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信使入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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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心士氣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

  看不見,也摸不著。

  但它卻能實實在在地決定一支軍隊的戰鬥力。

  一場酣暢淋漓的海上大捷,就是最好的催化劑。

  讓整個遼東的軍心民心,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沸點。

  軍營里,士兵們的訓練更加刻苦了。

  工坊中,工匠們的幹勁也更足了。

  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充滿希望的神采。

  似乎耿炳文那所謂的二十萬平叛大軍,已經不再是什麼可怕的威脅。

  而只是一個即將被他們狠狠踩在腳下的跳樑小丑。

  然而,就在整個遼東都沉浸在這種樂觀的氛圍中時,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客人卻不請自來了。

  這天下午。

  負責警戒的斥候,在距離定遼衛三十里外的一處官道上,截住了一支約莫百人規模的隊伍。

  這支隊伍沒有攜帶任何重型兵器。

  為首之人還高高舉著一面代表著大明兵部的旗幟。

  他們自稱是來自南京的朝廷使團,奉皇帝之命前來遼東宣讀聖旨。

  消息很快便傳回了軍政總管府。

  「朝廷的使者?」

  耿璇接到通報後,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他第一時間來到了藍玉的書房。

  「大帥,這幫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來!」

  耿璇的臉色沉了下來:「依末將之見,這怕不是什麼好兆頭。」

  「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就是一場鴻門宴!」

  「咱們要不要乾脆不讓他們進城?」

  藍玉此時正在一張新的圖紙上勾畫著什麼,那似乎是一種全新結構的火炮炮架。

  聽到耿璇的話,他連頭都沒有抬一下,只是淡淡說道:「讓他們進來。」

  「噢?」耿璇有些意外,「大帥,您……」

  「既然是客,哪有把客人拒之門外的道理?」藍玉放下手中的炭筆,抬起頭看向耿璇。

  他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再說了,我也很好奇。」

  「朱元璋到了這個時候,還想跟我說些什麼。」

  「正好,也讓咱們遼東的弟兄們都好好聽一聽。」

  「聽一聽那位坐在南京皇宮裡的萬歲爺,是如何『體恤』咱們這些為他流血賣命的邊關將士的!」

  耿璇雖然依舊有些擔憂,但也只能拱手領命。

  「是,末將明白了!」

  很快。

  那支打著「兵部」旗號的使者隊伍,就在遼東騎兵的「護送」之下,緩緩駛入了戒備森嚴的定遼衛城。

  為首的是一名約莫四十歲左右的兵部郎中,名叫劉成。

  此人,藍玉還有些印象。

  當年他還在京城身為涼國公的時候,這個劉成還只是兵部里一個不起眼的主事。

  有一次因為一件小事得罪了吏部的人,差點就被革職查辦。

  還是藍玉看他為人還算本分,便隨口說了一句話,保下了他。

  沒想到。

  幾年不見,他竟然已經升任郎中,還成了代表朝廷來給自己這個「反賊」下最後通牒的信使。

  世事還真是諷刺。

  ……

  軍政總管府,大堂之內。

  氣氛凝重得落針可聞。

  藍玉高坐於那張原屬於遼東都指揮使的虎皮大椅之上。

  下手兩側,耿璇、曹震、瞿能等一眾遼東核心將領按刀而立。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落在了大堂中央那個身穿緋紅官袍的男人身上。

  劉成只覺得自己的雙腿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從那些驕兵悍將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駭人殺氣。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接下來有一句話說得不對,立刻就會被這群凶神惡煞的武夫給當場拖出去剁成肉泥。


  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卷明黃色的聖旨,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儘可能讓自己聽起來顯得莊嚴的聲調,高聲宣讀了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涼國侯藍玉,本系淮右布衣……」

  聖旨的內容又臭又長。

  無非就是先歷數了一遍藍玉過往的所謂「赫赫戰功」,以彰顯皇帝對他的「知遇之恩」。

  隨即話鋒一轉,又開始嚴厲地痛斥他如何「心生怨懟,辜負聖恩」,如何「擅殺監軍,形同叛逆」。

  最後才圖窮匕見。

  表示皇帝「念其舊功,不忍加誅」,只要他現在立刻「自縛請罪,解散叛軍」,將耿璇等一眾「叛亂首惡」綁送京師。

  那麼,皇帝或許可以看在他已故姐姐,也就是太子妃的份上免他一死,只是將其圈禁於鳳陽祖宅,了此殘生。

  這,就是來自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的最後通牒。

  一份看似給了活路,實則充滿了傲慢與蔑視的無稽之談。

  大堂之內,一片死寂。

  霎時間,將領中響起了幾聲壓抑不住的冷哼和嗤笑。

  自縛請罪?

  解散叛軍?

  還要將自己的兄弟綁送京師,去換一條苟延殘喘的狗命?

  這是把他們大帥當成什麼人了?

  一個搖尾乞憐的懦夫嗎?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劉成念完聖旨,早已是滿頭大汗。

  他戰戰兢兢地將聖旨捧在手中,等待著藍玉的最後審判。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坐在主位之上的藍玉,聽完這份幾乎等同於羞辱的聖旨,非但沒有暴怒,反而笑了。

  他笑得很平靜。

  那平淡的笑聲在大堂內緩緩迴蕩,卻讓劉成感到了一股比任何咆哮都更加令人膽寒的涼意。

  藍玉緩緩從虎皮大椅上站了起來。

  他一步步走下帥台。

  來到了劉成的面前。

  他沒有去看瑟瑟發抖的劉成,只是伸出手,從他手中拿過了那捲散發著龍涎香的聖旨。

  然後。

  當著所有人的面,藍玉做出了一個讓劉成險些當場嚇暈過去的動作。

  他雙手輕輕一用力。

  「嘶啦!」

  一聲脆響!

  那捲代表著無上皇權的明黃色聖旨,被他輕描淡寫地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緊接著。

  他又將那撕成兩半的聖旨再度對摺。

  再撕!

  再對摺!

  再撕!

  直到那捲曾經象徵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聖旨,在他的手中化作了一堆毫無意義的碎紙片。

  藍玉隨手將那些碎紙片扔進了一旁正熊熊燃燒的火盆之中。

  橘紅色的火焰瞬間便將那些寫滿了所謂「皇恩浩蕩」的廢紙吞噬殆盡。

  藍玉看著那跳動的火焰,語氣平靜得就像是在說一件再也尋常不過的小事:「回去告訴朱元璋。」

  「他自己坐的那張龍椅是怎麼來的,想必他還沒有忘記。」

  「讓他洗乾淨脖子。」

  「等著我。」

  ……

  當天傍晚。

  早已是魂不附體的劉成,被「禮送」出了定遼衛城。

  臨行前,他被帶到了藍玉的書房。

  那位剛剛還當眾撕碎了聖旨的「大反賊」,此時卻像是一個許久未見的故人一般,心平氣和地招待了他。

  藍玉甚至親自為他倒上了一杯熱茶:「劉大人,此去路途遙遠,山高水長,多多保重。」

  「這……這……罪臣不敢當……不敢當啊……」劉成結結巴巴地想要推辭。

  「沒什麼敢不敢當的。」藍玉擺了擺手,「你是朝廷的官,我是遼東的反賊,你我各為其主。」


  「今日我讓你完完整整地離開這裡,並非是念什麼往日的舊情。」

  「而是想讓你幫我一個小忙。」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錢袋,放在了桌上。

  「這裡面是一些盤纏,想必足夠你安安穩穩地回到南京了。」

  「另外,我還想托你給南京城裡兩位我的故人帶一句話。」

  劉成聞言,身體又是一抖。

  「不知……不知……侯……大帥,是要罪臣給誰帶話?」

  「宋國公,馮勝。」藍玉輕輕吐出了這兩個名字,「潁國公,傅友德。」

  「你只需要見到他們之後,替我原原本本地告訴他們一句話就是了。」

  「北地苦寒,故人安好,勿念。」

  「雪崩之時,莫立於山下。」

  說完。

  他揮了揮手。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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