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漢王的逼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爭氣槍」的研製讓朱棣的心情稍微好轉,但這份寧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北京行在,也就是那座還在不斷擴建的紫禁城。

  雖然比不上南京的繁華,但這裡的每一塊磚石都透著一股肅殺之氣。朱棣最近很少露面,大多時間都待在乾清宮處理軍務,偶爾召見幾個心腹重臣也是因為北伐的事。

  然而,這種平靜對於某些人來說,就像是暴風雨前的悶熱,讓人喘不過氣。

  漢王府。

  朱高煦赤著膀子,手裡正擦拭著一把從安南戰場帶回來的彎刀。刀刃上雖然沒了血跡,但那股子血腥味似乎怎麼也擦不乾淨。

  「太慢了!太慢了!」

  朱高煦猛地把刀插進面前的案幾,入木三分,「父皇這是在拖什麼?神機營有了槍,騎兵有了馬,為什麼還不發兵?難道還要等那個胖子從南京給我們運棺材來嗎?」

  「王爺慎言。」

  坐在下首的一個謀士,名叫周鐸,是個落第舉人,平日裡最愛出的就是些損主意,「太子在南京,雖然名義上是那個監國,可誰不知道他現在就是個錢袋子?這北伐的糧草、軍餉,全得靠他籌措。父皇不發兵,那是糧草還沒到位。」

  「糧草?」

  朱高煦冷笑一聲,「我看不是。父皇就是不想讓我帶兵!他還在猶豫!他怕我打贏了藍玉,那個胖子的太子之位就坐不穩了!」

  周鐸眼珠子轉了轉,壓低聲音,「王爺,您這話雖糙,但理不糙。如今神機營換了新槍,那可是國之利器。要是這槍到了您手裡,再配合咱們的三千鐵騎,打藍玉那是十拿九穩。可要是這槍給了那個胖子……哼哼,王爺,您覺得以後這大明天下,還有您的份嗎?」

  朱高煦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雖然四肢發達,但也知道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自打遷都以來,他就一直想染指神機營。那可是父皇如今最看重的寶貝疙瘩。可父皇防他跟防賊似的,別說槍了,就連神機營的校場都不許他靠近!

  「那你說怎麼辦?」朱高煦盯著周鐸,「難道讓我去求那個胖子把神機營讓給我?」

  「求人不如求己。」

  周鐸一臉陰鷙,「如今父皇身體抱恙,這朝中大事,說白了還是看誰手裡有兵、誰敢說話。王爺您現在手裡握著三千精騎,又是北伐的急先鋒。只要您敢在朝會上豁出去,捅破這層窗戶紙,逼父皇表個態……」

  朱高煦愣了一下。

  逼宮?

  這可是大不敬!

  雖然他是朱棣最像的兒子,但也知道老爺子的脾氣。當年靖難時候,多少人因為一句話不對付就被砍了腦袋?

  「怕什麼?」

  周鐸看出了他的猶豫,繼續火上澆油,「王爺,富貴險中求!當年唐太宗李世民不也是被逼無奈才發動玄武門之變嗎?雖然手段激烈了點,但結果呢?千古一帝!如今父皇猶豫不決,正是需要您這樣的猛人站出來推一把的時候!」

  朱高煦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李世民。

  這三個字就像魔咒一樣,死死抓住了他的心。

  他從小就聽人說他像父皇,像那個馬背上打下江山的永樂大帝。可那個胖子呢?除了會讀書寫字、會討好文官,還會幹什麼?憑什麼他就能安安穩穩地坐在太子的位置上?

  「好!」

  朱高煦猛地拔出案几上的彎刀,一刀把面前的茶杯劈成兩半,「幹了!明天早朝,我就去給父皇提個醒!這大明江山,終究是要靠咱們爺們兒去打的!」

  ……

  第二天。

  奉天殿。

  今日的早朝氣氛格外壓抑。朱棣坐在龍椅上,雖然強打精神,但臉色的蒼白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御醫說了,積勞成疾,不能動氣。

  可偏偏有人不讓他省心。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太監尖細的嗓音剛落。

  「兒臣有奏!」

  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在大殿門口炸響。

  緊接著,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只見朱高煦一身戎裝,腰間竟然還掛著佩刀!他大步流星地走進大殿,目不斜視,直勾勾地盯著龍椅上的朱棣。


  群臣譁然。

  帶刀上殿,這是要造反嗎?

  幾個御史剛想出列呵斥,卻被朱高煦那殺人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漢王殿下!這是朝堂!您怎可……」兵部尚書金忠硬著頭皮站出來擋在他面前。

  「滾開!」

  朱高煦一把推開金忠,力氣大得差點把這老頭推個跟頭,「本王是來跟父皇說家事的!沒你們外人插嘴的份!」

  他走到御階下,不但不跪,反而昂著頭,那股子囂張跋扈的勁頭,簡直跟當年的藍玉如出一轍。

  「父皇!」

  朱高煦大聲嚷嚷,「北伐在即,糧草先行。可那個……太子!他在南京磨磨蹭蹭,這都幾個月了?糧草才到了一半!我看他是成心的!他就是不想讓兒臣帶兵打仗!就是不想讓大明贏!」

  朱棣冷冷地看著這個兒子。

  他甚至沒動怒,只是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哦?」

  朱棣語氣平淡,「那依你的意思,該如何?」

  朱高煦以為父皇被說動了,頓時來了精神,「依兒臣看,太子昏庸無能,只會誤國!不如讓他在南京養老!把神機營交給兒臣!兒臣願立軍令狀,只要有神機營那三千杆新槍,兒臣三個月內必取藍玉人頭!」

  「放肆!」

  一聲怒喝,如驚雷般在殿內炸響。

  不是朱棣。

  是姚廣孝。

  這個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老和尚,此刻卻一臉寒霜地站了出來。

  「漢王殿下!神機營乃陛下親軍!國之重器!豈是您可以隨意染指的?太子雖然在南京,但並未失德!您如此污衊儲君,可知該當何罪?!」

  朱高煦愣了一下,隨即大怒,「老禿驢!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管我朱家的事?」

  「就憑我是大明的國師!」

  姚廣孝寸步不讓,那雙平日裡渾濁的老眼此刻卻精光四射,「漢王殿下,您若是只想當個征北大將軍,那就收起您那點小心思!若是想當李世民……哼哼,貧僧勸您先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命!」

  這句話太狠了。

  直接戳破了朱高煦那點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大殿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對劍拔弩張的君臣。

  朱高煦被噎得滿臉通紅,手下意識地按在了刀柄上。

  就在這時。

  「夠了。」

  朱棣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還要發作的兒子。

  「老二。你想當李世民?」

  朱棣慢慢走下御階,一步步逼近朱高煦。

  朱高煦本能地往後縮了縮。剛才那股子囂張勁兒,在父皇這如山般的壓力面前,瞬間煙消雲散。

  「朕不是李淵。」

  朱棣走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動作輕得像是撣灰塵,卻讓朱高煦渾身一僵。

  「你想帶兵,朕給過你機會。你想當太子,那個位置就在那兒放著,有本事你自己坐上去。」

  朱棣盯著他的眼睛,聲音越發冰冷,「但你要記住,在這大明,只要朕還活著一天,這天下……就是朕說了算!你想搶?你也配?」

  「滾下去!」

  最後三個字,朱棣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朱高煦腿一軟,差點沒跪下。

  他這才反應過來,剛才自己幹了什麼蠢事。帶刀上殿、威逼君父、圖謀儲君……這一條條加起來,夠砍他十次腦袋的!

  「兒臣……兒臣知罪!」

  朱高煦徹底慫了,把刀往地上一扔,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兒臣只是一時糊塗……兒臣也是為了北伐心切……」

  「滾回你的王府去!」

  朱棣看都不看他一眼,轉身走回龍椅,「閉門思過!沒有朕的旨意,敢踏出王府半步,朕打斷你的腿!」


  「是……是!」

  朱高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那模樣比喪家犬還狼狽。

  大殿裡的大臣們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姚廣孝看著那個倉皇逃竄的背影,又看了看龍椅上那個雖然強撐著威嚴但明顯已經在微微顫抖的背影,心中暗嘆一聲。

  陛下,是真的老了。

  要是換了十年前,朱高煦這會兒腦袋已經在午門外掛著了。

  ……

  散朝後。

  朱棣疲憊地靠在軟塌上,任由太醫給他扎針。

  「陛下,漢王雖然魯莽,但他手裡的那三千鐵騎……」姚廣孝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朕知道。」

  朱棣閉著眼,聲音虛弱,「那也是大明的精銳。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朕不能殺他。殺了他,誰去給朕衝鋒陷陣?」

  「可是……」

  「沒有可是。」

  朱棣睜開眼,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厲,「他想當李世民,那就讓他去當!朕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在藍玉的槍口下活下來!要是他死了,那是他命不好。要是他贏了……哼,那就說明他還有點用處。」

  姚廣孝沉默了。

  這就是帝王。

  即使是對自己的兒子,也是算計到了骨子裡。

  「和尚。」

  朱棣突然開口,「神機營的新槍雖然造出來了,但朕總覺得心裡不踏實。藍玉那邊……真的沒動靜嗎?」

  姚廣孝猶豫了一下,「據東廠探子回報,瀋陽那邊除了在搞什麼『豐收節』,確實沒什麼大動作。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他們最近在天津衛附近海域活動頻繁。」姚廣孝壓低聲音,「似乎在演練什麼登陸戰法。」

  朱棣猛地坐直身子。

  天津衛?

  那是北京的門戶!

  「傳旨!」

  朱棣一把扯掉手上的銀針,也不顧流血,「讓張輔立刻帶兵去天津衛布防!告訴他,哪怕是一隻蒼蠅飛進來,朕也要拿他是問!」

  「還有……讓神機營加緊操練!三個月……不,一個月後!朕要御駕親征!」

  ……

  當天夜裡。

  漢王府。

  朱高煦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砸爛了所有能砸的東西。

  「廢物!都是廢物!」

  他像頭受傷的野獸一樣咆哮著,「那個老不死的居然幫著胖子說話!還說我不配!我不配誰配?難道讓那個連馬都騎不穩的胖子去打藍玉嗎?」

  周鐸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王爺……王爺息怒。」

  「息個屁的怒!」

  朱高煦一腳把他踢翻,「你出的什麼餿主意!現在好了,父皇把我禁足了!神機營也沒弄到手!這下全完了!」

  「不……還沒有完!」

  周鐸捂著肚子爬起來,眼裡閃過一絲惡毒的光芒,「王爺,雖然明面上咱們輸了,但暗地裡……未必沒有翻身的機會。」

  「什麼意思?」朱高煦盯著他。

  「太子在南京管錢糧。」

  周鐸壓低聲音,像條毒蛇一樣吐著信子,「要是……要是這錢糧出了問題呢?要是太子不但沒籌到錢,反而還貪污受賄、賣官鬻爵呢?到時候,不用您動手,父皇自己就會廢了他!」

  朱高煦愣了一下。

  「你是說……栽贓?」

  「哼哼,何須栽贓?」

  周鐸冷笑,「如今國庫空虛,太子為了籌錢,什麼下作手段沒用過?咱們只要稍微推一把,把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兒捅到父皇面前……」

  朱高煦的眼神慢慢變了。

  從暴怒,變成了陰冷。

  「好。」

  他咬著牙,「既然文的不行,那就來陰的!去!立刻派人去南京!給我盯死那個胖子!只要他敢有一點把柄落在我手裡,我就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窗外,雷聲滾滾。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這看似平靜的北京城上空醞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