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塔失敗退,哈密易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東半城這會兒還沒姓誰。

  但至少,東偏門和東街口,已經不再歸塔失說了算!

  門洞裡全是人。前頭的短銃手剛退下去換火藥,後頭補上的刀盾兵已經貼著門洞兩側壓住了口子。城東私兵搬來的木欄和拒馬橫在小巷口,門樓上的屍體也沒往下扔,就那麼堆在樓梯拐角,擋著後頭人往上沖。

  何進喘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汗和灰,低頭看了一眼腳邊。

  剛才那個被他一拳砸翻的門差還縮在角落裡,臉腫了一邊,連爬都不敢爬。何進抬腳踢了踢他:「你還能不能動?」

  那門差一哆嗦,連忙點頭:「能,能。」

  「起來。」

  門差撐著牆站起來,腿還在發抖。何進盯著他:「塔失中營平時往東邊調兵,走哪條道最快?」

  門差張了張嘴,先看了眼旁邊那幾個城東私兵。

  何進一把掐住他脖子,把人提近半寸,聲音冷得發硬:「老子沒工夫聽你磨牙!」

  門差臉一白,急忙道:「走東街正道,再拐過鹽行巷,最快!」

  何進鬆開手,又問:「中營那邊到這,要多久?」

  「若是騎馬,不到兩刻。若是帶人跑來,得看南倉那邊亂得多大。」

  這話倒還像人話。何進甩開他:「滾一邊蹲著,敢亂跑,先剁你!」

  「是,是。」

  門差縮到一旁,再不敢抬頭。

  這時,張度從街口那頭退回半步,臉上全是煙氣。他一進門洞就道:「何進,東街口先穩住了。」

  何進點頭:「我看見了。」

  「但對面開始攢人。」張度說話很快,「不是剛才那幾股散兵,後頭像是有中營的人往這邊壓。」

  何進眼裡殺氣一閃:「那就狠狠干一波,把他們再打回去!」

  張度皺了皺眉:「不能全壓上去。」

  「我知道。」何進啐了一口,「我還沒昏頭。」

  正說著,外頭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一名斥候鑽進門洞,抱拳低聲道:「兩位將軍,中軍號令。」

  張度接過遞來的令牌,只掃一眼就說:「瞿將軍要主力入城。」

  何進一聽,立刻來了勁:「總算來了!」

  張度把令牌塞回袖裡,又補了一句:「但有話。瞿將軍讓咱們記死了,先控城門、倉區、官衙、水井、檔庫。別散,不准搶,不准追西門。」

  何進一臉不爽:「都這個時候了,還不讓追?」

  張度瞥了他一眼:「瞿將軍的軍令,你不認?」

  「誰說不認了。」何進咬牙,「老子就是覺得塔失要是從手裡跑了,太虧!」

  張度沒跟他爭,只道:「眼下先把半城變成一整城。塔失跑不跑,是後頭的帳。」

  這話把何進拽回來了。

  他不是不明白。今晚能把門咬住,是靠城裡人自己先亂。可一旦主力進來,城就不是夜裡摸門那一套了。再讓各路人馬散出去追人,倉、井、衙門、檔庫這些關鍵地方要是被人趁亂燒了,那才是真虧!

  何進抬手一揮:「傳下去!門洞右側的人不動,左側抽一半,跟我往東街壓!門樓上的再補四個!後頭進來的,先找懂路的,按瞿將軍的點去占地方!」

  一連串命令砸下去,門洞裡立刻轉了起來。

  城東那短須漢子也在旁邊聽著。他知道這時候不表態不行,立刻上前道:「何將軍,我可以帶人給你們引東街和官衙那條路。」

  何進轉頭看他:「你認路?」

  「城東這一片我都認。」

  「官衙後頭那口井呢?」

  短須漢子一愣,立刻回道:「認。井口在偏院牆外,平時給小吏和差役打水。」

  何進聽完,臉色緩了半分。這人確實認路,不像瞎扯。

  「行。」何進抬手一指,「你跟著老子走。若敢帶歪路,我當街把你腦袋掛門上!」

  短須漢子苦笑了一下:「到了這一步,我還敢帶歪?」

  他說這話時,眼裡有點灰。何進看得出來,這幫城東私兵,今晚不是投名狀,是投命!退回去也是死,跟到底,反而還有口飯。


  這時,哈密城裡已經徹底炸開了!

  南倉那邊的火沒滅,煙一直卷著往上走。城內幾條街上全是亂跑的人影,喊什麼的都有。

  「取水!」

  「別讓火進主倉!」

  「中營調兵了!」

  「東邊有賊軍進城!」

  後一句一出,整片東半城都跟著抖了一下。

  這是消息真正炸穿的時候。之前塔失可能還以為東邊只是被切了一道口子,或者只是門邊小亂,可現在,街上的人都在喊「賊軍進城」,說明事情已經壓不住了!

  果然,不到片刻,東街口那頭又衝來一隊人。

  這次跟前幾撥不一樣。

  人多,帶頭的幾個還穿著更整齊的甲,手裡有盾,也有長刀。

  張度一看,臉色就沉下來:「是中營的。」

  何進也看見了,拔刀就往前:「給老子頂住!短銃手,先打頭裡那幾個!」

  街口這一段不寬,雙方離得又近,根本沒多少騰挪地。兩邊一撞上,就是刀銃一起響!

  砰!砰!

  兩聲銃響過後,沖在前頭的兩個外來兵直接翻了。可這次後頭的人沒退,頂著屍首就往前壓!

  張度眼神一冷:「石槽後的人,遞矛!」

  後頭立刻有人把短矛塞上來。前排兵借著石槽探出去,照著腿和腹下就捅。

  這路子很直。

  巷戰里就該這麼打!

  你想沖,我就不讓你全身靠上來!

  對面一個披甲漢子挨了兩矛,還是咬牙往上撲,剛撲到石槽前,張度抬手一刀,直接砍進他脖頸側面,人當場跪了。

  後頭那幫人一看帶頭的倒了,明顯滯了口氣。

  張度趁這一瞬大喝:「推!」

  前排刀盾兵一齊往前壓了兩步,把街口硬生生頂回去半丈!

  何進這邊看得心頭髮熱,可他還記著自己守門的職責,只能帶著人從側巷切過去,壓住街口左邊那條岔道,防著有人從旁邊兜過來。

  那短須漢子跑在他邊上,一邊喘一邊指:「前頭這條過去,就是通中營的小街!」

  何進問:「能不能卡?」

  「能,但得先占住街口那間鋪子。」

  「哪間?」

  「掛著半截藍布簾那間。」

  何進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有間鋪子,門半開著,裡頭黑著,像是早空了。他一點頭:「帶路。」

  說完就領著七八個老兵從側邊摸過去。

  剛摸到鋪門口,裡頭突然竄出一個影子,手裡提著刀,直衝他面門!

  何進反應快得很,左肩一斜,避開刀口,反手一刀就捅進對方肋下。那人悶哼一聲,刀落地,人也跟著倒了。

  短須漢子一腳把刀踢開,聲音都在顫:「是塔失的人,躲這等咱們呢!」

  何進低罵:「讓你的人先進去搜!」

  短須漢子不敢頂嘴,轉頭就喊:「進!一個角都別漏!」

  幾個城東私兵咬著牙衝進去,把鋪子翻了一遍,又拖出兩個躲在櫃檯後的外來兵。何進這才領人占了鋪門和窗口,往街口方向架起一排短銃。

  這一下,街口就更穩了!

  張度那邊也頂住了第一波,兩邊一合,東街這條線算是咬死了。

  可街上的亂聲並沒停,反而更大了!

  因為南倉那邊的火勢又翻了一截。有人從遠處跑來,邊跑邊喊:「倉區守不住了!」也有人叫:「快去請塔失大人!」

  張度聽到這句,立刻轉頭看向何進。

  何進咧嘴:「看來這回是真把他拖住了。」

  但兩人都知道,還沒完。

  真正的麻煩不是外頭這些中營散兵,而是塔失本人什麼時候回過神,決定把手裡還能動的那一整塊兵,全壓到東邊來!一旦那樣,他們這支先進城的人就真成了夾在城裡的釘子。

  就在這時,一陣更急的馬蹄聲從更深處傳來。

  街口後頭那些剛被打退的外來兵像是看見了主心骨,立刻朝後退開。


  何進心裡一沉:「人來了。」

  張度抬手讓前排先穩,不要亂動。

  片刻後,一隊騎馬的人衝到街口後頭。為首那人甲上還掛著半截血布,臉上全是菸灰,眼神卻凶得很。他剛停馬,就朝街口這頭看了過來。

  隔著一段街,兩邊燈火不算亮,可都看見了彼此。

  短須漢子在何進耳邊低聲道:「那就是塔失。」

  何進眼裡一亮:「總算見著活的了!」

  張度卻立刻壓住:「別沖!這不是咱們該上頭的時候!」

  何進咬了咬牙,沒動。

  街對面,塔失顯然也看清了局面。

  東街口沒拿回來,門已經丟了。更要命的是,南倉火還沒滅,城裡的本地人沒一個站出來幫他把口子堵上!

  他勒住馬,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轉頭就喝了幾句胡語。後頭有人立刻往左右散,像是要從兩翼尋道。

  張度聽不懂,但看陣勢也明白,這是想繞!

  他馬上下令:「左邊鋪口再補人!門洞那邊別抽空!別讓他從巷裡摸咱們後腰!」

  命令一下,何進自己先帶著幾個人往左邊巷口一蹲,把那處死死壓住。

  塔失那邊顯然也清楚,若不能把東街口這一點撕開,東半城就真回不來了。所以這一次,他沒有讓人試探,而是自己壓了第一輪!

  幾名外來騎兵下馬,提盾衝上前,後頭跟著持刀步卒。

  這是要硬推!

  街口頓時又響成一片。短銃打,刀盾頂,石槽被撞得來迴響。一名黑旗軍老兵被長刀刮過肩膀,血一下就流出來了,可人沒退,反手一刀把對面腿砍開。

  張度親自站在中線,一邊補刀,一邊盯著塔失。

  他看得很清楚。

  塔失的人雖然猛,可已經亂了。因為後頭沒人續。城裡其他兩股人根本沒幫他!

  商頭守倉,城東守門。

  中營這口氣,是他自己一個人在吊!

  這仗一旦打成這樣,就不是誰狠誰贏,而是誰手裡的局先散!

  又狠狠幹了一輪後,塔失那邊終於有人先退了一步。

  一步一退,後頭人心就先松。

  何進一看機會到了,扯著嗓子吼:「再頂一波!把他們給我打回去!」

  前排兵齊齊往前壓。

  這一次,塔失的人沒頂住。

  他們不是不能打,是不敢把自己全折在這條街上!

  街口一退,塔失本人也被親隨護著往後讓了一截。

  何進看著就想追:「現在追不追?」

  張度滿頭是汗,回頭沖他吼:「不追!你忘了將軍怎麼說的?」

  這句像盆冷水澆下來。

  何進咬著牙,硬生生停住腳,罵了一句髒話,可還是沒動。

  街口就停在這裡,不再往前。

  對面塔失的人也沒再沖。

  兩邊隔著一地屍首和翻倒的石槽,對峙了片刻。

  然後,塔失突然轉馬。

  不是假轉,是真的退!

  他這一退,街後頭那幫外來兵立刻跟著鬆了。有人開始往後撤,有人邊撤邊四處張望,像是在等城裡哪一邊再給點支援。

  可什麼都沒有。

  沒有城東私兵從旁邊出來補位,沒有商頭家丁抬著糧車來擋街,甚至連本地守卒都沒幾個願意再上了。

  塔失這一瞬,是真成了孤軍!

  短須漢子站在何進邊上,看著塔失帶人往後退,聲音都低了:「他這是……真要走了?」

  何進眯著眼看了片刻,吐了口氣:「不是要走,是知道留不住了。」

  張度也看懂了。

  塔失不是沒膽再打一輪,是再打一輪,也只會把他手裡最後那口氣打沒!東半城已經丟了,再耗下去,南倉、東門、中營三頭一起裂,他連西邊都未必帶得出去。

  果然,沒過多久,更西面隱約傳來一陣雜亂馬蹄。有人在喊「西門」「快開西門」。


  短須漢子臉色一變:「他要從西門退!」

  何進聽見這話,拳頭攥得咯吱響:「放他就這麼跑?」

  張度也難受。

  誰不想把主將留下?

  可軍令就是軍令!

  城還沒完全穩住,門、倉、井、官衙、檔庫都還沒控死。這時候全軍追著一個塔失往西邊跑,回頭東半城裡一把火起來,今夜全白干!

  就在這時,瞿通的主力終於到了。

  不是一股腦撞進來,而是一隊一隊壓進東偏門,然後按先前定好的點往各處分。

  官衙方向一隊。

  倉區方向一隊。

  水井方向一隊。

  舊檔庫方向一隊。

  瞿通本人則在親衛簇擁下,最後才跨過門洞。

  他一進門,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一地屍首、滿街煙氣和還沒散盡的火藥味。

  何進立刻迎上去,抱拳道:「將軍!塔失往西門退了,末將請追!」

  瞿通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高:「我先前怎麼說的?」

  何進牙都快咬碎了:「先控城。」

  「那你還問?」

  這一句把何進堵了回去。他臉漲得通紅,卻只能低頭:「末將知罪。」

  瞿通沒再罵他,直接下令:「何進,帶人控東街到官衙這條線,遇亂先壓,不許亂殺。張度,帶人接南倉,不准讓商頭趁亂再燒第二把火。門樓、門洞、東市口,再補兩層崗。城內所有水井,先派兵圍住,誰敢投毒,就地斬。舊檔庫先封門,鑰匙找出來,明早再開。」

  一連串命令落下,根本不給人喘氣!

  這才是瞿通。

  城到手一半,他先想到的不是捷報,不是追敵,而是後頭怎麼把這城從亂里拽出來!

  何進和張度齊聲領命。

  兩人剛轉身,瞿通又叫住他們:「還有一條。今夜誰敢趁亂搶掠,軍法立斬!」

  兩人同時一凜:「是!」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

  剛進城的兵立刻分散接點。

  官衙那邊沒打多久,裡頭那些小吏和差役一看黑旗軍已經進了東半城,直接跪成一片。

  南倉那邊更亂。商頭的人本還想借著火和亂多藏點貨,可張度帶兵一到,當場封倉,誰都別想再動手腳!

  至於城東那幫人,眼看黑旗軍主力真進來了,也全都老實了。

  有人在門口掛白布。

  有人把私兵刀槍全堆到院裡。

  有人甚至帶著族中長輩出來跪街,嘴裡只喊「迎軍安民」。

  這些動作一出來,城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散了。

  西邊還在撤。

  塔失的人沒了中營和東半城,只能護著他往西門退。一路上也不是沒人想攔,可都只敢看,不敢真上去替他拼命。

  城西和商頭這時候全成了縮頭。

  誰也不願再替一個註定守不住的人續命!

  等到天快發白時,哈密城頭上那面原先掛著的雜旗已經被扯了下來。

  一名黑旗軍老兵順著門樓木梯爬上去,把早就備好的黑龍旗掛了上去。旗子一展,城下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門洞裡外的黑旗軍全都長長吐了口氣。

  打到這一步,哈密算是真換了主人!

  可瞿通沒抬頭去看旗。

  他站在東街口,先看了官衙方向,又看了南倉的煙,再看了眼西邊漸漸安靜下來的街口。

  然後才沉聲下令:

  「封倉。」

  「封井。」

  「封門。」

  「先安城,再報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