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都尉許諾佰長位,知縣卻掉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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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糧食折算?」

  王賀與程若雪皆是一愣。

  「胡鬧。」

  王賀眉頭一豎,想也不想便斷然拒絕:

  「軍糧乃軍中之根本,私自買賣軍糧,那可是抄家滅門的死罪!

  「你小子膽子也太大了!」

  「都尉誤會了。」

  陳遠神色不變,不急不緩地解釋道:「並非軍士們吃的小米、粟米,而是餵馬用的粗豆、黃豆。」

  他頓了頓,補充道:「方才進營時,我路過一處倉庫,瞧見帳篷外堆了不少,都快受潮了。」

  聞言。

  王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觀察得倒是仔細。

  「軍中確實有不少粗豆黃豆,本是用來餵馬的。

  「本是開春時拔下來餵馬的,可如今軍中缺馬,那玩意兒又粗又硬,刺嗓子。

  王賀好奇問道:「連伙房的火頭軍都不願意拿它煮粥,你要那些東西做什麼?」

  「雖是粗糧,但終究能果腹。」

  陳遠聲音沉穩,解釋道:

  「春麻稅刮地三尺,如今家家戶戶都缺糧缺物,我們東溪村也不例外。

  「哪怕只是粗糧,但也能讓大家安心織布,這產量,才能真正提上來。」

  這番話有理有據,滴水不漏。

  王賀眯起了眼睛,手指在桌案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心中飛快地盤算起來。

  軍府的糧食暫時不缺,用這些沒人吃、馬又吃不完的粗豆黃豆,去換外面有價無市的緊俏布匹。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穩賺不賠。

  只是他隱約覺得,陳遠要這些粗豆,恐怕另有用途。

  不過。

  如果真能做到一日五百匹布,那點粗豆的去向,又何必深究?

  想到這裡,王賀點了點頭:「好,就依你!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一切都得等我明日去你東溪村,親眼看過之後,再做定奪!」

  「那是自然。」陳遠點頭應下。

  一旁的程若雪,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早已是波瀾起伏。

  她看著陳遠那張英朗的側臉,怎麼也想不明白。

  這個小小的伍長,不僅武力超群,這份談判時的從容,竟也絲毫不輸那些縱橫商場的宿將。

  這樣的人才,若是能拉攏到程家,豈不如虎添翼……

  不過得要有個拉攏法才好?

  自家爹爹才不過一個知縣,想要軍府這頭猛虎口中搶人,可不容易啊。

  程若雪思來想去,想到了什麼,一張俏臉竟微微有些發燙。

  她定了定神,主動開口,為陳遠再添一把火:「王叔,既然您都同意了,我倒有個法子,能讓這事名正言順。」

  「哦?」

  「我可以讓我爹爹,以知縣的名義,出一封文書。

  「就說體恤東溪村繳稅辛苦,向朝廷請軍府調撥粗糧以為撫恤。

  「這樣一來,糧食的調動便有了由頭,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這個提議,讓王賀和陳遠都是眼前一亮。

  「哈哈,還是雪丫頭想得周到!」王賀撫掌稱讚。

  陳遠也多看了程若雪幾眼。

  正說著。

  「報——」

  帳外傳來親兵的稟報聲:「都尉,清水縣知縣程大人,已至營門外求見!」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王賀連忙起身,領著陳遠和程若雪一同出帳相迎。

  軍營門口。

  一個身著青色官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一看到王賀領著程若雪從裡面走出來。

  他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下,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

  「若雪,你沒事吧!」

  「爹爹,我沒事。」程若雪見到父親,也鬆了口氣。


  原來,章玉和田縣尉帶人狼狽逃回後,只說遇到了悍匪,與程若雪失散。

  程懷恩得到消息,心急如焚,立刻帶人趕來。

  在山道上,正好遇到了王賀派去探查的兵丁。

  這才知道女兒在軍營之中,急匆匆便趕了過來。

  程若雪安撫了父親幾句。

  目光掃過他身後跟著的幾個衙役,卻沒有發現章玉的影子。

  「爹爹,章公子呢?」

  「那章玉說要去追捕賊匪,為父便讓他去了。

  「要說這些賊匪真是可惡,光天化日,竟敢劫我女兒的道,猖狂至極!」

  程懷恩怒哼了一聲,又朝王賀行禮道:「此事,還需王都尉多多費心了。」

  王賀抱拳:「程大人放心,我這派人去清剿,定不讓賊人跑了。」

  程若雪心中明了。

  章玉哪裡是去追賊匪,分明是怕他的陰謀敗露。

  到了軍營,程懷恩會借著王賀的力量朝他發難,所以藉故躲了。

  她也沒有立刻點破,而是拉過陳遠,對父親介紹道:

  「爹爹,這位是東溪村的陳遠陳伍長,今日多虧他出手相救,女兒才能安然無恙。」

  「多謝陳伍長……」

  程懷恩對著陳遠感激地點了點頭。

  可當他仔細看清陳遠的樣貌時,整個人卻猛地愣住了。

  這面孔……

  他覺得有些眼熟。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被他刻意遺忘的畫面湧上心頭。

  是了!

  這個陳伍長,不就是當初在東溪村發男人時,葉家三女親手為她們挑選的那個男人麼?

  他怎麼會在這?

  還成了伍長?!

  就在程懷恩心神巨震之時,程若雪又開口求道:

  「爹爹,女兒還有一事相求。

  「王叔叔的軍府欲收購東溪村的布匹,需調撥些粗豆糧草。

  「此事由陳伍長牽頭負責,還請爹爹能給個文書,給個理由,說官府體恤,行個方便。」

  「東溪村能織布?」

  程懷恩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又聽這話,頗為訝異地看向陳遠。

  陳遠上前一步,謙虛地躬身道:

  「回大人的話,是村里僥倖囤了些苧麻,小人又自己琢磨著打了些織機。

  「前些日子考核,僥倖被都尉大人點了伍長,便領著村民織了些布。

  「繳了稅後,尚有剩餘,蒙都尉大人提攜,願收購這批布匹,才有這所求。」

  這番話,話里話外,將功勞全推在王賀身上。

  王賀很是受用,哈哈大笑:「陳遠,不必謙虛!考核奪魁,那是你的實力!

  「能領著一村人織布,更是有勇有謀!

  「若這番生意做成,本都尉保你一個佰長噹噹,都是小事!

  「多謝都尉!」陳遠立刻感激道。

  程懷恩聽著兩人的對話,心中驚濤駭浪。

  考核奪魁?

  還有晉升佰長之位?

  他再次打量陳遠,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軍戶考核奪魁,絕非易事。

  又能領著那些最是難纏的村婦織布,這協調能力和手腕,更是了得。

  如今,竟還要搭上軍府這條線。

  自己那三位師妹,究竟是運氣好?

  還是葉家氣運未絕?

  不然,怎得挑選到這等人物?

  等等。

  怎麼自家寶貝女兒,望著這傢伙的眼睛,是亮晶晶的,分明是有些不對勁……

  不行!

  絕對不行!

  若是陳遠與師妹們無關,程懷恩不介意順水推舟,賣個人情。

  可現在,他絕不想讓陳遠帶著三位師妹起勢。


  她們是罪臣之女,被貶來這蠻荒邊境,當個無人關注的兵戶村婦,才是最安全的。

  一旦靠著軍府嶄露頭角,被有心人注意到她們的身份,怕是又要被捲入朝堂的漩渦。

  老師最後的血脈,他必須保住!

  此念頭一經出現。

  程懷恩想也不想,便斷然拒絕:「此事不妥!」

  「爹爹?」

  程若雪和王賀都愣住了。

  程懷恩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連忙找補道:

  「咳……我的意思是,衙內最近事務繁多,抽不開身。

  「而且春麻稅剛過,東溪村就能拿出大批布匹的消息若是傳揚出去,恐惹人非議,對東溪村不是好事。」

  王賀卻不以為然:「怕什麼?我軍府做事,誰敢說三道四?」

  不過轉念一想。

  此事確實不宜太過張揚,便也點了點頭:「不過程大人說的也有幾分道理,此事還是低調些為好,這樣,等明日看過之後,再做打算。」

  「多謝王都尉體諒。」

  程懷恩像是怕夜長夢多,立刻拱手告罪:「內子還在家中擔憂,下官就先帶小女回去了。」

  說罷,也不管程若雪願不願意,拉著她便匆匆離開。

  程若雪被拽得一個趔趄,滿心不情願。

  臨走時還一步三回頭,看向陳遠,眼中滿是歉意。

  這一幕。

  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王賀眼裡。

  他嘿嘿兩聲,拍了拍陳遠肩膀:「你小子,倒是有幾分本事。」

  陳遠只感覺沒頭沒腦,雲裡霧裡的。

  什麼意思?

  再看王賀沒有解釋的意思,也沒有再留他的打算。

  便拱了拱手,也告辭離開了。

  殊不知。

  回家之後,更有一件天大的「麻煩事」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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