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清洗與整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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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平城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雜了硝煙、焦炭和淡淡血腥味的特殊氣息。

  雖然九門已定,但真正的清洗才剛剛開始。

  「全城戒嚴!」

  「無令不得上街!違者斬!」

  一隊隊騎兵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呼嘯而過,馬蹄聲敲打著青石板路,也敲打著城內所有人的神經。

  燕王府內,朱棣還沒來得及脫下那身有些沉重的冷鍛甲,就直接在前廳擺開了一張長桌。

  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名冊。

  那是張玉帶人在布政使司衙門裡抄出來的《官員履歷冊》,還有一份從謝書房暗格里翻出來的「暗樁名單」。

  「念。」

  朱棣灌了一口涼透的茶水,眼神陰鷙。

  丘福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那份名單,聲音透著一股子狠勁:

  「北平按察使,陳瑛,謝貴黨羽,曾多次上奏參劾王府。」

  「北平都指揮檢事,王昭,與張昺私交甚密,昨夜試圖聚兵反抗。」

  「西城兵馬司指揮,趙立,其弟乃謝貴親兵隊長……」

  一個個名字從丘福嘴裡蹦出來,每念一個,大廳里的空氣就冷上一分。

  「抓。」

  朱棣只回了一個字。

  「王爺,」姚廣孝在一旁捻著佛珠,忽然插嘴道,「這陳瑛……貧僧倒覺得可以留一留。」

  「嗯?」朱棣挑眉,「為何?此人可是那所謂正人君子一派的,平日裡沒少在朝堂上給本王上眼藥。」

  「正因為他是小人,才好用。」

  姚廣孝那雙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精光,「此人極善鑽營,又是一條瘋狗。謝貴那是他的主子,如今主子死了,這狗正慌著呢。若是王爺給他根骨頭,他咬起昔日的同僚來,怕是比誰都狠。」

  朱棣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點意思。那就先不殺,把他帶過來,本王要親自見見。」

  「至於其他人……」

  朱棣的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敲,「丘福,你親自帶人去。若是肯降的,暫時收押;若是冥頑不靈甚至還想趁亂搞事的……」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殺無赦。」

  「得令!」

  丘福興奮地一抱拳,轉身大步離去。他早就看這幫平日裡眼高於頂的文官不順眼了,今兒個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北平城成了修羅場。

  一隊隊凶神惡煞的燕軍士兵,拿著名單,粗暴地撞開了一座座官邸的大門。

  「奉王命!捉拿奸黨!」

  哭喊聲、求饒聲、咒罵聲,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官老爺們,此時像死狗一樣被拖了出來。家裡稍微有點值錢的東西,基本都被「查抄」充公——這是朱棣許給手下弟兄們的「外快」,也是維持軍心的一種手段。

  菜市口。

  往日裡買賣青菜蘿蔔的地方,今天卻跪滿了身穿官服的人。

  足足有三十幾號人。

  他們背後的「斬」字牌已經插好了,每人身後都站著一個赤膊的劊子手,手裡鬼頭大刀磨得鋥亮。

  周圍圍滿了膽大的百姓。他們大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燕王正在殺貪官。

  「時辰已到!」

  監斬官是張玉。他沒什麼廢話,手裡令箭一扔。

  「斬!」

  「噗!噗!噗!」

  三十幾顆人頭幾乎是同時落地。

  血水順著菜市口的排水溝嘩啦啦地流,把那幾塊青石板染得通紅。

  百姓們有的尖叫捂眼,有的卻在叫好。畢竟這殺的都是平時騎在他們頭上拉屎撒尿的主兒,管他是誰殺的,看著解氣就行。

  這一波雷霆手段,徹底把北平城裡那些還想觀望、甚至想當牆頭草的勢力給震懾住了。

  誰都看出來了,這位燕王爺,這次是玩真的。

  而且,心夠狠,手夠黑。

  ……

  王府,前廳。


  那場殺戮並沒有影響朱棣的胃口。他正端著一碗羊肉泡饃吃得滿頭大汗。

  「王爺,陳瑛帶到了。」

  親衛進來稟報。

  「帶進來。」

  片刻後,一個身穿緋色官袍的中年人被帶了進來。他倒是沒被綁著,只是臉色慘白,兩腿直打哆嗦,剛進門就極其絲滑地跪了下去。

  「罪臣陳瑛,叩見王爺!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那磕頭的響動,聽著都疼。

  朱棣沒理他,直到把碗裡的湯喝乾淨,才抹了抹嘴,也沒看陳瑛,而是對旁邊的姚廣孝說:「和尚,你看這人,骨頭是不是有點軟?」

  「軟了好,軟了才好啃骨頭。」姚廣孝笑眯眯地說。

  陳瑛額頭貼著地面,冷汗直流,「王爺!罪臣以前是豬油蒙了心,被謝貴那奸賊蒙蔽!如今見到王爺天威,方知真龍在此!罪臣願效犬馬之勞,雖死不辭啊!」

  「行了,別唱戲了。」

  朱棣一擺手,「本王不殺你,不是因為你會磕頭。而是和尚說你有用。」

  他站起身,走到陳瑛面前,「你是按察使,這北平城裡還有多少跟謝貴一條心的耗子,你應該比本王清楚吧?」

  陳瑛眼珠子一轉,立刻明白了,「清楚!太清楚了!那個通政司的李大人,還有鹽運司的王大人……他們私底下沒少罵王爺!罪臣都有記錄!」

  「好。」

  朱棣滿意地點點頭,「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你帶著本王的人,去把這些耗子都給我揪出來。若是漏了一個……」

  「王爺放心!若是漏了一個,您拿我的腦袋當球踢!」陳瑛急忙表態,那叫一個信誓旦旦。

  「去吧。」

  看著陳瑛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咬人」的背影,朱棣冷笑一聲,「真是條好狗。」

  ……

  清洗只是手段,目的是為了整編。

  北平城雖然大了,但原來只有燕山三衛的部分兵馬,滿打滿算也就一萬多人。這還要算上昨晚投誠的那部分。

  要想對抗朝廷的大軍,這點人塞牙縫都不夠。

  所以,擴軍是當務之急。

  午後。

  朱棣帶著張玉、丘福來到了城外的校軍場。

  這裡原本是燕山衛的駐地,此時卻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除了原有的士兵,更多的是今天一早貼出告示後,慕名而來的青壯。

  告示很簡單:

  「燕王招兵!凡入伍者,發安家銀十兩!月餉二兩!肉管飽!」

  在這個年頭,十兩銀子那就是一戶人家好幾年的嚼用。更別提「肉管飽」這三個字的誘惑力了。

  北平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這裡的漢子本來就尚武。加上燕王這些年抗擊北元的名聲在外,很多人早就視他為戰神。

  「我要當兵!」

  「我也報名!算我一個!」

  報名處被擠得水泄不通。

  朱棣站在點將台上,看著下面烏壓壓的人頭,心中豪氣頓生。

  「把箱子打開!」

  他大喝一聲。

  那是幾十口大木箱。

  隨著箱蓋被掀開,裡面是一錠錠白花花的銀子,還有一堆堆嶄新的武器鎧甲。

  這些,都是這幾個月通過藍玉的那條走私線,用遼東的人參、皮毛換回來的。當然,這其中也少不了藍玉這個「大金主」的暗中贊助。

  「兄弟們!」

  朱棣運氣丹田,聲音傳遍全場,「朝廷里出了奸臣!他們逼死了湘王!現在又要來殺本王!還要殺你們的妻兒老小!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

  「干他娘的!」

  幾萬人的怒吼聲匯聚成一股洪流。

  「好!」

  朱棣拔出腰刀,直指蒼穹,「那就跟著本王!咱們殺去南京!把那群只會讀死書、害忠良的奸臣全都砍了!咱們自己當家做主!」

  「從今日起,所有人編入靖難軍!原有燕山衛士卒為骨幹,新兵混編!張玉、丘福、朱能,你們三人各領一軍,給我想辦法在三天之內,把這幾萬人給我捏成個團!」


  「本王不要花架子!本王要的是能殺人的兵!」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誰要是那是軟蛋,趁早拿了這一兩銀子路費滾蛋!若是上了戰場敢尿褲子,本王的刀可不認人!」

  「那個把總!出列!」

  朱棣突然指著前排一個正偷摸往懷裡揣銀子的新兵,「你剛才在幹什麼?」

  那把總是個老兵油子,被這一指嚇了一跳,「王……王爺,俺就是看看這銀子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

  朱棣直接從箱子裡抓起一錠銀子,猛地砸在那把總腳邊,砸出一個坑,「這就是真的!但你這種沒出息的樣子,不配當本王的兵!滾!」

  那把總臉漲得通紅,卻不敢反駁,灰溜溜地走了。

  這一手殺雞駭猴,效果極佳。

  原本還有些亂糟糟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看著台中那個威風凜凜的男人,眼神里多了幾分畏懼,更多了幾分狂熱。

  「張玉。」

  「末將在!」

  「把藍玉送來的那些連弩、陌刀,都給我發下去。尤其是那批陌刀隊,給我挑最壯的漢子去練!」

  朱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可是見過遼東軍那種陌刀陣的威力的,那簡直就是絞肉機。如今他也有了這等利器,對上朝廷的兵馬,勝算又多了幾分。

  「還有火器營。」

  朱棣看向丘福,「把咱們私藏的那幾門銅炮,還有剛從神機營庫房裡搜出來的那些火銃,都給我利用起來。哪怕炸膛了也得給我響!」

  整整一個下午,朱棣都泡在校場上。

  分發武器、整編隊伍、任命軍官……

  幾萬原本還是烏合之眾的青壯,在銀子和皮鞭的雙重刺激下,迅速被塞進了一個個方陣里。

  雖然陣型還有些鬆散,雖然很多人連左右都分不清。

  但那種蓬勃的殺氣,已經有了雛形。

  這是一支屬於私人的軍隊,一支為了生存和富貴而戰的虎狼之師。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

  朱棣站在點將台上,看著下面這支初具規模的大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和尚。」

  他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姚廣孝說,「你看這支兵,比之朝廷京營如何?」

  姚廣孝眯著眼看了半天,緩緩說道,「京營雖精,但久不經戰陣,且將不知兵、兵不知將。王爺這支兵,雖然新,但勝在兩個字。」

  「哪兩個字?」

  「求活。」

  姚廣孝雙手合十,「置之死地而後生。他們除了跟著王爺拼命,已經沒有退路了。這樣的兵,最可怕。」

  朱棣大笑起來,「說得好!求活!那就讓咱們去給南京那位好侄兒展示展示,什麼叫求活的兵!」

  他轉身,大紅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傳令!全城備戰!斥候再放出去五十里!密切監視懷來方向動靜!」

  「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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