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假戲真做!知縣千金要被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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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之上,景象與村中截然不同。

  原本該是農忙後的田野,此刻卻空無一人。

  官道兩旁,三三兩兩的百姓,面黃肌瘦,正低著頭在荒地里挖著什麼。

  他們的眼神空洞,動作麻木,像是一群失去了魂魄的遊魂。

  當陳遠的牛車經過時,那車上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三十匹雲紋麻布,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不再是羨慕。

  而是一種混雜著嫉妒、飢餓與絕望的赤紅。

  若是有這麼多布,他們的家人又何至於被抓去充軍,家破人亡。

  幾道不善的目光匯聚過來,幾個衣衫襤褸的漢子甚至握住了手裡的木棍,蠢蠢欲動。

  「走快點!」

  陳遠目光一凝,輕喝一聲。

  「駕!」

  張大鵬會意,猛地一甩鞭子,在空中炸出一個響亮的鞭花。

  不等那些人靠近,牛車已經捲起一陣煙塵,沖了過去。

  行出數里。

  前方的官道卻被堵得水泄不通。

  成百上千的百姓聚集在一起,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去,將道路堵得嚴嚴實實。

  「駕!駕!」

  張大鵬吆喝著,牛車卻寸步難行。

  看到旁邊經過個婦人。

  張大鵬不解地問:「這位大姐,這都啥時候了,不去尋吃的,怎麼都往一個地方擠?」

  婦人回答道:「都去清水縣外的玉佛寺祈福呢,聽說那裡的菩薩最是靈驗。」

  張大鵬更奇怪了,正要再問。

  陳遠瞥了一眼遠處山腰上的寺廟輪廓,開口道:「正因為活不下去了,才要求神拜佛,求個心安。」

  婦人點頭道:「這位小郎君說的是啊,正因為日子過不下去了,才要去求求菩薩保佑,讓官府的稅輕一些,讓北邊的仗早點打完,讓被抓走充軍鄉親鄰人能活著回來……」

  婦人說著,眼圈就紅了。

  她看著陳遠車上的布,嘴唇動了動。

  想問什麼,但終究還是沒開口,只是嘆了口氣,隨著人流往前走去。

  陳遠凝視著不遠處的人流。

  心中也是嘆了口氣。

  世道越亂,人心越慌,神佛的香火,便越是鼎盛。

  「伍長,咱們繞不過去啊。」

  張大鵬看著越來越擁擠的官道,犯了難。

  陳遠目光掃過,指著旁邊一條被林木遮掩的羊腸小道:「走那邊,那還條路。」

  「好嘞!」

  黃牛嘶鳴一聲,輕鬆地將車頭拐進了狹窄的小道。

  小道崎嶇,牛車的速度慢了下來。

  ……

  與此同時。

  小道旁的山坡上,二十多個蒙面人,有男有女,正潛伏在草叢中。

  他們衣衫破爛,手裡拿著的武器五花八門,有鋤頭,有菜刀,甚至還有削尖的木棍。

  為首的漢子叫蔣大,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下方陳遠的牛車正緩緩駛過。

  看到車上那晃眼的幾十匹麻布時,幾個手下瞬間眼紅了。

  「大哥,好多布!」

  「他娘的,怎麼還有人有這麼多布,我家就是因為差了兩匹布,沒交上稅!」

  「天殺的,交了稅還有布,也不知道拿出來救濟我們。」

  這群人,大多都是在這次徵稅中破家,甚至被通緝的逃戶。

  「都他娘的給老子閉嘴!」

  蔣大低喝一聲,壓下眾人的騷動:「放他們過去!別為了這點布,誤了咱們的大事!」

  蔣大人高馬大,雖是傷兵退役,但也只斷了半個手掌。

  戰鬥力在這些人中彪悍,這次又是他聚眾的,威望很高。

  見他喝罵,眾人立即噤聲。

  等陳遠牛車走後。

  眾人這才放聲。


  一個知情的匪徒湊過來,嘀咕道:「大哥,放過去實在可惜了,眼下布稀缺的很,那牛車上,幾十匹布,少說也有十兩銀子,光靠田縣尉給的那二十兩銀子,完全不夠咱們兄弟分啊。」

  「二十兩?」

  蔣大冷笑一聲,唾了一口,「二十兩,夠咱們塞牙縫都不夠!

  「老子跟你們說,今天這戲,咱們假戲真做!

  「直接把人綁了,跟那程知縣要兩千兩!

  「到時候,咱們拿著錢,遠走他鄉,去哪不能逍遙快活?」

  問話的匪徒嚇了一跳,擔憂道:「大哥,真綁了?那可是知縣的千金,衙門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萬一惹惱了……」

  「所以才要弟兄們拼命!」

  蔣大掃視眾人,聲音裡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狠勁:

  「咱們現在哪個不是被通緝的亡命徒?哪個家中還有錢財米糧?回去靠著種田養活自己?

  「別說那些田畝能幹什麼,等朝廷秋稅來了,不又要白白交了稅,養活那些狗官?

  「還不如豁出去干一票大的!

  「成了榮華富貴,遠走他鄉,躲個幾年,吃香喝辣的。

  「敗了,不過是碗大個疤,這亂世也活夠了,各位弟兄們,嫂子們,干不干?」

  眾匪徒被他說得呼吸急促,眼中的貪婪壓過了恐懼。

  「幹了!」

  「蔣大郎君說得對,拼了!」

  ……

  約莫一刻鐘後。

  小道入口處,一隊人馬緩緩駛來。

  章玉和田縣尉騎著高頭大馬,護衛著中間一輛精緻的小馬車。

  十幾個衙役跟在後面,懶懶散散。

  「若雪妹妹,這官道上人多擁擠,咱們走這條小路,雖然繞了些,但勝在清淨。」章玉笑著地對著車簾說道。

  車內傳來少女彬彬有禮,略帶疏遠又清脆好聽的聲音:「有勞章公子了。」

  眼看馬車行至預定的山坡下。

  田縣尉不動聲色地遞了個眼色。

  章玉會意,故意勒了勒馬韁,放慢速度,口中說道:

  「哎呀,這路有些顛簸,大家慢一些,莫驚了小姐。」

  馬車的速度,瞬間慢了下來。

  話音未落。

  「殺啊!」

  一聲爆喝,蔣大帶著二十多個蒙面人從山坡上猛衝而下。

  「有賊匪!保護公子!保護程小姐!」

  田縣尉裝模作樣地大喊一聲,拔出刀慌亂地抵擋。

  「什麼情況?」車內的程若雪受驚問道。

  「若雪妹妹莫怕!」

  章玉大喝一聲,擺出一副英勇的姿態,擋在馬車前。

  「區區幾個蟊賊,看我……」

  他本想在美人面前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戲,留個好印象。

  然而。

  「噗嗤!」

  一聲悶響。

  一個沖在最前的衙役,被一個匪徒用鋤頭狠狠刨在胸口,當場倒地,鮮血噴涌。

  那匪徒一擊得手,雙眼赤紅,又撲向了另一個人。

  他們是真在殺人?

  事情有變,這是假戲真做了?

  章玉的臉「唰」地一下白了,握著劍的手開始哆嗦,雙腿發軟,險些從馬上掉下來。

  田縣尉也慌了神,對著蔣大怒吼:「你們瘋了!說好的……」

  蔣大根本不理他,只管帶著人拼命砍殺。

  「快快、快擋住!」

  見此,田縣尉慌亂無比,大喊著指揮。

  衙役們見同伴慘死,也知道今天無法善了,為了活命,紛紛舉刀死戰。

  匪徒人多,但武器簡陋。

  衙役們雖是烏合之眾,但手裡的佩刀終究是利器。

  一時間,雙方為了活命,竟在這狹窄的小道上僵持不下,血肉橫飛。


  「別管這些衙役了,搶人!搶了就走!」

  蔣大見狀,急忙大吼。

  一個匪徒得了命令,繞開戰團,三兩步就跳上了馬車。

  先一刀砍翻車夫。

  再獰笑著,去掀開車簾。

  「噼里啪啦!」

  迎接他的,不是柔弱的少女,而是一堆劈頭蓋臉砸來的雜物。

  食盒,軟墊,經卷,甚至還有一個小香爐。

  「哎呦!」

  那匪徒被砸得有些懵,慘叫一聲,從馬車上摔了下來。

  他手中的菜刀脫手飛出,「噗」的一下,不偏不倚地正好扎在了馬屁股上。

  「希律律——」

  馬匹吃痛,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嘶,猛地人立而起,隨即發瘋似的向前狂奔而去!

  「啊——!」

  車廂劇烈顛簸,裡面傳來程若雪的驚叫。

  匪徒和章玉兩方人都傻眼了。

  「快追!」

  「別讓人跑了!」

  蔣大最先反應過來,立刻帶著幾個跑得快的去追馬車。

  剩餘一些婦人,直接就往山林里鑽。

  章玉和田縣尉也回過神來,又急又氣。

  看著匪徒們逃入深山,他們也不敢去追。

  「廢物,你個廢物!」

  章玉氣急敗壞,指著田縣尉破口大罵,「這就是你找的人?!眼下程小姐跑了,你去給我追回來?!」

  田縣尉嚇得臉色慘白。

  再看身邊僅剩的幾個活著的衙役,個個帶傷,驚魂未定。

  程若雪的馬車可是有幾個悍匪去追了,他們哪裡還敢跟著去追。

  「公……公子,現在怎麼辦?」

  「回去叫人,快!」

  章玉只能先下令,等叫了些人,再做打算。

  ……

  牛車吱呀作響,馬上就要駛出這條顛簸的小道,重回官路。

  「伍長,總算出來了,這段路可耽誤了些時……」

  張大鵬長舒一口氣,剛要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一陣劇烈的馬蹄轟鳴,還夾雜著女子的尖叫。

  陳遠和張大鵬兩人回頭。

  便見一輛小馬車正失控地衝來,車夫不知所蹤,馬匹雙眼通紅,正朝著他們的牛車筆直撞來!

  小道狹窄,一面山壁,一邊陡坡。

  根本無處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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