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藍玉的新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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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平地下的路剛通,遼東那邊的天,也亮了。

  雖然朝廷那邊忙著削藩、忙著抓人、忙著平定那個什麼民變,但藍玉半點沒受影響。對他來說,朱元璋越忙,他這邊的日子就越舒坦。

  遼東,醫巫閭山深處。

  這裡本是人跡罕至的老林子,這幾個月卻成了軍事禁區。五步一哨,十步一崗,連只兔子想進來都得先問問暗哨手裡的弩箭答不答應。

  天色有些陰沉,空氣裡帶著那種特有的硫磺味和焦炭味。

  藍玉騎著馬,身後跟著瞿能、耿璇這兩個哼哈二將,還有那個整天笑眯眯像只老狐狸的情報頭子蔣瓛。

  「大帥,今兒個您把我們都叫來,這整得神神秘秘的,到底是看啥寶貝?」

  瞿能扯著那破鑼嗓子問。他在朝鮮那邊還沒殺過癮,這一回來就聽說有新傢伙,心裡那叫一個癢。

  「到了你就知道了。」

  藍玉沒多解釋,只是一揮馬鞭,「走!」

  一行人穿過密林,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被幾個山頭圍在中間的巨大山谷,也就是軍工司最高機密的一號試驗場。

  山谷中央,早有一群穿著灰布工裝的匠人等在那裡。為首的一個,頭髮花白,滿手的老繭,正是軍工司的大匠頭老鐵。

  看到藍玉來了,老鐵趕緊小跑幾步上前,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紅光。

  「大帥!您可來了!這傢伙什兒,成了!」

  「推出來!」

  藍玉翻身下馬,大手一揮。

  幾個精壯的工匠小心翼翼地掀開了一塊蒙著油布的大架子。

  「豁!」

  瞿能和耿璇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一聲驚嘆。

  那油布下面,是一門炮。

  但它既不像那個笨重得要死、只能架在城頭或者戰船上的「黑龍一式」,也不像老明軍用的那種動不動就炸膛的碗口銃。

  它很「秀氣」。

  炮管不長,大概也就三尺來長,通體泛著鐵青色的光澤,一看就是用的好鐵。最關鍵的是,它被架在一個帶著兩個大木輪子的炮架上!

  那輪子看著就很結實,外面包著熟鐵皮。炮架後面還有個活動的駐鋤,看著就靈活。

  「這就是鎮北二號?」

  藍玉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還要些燙手的炮管。這手感,細膩、光滑,沒有那種老式鑄炮常見的沙眼和毛刺。

  「回大帥的話!正是!」

  老鐵挺胸抬頭,那神情比自個兒娶了媳婦還驕傲,「按照您給的那個什麼……鐵模鑄炮法!咱們廢了多少模子,炸了多少爐子,總算是給整出來了!」

  「這玩意兒輕啊!」

  老鐵指著炮身,「以前那種泥模鑄的,壁得這麼厚才敢打。這鐵模鑄出來的,鐵質那是真密實,壁薄了一半都不也沒事!這一門炮,連架子加一塊,加上兩個輪子,也就四百斤!」

  「四百斤?」

  耿璇眼睛一亮。四百斤是個什麼概念?這年頭一匹好點的挽馬,拉個五六百斤那就是玩兒一樣。就算是沒馬,四五個壯漢也能推著走!

  這意味著,這炮能跟著步兵跑!

  「威力和射程呢?」藍玉問到了關鍵點。

  「大帥,嘴上說沒用,您看那邊。」

  老鐵指了指山谷的另一頭。

  大概三百步開外,立著密密麻麻的一群木人。木人身上還披著破舊的皮甲和藤牌,模擬的就是明軍最常見的步兵方陣。

  「裝彈!」

  隨著老鐵一聲令下,四個一直在旁邊待命的炮兵立刻動了起來。

  他們的動作熟練得令人髮指。

  一人拿長柄刷把炮膛刷乾淨(這動作在老式炮兵里很少見),一人迅速塞進去一個定裝的紙藥包(這也是藍玉帶來的新玩意),一人塞進去一個用細麻繩網兜著的一堆小鐵彈(霰彈),最後一人用力把這這坨東西夯實。

  「點火!」

  「嗤。」

  引信燃燒的白煙一閃而過。

  「轟!」


  一聲巨響。那炮口猛地向後一縮,炮架上的駐鋤深深地犁進了土裡,炮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和濃烈的白煙。

  沒有那種單發實心彈呼嘯而過的聲音。

  瞿能只聽見這一大片像暴風雨打在芭蕉葉上的那種「噼里啪啦」的密集聲響。

  硝煙散去。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百步外。

  那群剛才還整整齊齊的木人方陣,此刻已經沒法看了。

  最前面的兩排木人,幾乎全部被打斷,要麼胳膊沒了,要麼腦袋沒了,或者乾脆就是從腰那被攔腰截斷。

  後面的雖然還站著,但身上也密密麻麻全是窟窿眼。那破皮甲和藤牌在這密集的鐵彈面前,就跟紙糊的一樣,根本沒起半點作用。

  「這一窩蜂下去,得有幾百個鐵彈子吧?」

  瞿能咽了口唾沫,想像了一下如果對面站著的是活人。那場面……嘖嘖,碎肉得鋪一地。

  「這是霰彈。」

  藍玉很滿意這個效果。這玩意的殺傷原理很簡單,就是一個大號的獵槍。但在此時密集隊形的冷兵器戰爭中,這就是不講理的死神。

  「大帥,要是打實心彈,能不能再遠點?」耿璇是個實在人,他考慮的是攻堅。

  「能!」

  老鐵也不含糊,「換上鐵彈,仰角抬起來,千步之內能把城牆跺子給敲下來。當然,準頭肯定是差點,但砸人堆里是夠了。」

  「夠了!這就夠了!」

  藍玉拍了拍那炮管,像是拍著自己的孩子,「這玩意兒,最大的好處就是能動。只要馬能去的地方,它就能去。步兵衝鋒,它能推著跟上去抵近了轟;騎兵要撤,它能擺在後面斷後,誰敢追?」

  他轉過身,看著老鐵和蔣瓛。

  「老鐵,這炮,現在一個月能造多少?」

  「只要朝鮮那邊的鐵礦石供得上,加上咱們新上的兩個爐子……一個月三十門,沒問題!」老鐵咬著牙報出了一個數。

  「太慢。」

  藍玉搖了搖頭,「我給你雙倍的人手,朝鮮那邊的礦奴你隨便挑。我要你三個月內,給我弄出兩百門來!」

  「這……」老鐵擦了擦汗,但看著藍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一跺腳,「成!我就把鋪蓋卷搬到爐子邊上,拼了我這條老命也給大帥造出來!」

  「老蔣。」藍玉又看向蔣瓛。

  「大帥吩咐。」蔣瓛雖然是個玩陰謀的,但看到這殺人利器也是心驚肉跳。

  「封鎖消息。從今天起,這山谷里連只蒼蠅都不許飛出去。這炮的事,誰要是敢漏出半個字,我誅他三族!」

  「大帥放心。」

  蔣瓛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寒光,「在這一點上,我不比這炮差。保證連只耗子都不知道這山里在幹啥。」

  藍玉點了點頭,重新跨上馬背。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門還在冒著熱氣的「鎮北二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了這兩百門炮,咱們那個朋友的大明軍隊,再來多少人也沒用。」

  「方陣?騎兵衝鋒?」

  「哼,時代變了。」

  「瞿能!」

  「末將在!」

  「回去告訴下面的崽子們,訓練科目要變一變了。以後咱們不練怎麼跟人家硬碰硬的對捅了。咱們要練練,怎麼在炮響之後,第一時間衝上去,把那些還沒嚇死的倒霉蛋給補一刀。」

  瞿能嘿嘿一樂:「這活兒我喜歡!省力氣!」

  「耿璇!」

  「在!」

  「山海關那邊,把以前那些這幾年攢下來的老掉牙的舊炮,都給我拉到關城上去擺著。要擺得顯眼點,讓錦衣衛的探子看個夠。讓他們覺得,咱們還是原來那一套。」

  「這新炮,給我藏好了。要等到該露面的時候,給咱們的明軍兄弟一個天大的驚喜。」

  「遵命!」

  藍玉馬鞭一指,「走!回去喝酒!這朝鮮送來的好鐵,可不能辜負了!」

  一行人策馬而去,只留下那滿地的木人殘骸,在風中蕭瑟。


  而在那山谷的深處,赤紅的鐵水正在爐膛里翻滾,那是地獄的岩漿,也是即將吞噬這舊時代的洪流。

  兩百門野戰炮。

  在這個還沒完全脫離冷兵器的時代,這就是降維打擊。

  朱元璋在京城裡抄家滅族,以為靠著那點銀子和所謂的正統大義就能穩住江山。

  殊不知,在幾千里外的這片深山老林里,那個曾經被他視為瘋狗、視為莽夫的藍玉,已經給他準備好了一份真正的厚禮。

  一份能把他那引以為傲的大明鐵騎,在幾百步外就轟成碎肉的厚禮。

  一個月三十門?

  那是和平時期的速度。

  現在是戰時。

  在藍玉眼裡,這每一門炮,都是一枚釘在朱家王朝棺材板上的釘子。釘子越多,那棺材板就蓋得越死。

  而那些在礦山上沒日沒夜挖礦的朝鮮奴隸、那些在工坊里加班加點的匠人、甚至那些被他用工分制綁架了的百姓……

  他們都是掄起錘子的人。

  當這滿天的鐵彈子落下去的時候,沒人會在意這是誰造的孽。

  只要贏了,那就是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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