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寧王舊部的死灰復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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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夷山的深處,藏著一座山寨。

  這裡地形非常險峻,寨子建立在兩座陡峭山峰之間。

  由於常年沒有外人進入,這裡的石頭上,長滿了厚厚的青苔。

  寨子的木牆很高,圍牆上架著幾門鏽跡斑斑的虎蹲炮。

  這些火炮的炮身上,刻著洪武年間的年號。

  在寨子中間的泥土地上,三千個精壯漢子正在列陣。

  他們身上穿著破舊的明軍鴛鴦戰襖,這種紅色棉甲由於時間太久,顏色已經變成了暗沉的褐色。

  他們分成十個方陣,每個士兵手裡都攥著一根長槍,槍頭上還掛著已經損壞的紅纓。

  朱奠站在一座高過人頭的木台上,他是這支部隊的首領。

  他是寧王朱權手下偏將的後代,他的祖輩在朱棣當上皇帝後,逃進了這片深山。

  他在山裡長到了四十歲,這輩子唯一的願望,就是重整旗鼓。

  朱奠手裡提著一把斬馬刀,這把刀很沉,刀柄上的布條已經發黑。

  「刺!」

  朱奠大喊了一聲。

  他的嗓門非常粗。

  底下三千個漢子整齊地向前跨出一步,槍尖刺入了面前的草人,動作非常標準。

  這套戰法,是寧王朱權當年在大寧衛練出來的。

  這種戰法,專門克製成規模的騎兵。

  朱奠看著這些士兵,心中充滿了自豪。

  「我們在這個死地方躲了五十年。」

  朱奠對身邊幾個家將說道,眼神很亮。

  「老太爺死的時候說,朱棣欠我們的,朱棣答應過要和平分天下,結果朱棣把我們像狗一樣趕到了南方,現在,機會來了。」

  家將們都握住了腰間刀柄,他們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這時,一名負責望哨的小頭目從寨門口跑了過來,神色很慌張。

  「當家的!我們在鬼愁澗抓到了一個人,他穿著一身黑袍,是個太監。」

  小頭目話音剛落,後邊就有兩個壯漢押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走了進來。

  老人的衣服被樹枝劃爛了,顯得非常狼狽,臉色慘白。

  但他看到台上的朱奠後,身體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猛地推開身邊的壯漢,直接跪在泥地里。

  「主子爺啊!」

  老人的哭聲非常尖銳,這種口音在山寨里顯得很突兀。

  朱奠從高台上跳了下來,身體很結實,在地上踩出了兩個腳印。

  他走到老人面前,用斬馬刀托起老人的下巴。

  「你是哪個廟裡的公公?」

  朱奠問得很直接。

  老人的眼裡全是淚水,他從懷裡抖抖索索地掏出了一個黃色紙包,紙包被一層厚厚油紙包裹著。

  「奴婢是從南京南宮出來的,奴婢受太上皇密旨,專門來尋大明忠臣。」

  老人的聲音在顫抖。

  朱奠的眉頭跳了一下,他知道南宮裡住著誰。

  那是朱祁鎮,那是大明的正統皇帝,雖然這個皇帝丟了北京,但他在法律上還是天子。

  朱奠接過紙包,撕開了油紙,裡面露出了發黃的絲帛。

  絲帛上的字很少,每一筆都顯得非常倉促。

  在落款的地方,蓋著一個暗紅色印章。

  那是正統皇帝的私印。

  藍玉的情報司找了南京最好的刻工,完全仿造了那個印章的每一個缺口。

  朱奠讀著上面的文字,手開始打哆嗦。

  「逆臣藍玉,亂我社稷。朕處於囚籠之地,唯有鐘山一角可托思。聞寧王后裔,皆是忠良。若卿能出兵九江,截斷長江之路。朕必有重賞。九江克之日,便是公侯萬代之時。」

  朱奠把這封信看了三遍,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蹦了出來。

  「鐵帽子王。」

  朱奠低聲念道。

  這是信里最核心的承諾。


  朱奠把信紙貼在胸口,轉過身,看著自己的三千名士兵。

  「兄弟們!太上皇來信了!」

  朱奠的聲音像雷鳴一樣大。

  整個校場瞬間安靜下來,士兵們都抬起了頭,眼裡全是迷茫。

  「藍玉那個老東西,他在瀋陽稱了王,他在江南搞什麼土改,他把我們這些大明老卒的田都搶了,他讓泥腿子翻身,這是亂了天罡。」

  朱奠揮舞著斬馬刀,刀光在陽光下非常刺眼。

  「現在,太上皇給咱們指了條生路,只要拿下九江,南方那些大地主都會跟著咱們干,到時候咱們進了金陵,一人一個漂亮小妾,一人一座大宅子。」

  士兵們開始騷動了。

  他們在這山里吃了幾十年的苦,每天都吃野菜和干硬的紅薯,做夢都想回到繁華城裡。

  「幹了!大當家的,咱們走吧!」

  那個小頭目帶頭喊。

  「對!咱們本身就是皇上的兵,咱們是去撥亂反正!」

  士兵們的吼聲很大,情緒被徹底點燃了。

  朱奠走到那個老太監面前,把老太監扶了起來。

  「公公,南宮那邊真的準備好了?」

  朱奠問。

  老太監抹了抹眼淚,肯定地回答。

  「太上皇在鐘山祭祖的時候,已經見了南京的守備將軍,只要你們在九江鬧出動靜,南京城門會立刻打開,黑龍旗會被燒掉,大明的紅旗會重新升起來。」

  朱鼎點了點頭。

  他是個武夫,不懂政治里的彎彎繞,只知道這是建功立業的最佳時機。

  藍玉的大部隊現在都在瀋陽,南京周圍只有耿璇的幾個團。

  在朱奠看來,幾千人偷襲一個九江府,綽綽有餘。

  「去開後山的那個溶洞。」

  朱奠下達了命令。

  幾十個士兵推開了沉重木門,那是一個乾燥溶洞,也是他們保存重型裝備的地方。

  裡面整齊地擺放著兩百多套鐵甲,這些甲冑雖然有了鏽跡,但依然很堅固。

  還有三十根火藥引信,那是他們通過走私渠道攢了幾十年的利器。

  朱奠親自穿上了一套精鋼甲,在甲上抹了一層厚厚的豬油。

  「我們要走九江的小路,我們要翻過那座獅子山,那裡守衛最少。」

  朱奠在地上畫著地圖,在地圖上的九江位置重重砸了一拳。

  他決定帶走所有戰鬥力量,只要九江拿下來,後面就有數不清的人會投奔他。

  夕陽西下的時候,三千名士兵已經完成了所有準備。

  他們背上了乾糧袋,檢查了長槍的質量。

  朱奠站在寨門口,面前擺著一張木桌,桌上扣著一隻公雞。

  他手起刀落,砍掉了雞頭,紅色鮮血噴在黃土地上。

  「祭旗!」

  每一個士兵都走上前,在大拇指上蘸了一點血,抹在自己的腦門上。

  這是一個古老儀式,代表著他們要死戰到底。

  老太監在旁邊默默看著,他的腰已經直了起來,他在心裡計算著時間。

  從這裡到九江,大概需要走五天路程。

  而他的那封「遺詔」,實際上就是一張催命符。

  「主子爺,您就放心去吧。」

  老太監心裡想道。

  這只是藍玉全局規劃里的一顆小棋子,只要這顆棋子動了,江南那幾十個還在寫妖言的筆桿子,就全都要人頭落地。

  朱奠跨上了一匹黃色瘦馬,這匹馬老了,馬腿有點抖。

  但他覺得自己現在是靖難之役里的先鋒官。

  「全軍出發!」

  三千名穿著舊明軍制服的士兵開始移動了。

  他們像一條紅色蜈蚣,在深山老林的陰影里緩緩爬行。

  他們的步伐比較亂,但氣勢很足。

  朱奠走在最前面,握著斬馬刀。

  「這江山,該換回來坐坐了。」

  他對著武夷山的方向自言自語。

  他並不知道,在兩百里外的九江城樓上,幾個穿著黑軍裝的觀測手,已經把那個塗了反射層的凹面鏡對向了南方。

  一閃一閃的光亮,正在按照特殊頻率,把這支「幽靈部隊」出山的消息,發給了在江面巡邏的黑龍戰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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