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