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尋錨之旅
兩天後。
錢明先去福利院接了白萱和大黑。
白萱的小挎包里塞滿了張媽媽給的零食和兩本新書。
大黑的肚皮圓得像個球……
用它自己的話說，「這三天吃的肉比過去兩年加起來都多」。
五級淪陷區。
深淵之地。
落地的一瞬間，白萱深深吸了一口氣。
充盈的深淵能量湧入體內，那種在人類城市裡持續流失本源的空虛感，一下子就填滿了。
大黑抖了抖鱗片，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舒服了。」
白萱拍了拍挎包，回頭看向錢明。
「哥哥，查到了嗎？」
「查到了。」
錢明把三個事件的大致情況簡短說了一遍，手指在草圖上點了三個位置。
白萱聽得很認真，聽完後問了一句：
「那我們現在去哪個？」
「先去最近的。中南的大裂谷。」
錢明將草圖收回戒指，看了看天色。
深淵之地的天空永遠是那種深邃的幽藍色。
沒有日升日落，只有亮度在一個極窄的範圍內浮動。
「出發。」
白萱飄起來，大黑跳上她的肩膀。
錢明最後掃了一眼腳下這片晶化平原。
兩年了。
他在這片土地上走了無數遍，殺了上千隻五階淵主，打敗了一頭六階，翻了個徹底的底朝天。
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理解這片大地是什麼。
只要能找到錨，就能找到核心。
擊碎核心，副本崩塌。
屆時，這九千七百萬平方公里的晶化幻象將會消散。
被壓在深淵物相之下的真實土壤和岩層會重新露出來。
那些被深淵吞沒的城市、山脈、河流，或許還能留下殘骸。
人類失去的土地，就能拿回來了。
「走吧。」他說。
嗡。
三道身影，瞬移消失在了原地。
……
中南裂谷。
三道身影，落在谷口邊緣。
腳下，是一條縱貫南北的巨型裂痕，
寬度目測至少有五十公里，而且深不見底。
晶化的岩層在裂口兩側整齊斷裂，截面泛著冷藍色的微光，看起來像是被一劍劈開的那樣。
大黑從白萱肩膀上跳下來，六隻豎瞳依次望向裂谷深處，尾巴有氣無力地耷拉著。
「又要來一遍嗎？哥？」
錢明看了它一眼。
「對，要再來一遍。」
「可之前我已經很仔細，很仔細的檢查了。」
大黑的語氣帶著幾分委屈，
「我一層一層啃著晶石往下挖，挖了整整兩天。到最後六條腿全是軟的，什麼都沒挖著。」
白萱正蹲在裂口邊探頭往下看，聞言回頭瞥了大黑一眼。
「你挖東西不行，吃東西倒是第一名。」
「……你這話傷人！」
「你是蜥蜴！」
「哦？這樣啊，那沒事兒了。」
錢明沒理會這兩個拌嘴的傢伙，
他從戒指里取出趙懷遠整理的那份詳細資料，翻到了關於「大斷裂」的章節。
他清了清嗓，一邊看，一邊開口向兩個小傢伙介紹。
「聽我給你們講講這裡的故事。」
「這條裂谷的成因是四百年前，一次超級地殼異常活動。」
白萱和大黑安靜下來，齊齊看向他。
「當時的大陸中部，地殼板塊突然發生不可逆的錯動。」
「沒有人搞清楚原因。」
「地質學家給出的說法，是深層熱對流異常，但誰也解釋不了為什麼這種異常來得毫無徵兆。」
他翻了一頁。
「地震先起。主震的烈度達到了有記錄以來的最高值。震源沿著斷裂帶一路延伸，三個月之內，沿線七十多座城市被淹沒。不是摧毀，是整座城連地基一起沉進了地裂。」
白萱的金色瞳孔微微縮了縮。
「然後是海嘯。沿海地區被反覆沖刷了十一年。火山灰覆蓋了大半個北半球的天空，氣溫驟降，農作物絕收。直接死亡人數超過三億。間接死於饑荒和瘟疫的，翻倍都打不住。」
大黑咽了口口水。
「三億……」
「而且這條裂谷，長度超過三千公里。」
錢明合上資料，目光投向腳下那道深邃的傷痕，
「當年的地表形貌，和現在這片晶化大地完全對不上。但裂谷的走向、長度比例、深度級別，和史料記載高度吻合。」
白萱站起來，一臉探究的表情。
「那哥哥，咱們怎麼找？」
「讓我先看看看再定計劃。」
錢明和兩個小傢伙先將帳篷搭建好之後，自己來到裂谷邊緣，閉上了眼。
嗡！
【虛域·萬里瞬渡】的感知波動，從他身上擴散出去。
以當前智力屬性換算，那個感知範圍已經大到了一個離譜的程度。
整條裂谷從南到北，全部納入了感知網內。
每一塊晶化岩層的紋理走向。
每一條裂縫的深度和彎曲弧度。
地層結構的密度變化。
能量場的微弱波動。
他就這樣站在谷口邊緣，閉著眼，一幀一幀地掃描。
白萱和大黑很有默契地沒有出聲，一個坐在地上翻書，一個趴在她膝蓋上補覺。
……
一天。
兩天。
三天。
第五天傍晚。
錢明睜開眼。
他盯著裂谷看了很久，沒有說話。
然後抬起右手。
九州鎮國鼎從虛空中顯化。
白萱和大黑同時精神一振，以為找到了什麼。
然而錢明只是將巨鼎舉過頭頂，
萬國伏威連續灌注了百層，鼎身急速膨脹，重量翻了上萬倍。
隨後，他一言不發地往裂谷底部砸了下去。
轟。
巨鼎撞擊地底的那一瞬間，整條裂谷都在抖。
晶化岩層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凹坑，碎屑四濺。
錢明又灌了幾層。
再砸。
轟。
凹坑變成了深坑。
繼續。
轟。轟。轟。
大黑從白萱膝蓋上滑下來，六隻眼睛望著那個越砸越深的洞。
「……他這是打算把裂谷砸穿嗎？」
白萱抱著書，沒回答。
第五天結束的時候，錢明收回九州鼎。
裂谷底部被他生生砸出了一個直徑超過八百米、深度不可測的豎井。
晶化岩層一直延伸到最深處，結構均勻，密度恆定。
但，依舊沒有能量節點。
錢明沉默地站了一會兒。
「走吧。去第二個。」
……
東部核心區域。
這片地帶的地勢，比裂谷平坦得多。
放眼望去，全是起伏平緩的晶化丘陵，一望無際。
和深淵之地的其他區域沒有任何區別。
白萱在空中飄著，俯瞰著這片千篇一律的晶藍色大地，表情有點茫然。
「這裡？一千年前打了四十七年的大戰？」
「一千一百年。」
錢明糾正了一句，攤開資料。
這份資料比裂谷那份厚得多。
趙懷遠顯然在這場戰爭上下了大功夫。
「當時的藍星中部平原，是整片大陸最富饒的區域。礦脈、耕地、水源，全集中在這一帶。十二個政權同時盯上了這塊地。」
錢明的手指，划過資料上一張模糊的古地圖復刻件。
「最先動手的是北方的武盟國。他們吞併了鄰邦，拿到了鐵礦資源後直接南下。結果南方三個聯邦聯手堵了回去。然後東面的海貿國趁虛進攻武盟國本土。這一下子就把整個大陸拉進了漩渦。」
白萱飄低了一些，認真聽著。
「十二個國家，打了四十七年。」
錢明翻到下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各個階段的戰線變化，
「前十年是正面衝突，各方互有勝負。中間二十年開始出現屠城、焦土政策、飲水投毒。最後十七年，所有參戰國的人口都已經打空了，徵兵年齡降到了十三歲。」
大黑縮在白萱肩頭，六隻眼一隻也沒眨。
「戰死人數大約九千萬。戰後的饑荒和瘟疫又帶走了一億多。十二個政權，全部滅亡。沒有贏家。」
錢明合上資料。
「四十七年的全面戰爭。兩億條人命。集中在腳下這片區域。」
空氣安靜了幾秒。
白萱輕聲說了一句：「人，有時候比深淵還可怕。」
錢明沒接話。
大黑憋了半天，最後只冒出來一句：「操。」
白萱瞪了它一眼：「注意用詞。」
「這不是感慨嗎？！」
「明明都是人，為什麼要分彼此呢？」
錢明已經起身往前走了。
「別閒聊了，過來幫忙。」
白萱和大黑對視一眼，追了上去。
這一次不用錢明吩咐，白萱率先動手。
她伸出右手，掌心凝出一顆亮金色的光球，朝地面轟了下去。
砰！
晶化大地，被炸開一個直徑三十米的坑洞，內壁光滑如鏡。
白萱皺了皺鼻子。
「什麼都沒有。」
大黑跳了下去，六條腿在坑洞底部瘋狂刨挖，晶化碎屑四處飛濺。
挖了五分鐘，它從坑裡鑽出來，渾身沾滿了藍色粉末。
「一模一樣的晶石。連紋路變化都沒有。」
錢明蹲在坑洞邊緣，盯著那均勻得毫無特徵的截面。
比裂谷還乾淨。
裂谷好歹有個天然的裂縫走向可以分析。
這裡連個凸起都找不到。
時隔久遠，這裡已經晶化的太徹底了。
不管曾經這片土地上死過兩億人、還是二十億人，
四十七年的戰爭，在大地上恐怕連個傷疤都留不下，撐死算個皮屑。
然後在深淵能量的全面轉化之下，徹底抹除。
沒有恩怨，沒有爭霸，更沒有任何可供追溯的遺蹟。
所發生過的一切，甚至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錢明三人用了六天時間，將整個東部核心區域翻了個遍。
大黑挖了不下三百個坑。
白萱把能量脈衝打了上千發。
錢明用虛域萬里瞬渡逐層掃描，連地下八千米的地層結構都沒放過。
結果和裂谷一樣。
依舊什麼都沒有。
「先擱置，去第三個。」
……
深淵之地，西北深部。
三人落地的時候，錢明的第一反應是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地表。
這裡的晶化密度，確實高於其他區域……
這是他兩年前就標註過的異常點。
但密度高不代表有東西。
更關鍵的問題是，這裡的地貌和資料上描述的完全對不上。
他展開趙懷遠附帶的古地質分析圖。
一萬兩千年前。
遠古紀元。
這裡曾經是一片超級火山群的核心區域。
按照考古記錄推測，
那場持續了數百年的全球氣候劇變，起源就在這片土地下方數十公里深的地幔熱柱異常。
海平面驟升。
超級火山群連續噴發。
火山灰遮蔽日光長達上千年。
死亡人數無法精確統計，整個史前文明被抹去。
但考慮到當時的全球人口基數可能只有幾千萬，保守估計死了一大半。
屬於滅族級的恐怖存在。
「問題在這裡。」
錢明指著分析圖上一組等高線數據，對白萱和大黑說，
「一萬兩千年前的火山群，地表應該留有明顯的破火山口遺蹟。就算後來經歷了板塊運動，核心區域的地貌偏移也不會超過幾百公里。」
他抬頭環顧四周。
晶化高原，平坦，均勻。
沒有任何火山活動的地質殘留。
甚至連個火山口狀的鼓包都沒有。
大黑趴在地上，下巴貼著晶面。
「哥，我覺得這三個地方可能都不對。」
白萱也在搖頭。
「三個地方跑下來，什麼也沒找到。會不會一開始的思路就有問題？」
錢明沒說話。
他單手支著下巴，翻了翻資料里其餘的歷史事件目錄。
第四個：六百年前的特大饑荒。死亡約四千萬。發生地在大陸南部沿海，不在五級區範圍內。
第五個：八百年前的宗教衝突。死亡約兩千五百萬。主戰場在大陸西部邊緣，僅有一小部分涉及五級區邊界。
第六個以後的……規模更小，死亡人數從千萬級遞減到百萬級。
影響力不夠。
哪一個都撐不起一座覆蓋近億平方公里的巨型副本。
但錢明把資料合上之後，又重新翻開了。
他從頭到尾，一條一條地看。
不只看死亡人數和發生位置，
還看事件的性質、持續時間、波及範圍，以及相互之間有沒有關聯。
白萱湊過來，跟著一起看。
大黑打了個哈欠，縮成手掌大小，跳到白萱腦袋頂上趴著。
它也不是不關心，就是……看不懂。
……
第三天。
錢明將整份資料從頭到尾翻了兩遍，終於把它放下了。
「確認了。」
白萱抬頭。
「前三個事件是所有記錄中，規模最大、衝突最劇烈、死亡最集中的。位置也完全落在五級區的核心範圍內。如果這座副本的錨點和歷史事件有關，不可能繞開這三個。」
「那為什麼什麼都找不到？」白萱問。
錢明拿出一張白紙，取出筆在上面畫了幾道線。
「兩個可能。第一，錨點確實在這三個位置，但被深淵能量徹底轉化後，已經不是常規形態了……它以某種我目前的感知手段探測不到的方式存在。」
他畫了第二條線。
「第二，應該是我的階位不夠。」
錢明先去福利院接了白萱和大黑。
白萱的小挎包里塞滿了張媽媽給的零食和兩本新書。
大黑的肚皮圓得像個球……
用它自己的話說，「這三天吃的肉比過去兩年加起來都多」。
五級淪陷區。
深淵之地。
落地的一瞬間，白萱深深吸了一口氣。
充盈的深淵能量湧入體內，那種在人類城市裡持續流失本源的空虛感，一下子就填滿了。
大黑抖了抖鱗片，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舒服了。」
白萱拍了拍挎包，回頭看向錢明。
「哥哥，查到了嗎？」
「查到了。」
錢明把三個事件的大致情況簡短說了一遍，手指在草圖上點了三個位置。
白萱聽得很認真，聽完後問了一句：
「那我們現在去哪個？」
「先去最近的。中南的大裂谷。」
錢明將草圖收回戒指，看了看天色。
深淵之地的天空永遠是那種深邃的幽藍色。
沒有日升日落，只有亮度在一個極窄的範圍內浮動。
「出發。」
白萱飄起來，大黑跳上她的肩膀。
錢明最後掃了一眼腳下這片晶化平原。
兩年了。
他在這片土地上走了無數遍，殺了上千隻五階淵主，打敗了一頭六階，翻了個徹底的底朝天。
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理解這片大地是什麼。
只要能找到錨，就能找到核心。
擊碎核心，副本崩塌。
屆時，這九千七百萬平方公里的晶化幻象將會消散。
被壓在深淵物相之下的真實土壤和岩層會重新露出來。
那些被深淵吞沒的城市、山脈、河流，或許還能留下殘骸。
人類失去的土地，就能拿回來了。
「走吧。」他說。
嗡。
三道身影，瞬移消失在了原地。
……
中南裂谷。
三道身影，落在谷口邊緣。
腳下，是一條縱貫南北的巨型裂痕，
寬度目測至少有五十公里，而且深不見底。
晶化的岩層在裂口兩側整齊斷裂，截面泛著冷藍色的微光，看起來像是被一劍劈開的那樣。
大黑從白萱肩膀上跳下來，六隻豎瞳依次望向裂谷深處，尾巴有氣無力地耷拉著。
「又要來一遍嗎？哥？」
錢明看了它一眼。
「對，要再來一遍。」
「可之前我已經很仔細，很仔細的檢查了。」
大黑的語氣帶著幾分委屈，
「我一層一層啃著晶石往下挖，挖了整整兩天。到最後六條腿全是軟的，什麼都沒挖著。」
白萱正蹲在裂口邊探頭往下看，聞言回頭瞥了大黑一眼。
「你挖東西不行，吃東西倒是第一名。」
「……你這話傷人！」
「你是蜥蜴！」
「哦？這樣啊，那沒事兒了。」
錢明沒理會這兩個拌嘴的傢伙，
他從戒指里取出趙懷遠整理的那份詳細資料，翻到了關於「大斷裂」的章節。
他清了清嗓，一邊看，一邊開口向兩個小傢伙介紹。
「聽我給你們講講這裡的故事。」
「這條裂谷的成因是四百年前，一次超級地殼異常活動。」
白萱和大黑安靜下來，齊齊看向他。
「當時的大陸中部，地殼板塊突然發生不可逆的錯動。」
「沒有人搞清楚原因。」
「地質學家給出的說法，是深層熱對流異常，但誰也解釋不了為什麼這種異常來得毫無徵兆。」
他翻了一頁。
「地震先起。主震的烈度達到了有記錄以來的最高值。震源沿著斷裂帶一路延伸，三個月之內，沿線七十多座城市被淹沒。不是摧毀，是整座城連地基一起沉進了地裂。」
白萱的金色瞳孔微微縮了縮。
「然後是海嘯。沿海地區被反覆沖刷了十一年。火山灰覆蓋了大半個北半球的天空，氣溫驟降，農作物絕收。直接死亡人數超過三億。間接死於饑荒和瘟疫的，翻倍都打不住。」
大黑咽了口口水。
「三億……」
「而且這條裂谷，長度超過三千公里。」
錢明合上資料，目光投向腳下那道深邃的傷痕，
「當年的地表形貌，和現在這片晶化大地完全對不上。但裂谷的走向、長度比例、深度級別，和史料記載高度吻合。」
白萱站起來，一臉探究的表情。
「那哥哥，咱們怎麼找？」
「讓我先看看看再定計劃。」
錢明和兩個小傢伙先將帳篷搭建好之後，自己來到裂谷邊緣，閉上了眼。
嗡！
【虛域·萬里瞬渡】的感知波動，從他身上擴散出去。
以當前智力屬性換算，那個感知範圍已經大到了一個離譜的程度。
整條裂谷從南到北，全部納入了感知網內。
每一塊晶化岩層的紋理走向。
每一條裂縫的深度和彎曲弧度。
地層結構的密度變化。
能量場的微弱波動。
他就這樣站在谷口邊緣，閉著眼，一幀一幀地掃描。
白萱和大黑很有默契地沒有出聲，一個坐在地上翻書，一個趴在她膝蓋上補覺。
……
一天。
兩天。
三天。
第五天傍晚。
錢明睜開眼。
他盯著裂谷看了很久，沒有說話。
然後抬起右手。
九州鎮國鼎從虛空中顯化。
白萱和大黑同時精神一振，以為找到了什麼。
然而錢明只是將巨鼎舉過頭頂，
萬國伏威連續灌注了百層，鼎身急速膨脹，重量翻了上萬倍。
隨後，他一言不發地往裂谷底部砸了下去。
轟。
巨鼎撞擊地底的那一瞬間，整條裂谷都在抖。
晶化岩層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凹坑，碎屑四濺。
錢明又灌了幾層。
再砸。
轟。
凹坑變成了深坑。
繼續。
轟。轟。轟。
大黑從白萱膝蓋上滑下來，六隻眼睛望著那個越砸越深的洞。
「……他這是打算把裂谷砸穿嗎？」
白萱抱著書，沒回答。
第五天結束的時候，錢明收回九州鼎。
裂谷底部被他生生砸出了一個直徑超過八百米、深度不可測的豎井。
晶化岩層一直延伸到最深處，結構均勻，密度恆定。
但，依舊沒有能量節點。
錢明沉默地站了一會兒。
「走吧。去第二個。」
……
東部核心區域。
這片地帶的地勢，比裂谷平坦得多。
放眼望去，全是起伏平緩的晶化丘陵，一望無際。
和深淵之地的其他區域沒有任何區別。
白萱在空中飄著，俯瞰著這片千篇一律的晶藍色大地，表情有點茫然。
「這裡？一千年前打了四十七年的大戰？」
「一千一百年。」
錢明糾正了一句，攤開資料。
這份資料比裂谷那份厚得多。
趙懷遠顯然在這場戰爭上下了大功夫。
「當時的藍星中部平原，是整片大陸最富饒的區域。礦脈、耕地、水源，全集中在這一帶。十二個政權同時盯上了這塊地。」
錢明的手指，划過資料上一張模糊的古地圖復刻件。
「最先動手的是北方的武盟國。他們吞併了鄰邦，拿到了鐵礦資源後直接南下。結果南方三個聯邦聯手堵了回去。然後東面的海貿國趁虛進攻武盟國本土。這一下子就把整個大陸拉進了漩渦。」
白萱飄低了一些，認真聽著。
「十二個國家，打了四十七年。」
錢明翻到下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各個階段的戰線變化，
「前十年是正面衝突，各方互有勝負。中間二十年開始出現屠城、焦土政策、飲水投毒。最後十七年，所有參戰國的人口都已經打空了，徵兵年齡降到了十三歲。」
大黑縮在白萱肩頭，六隻眼一隻也沒眨。
「戰死人數大約九千萬。戰後的饑荒和瘟疫又帶走了一億多。十二個政權，全部滅亡。沒有贏家。」
錢明合上資料。
「四十七年的全面戰爭。兩億條人命。集中在腳下這片區域。」
空氣安靜了幾秒。
白萱輕聲說了一句：「人，有時候比深淵還可怕。」
錢明沒接話。
大黑憋了半天，最後只冒出來一句：「操。」
白萱瞪了它一眼：「注意用詞。」
「這不是感慨嗎？！」
「明明都是人，為什麼要分彼此呢？」
錢明已經起身往前走了。
「別閒聊了，過來幫忙。」
白萱和大黑對視一眼，追了上去。
這一次不用錢明吩咐，白萱率先動手。
她伸出右手，掌心凝出一顆亮金色的光球，朝地面轟了下去。
砰！
晶化大地，被炸開一個直徑三十米的坑洞，內壁光滑如鏡。
白萱皺了皺鼻子。
「什麼都沒有。」
大黑跳了下去，六條腿在坑洞底部瘋狂刨挖，晶化碎屑四處飛濺。
挖了五分鐘，它從坑裡鑽出來，渾身沾滿了藍色粉末。
「一模一樣的晶石。連紋路變化都沒有。」
錢明蹲在坑洞邊緣，盯著那均勻得毫無特徵的截面。
比裂谷還乾淨。
裂谷好歹有個天然的裂縫走向可以分析。
這裡連個凸起都找不到。
時隔久遠，這裡已經晶化的太徹底了。
不管曾經這片土地上死過兩億人、還是二十億人，
四十七年的戰爭，在大地上恐怕連個傷疤都留不下，撐死算個皮屑。
然後在深淵能量的全面轉化之下，徹底抹除。
沒有恩怨，沒有爭霸，更沒有任何可供追溯的遺蹟。
所發生過的一切，甚至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錢明三人用了六天時間，將整個東部核心區域翻了個遍。
大黑挖了不下三百個坑。
白萱把能量脈衝打了上千發。
錢明用虛域萬里瞬渡逐層掃描，連地下八千米的地層結構都沒放過。
結果和裂谷一樣。
依舊什麼都沒有。
「先擱置，去第三個。」
……
深淵之地，西北深部。
三人落地的時候，錢明的第一反應是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地表。
這裡的晶化密度，確實高於其他區域……
這是他兩年前就標註過的異常點。
但密度高不代表有東西。
更關鍵的問題是，這裡的地貌和資料上描述的完全對不上。
他展開趙懷遠附帶的古地質分析圖。
一萬兩千年前。
遠古紀元。
這裡曾經是一片超級火山群的核心區域。
按照考古記錄推測，
那場持續了數百年的全球氣候劇變，起源就在這片土地下方數十公里深的地幔熱柱異常。
海平面驟升。
超級火山群連續噴發。
火山灰遮蔽日光長達上千年。
死亡人數無法精確統計，整個史前文明被抹去。
但考慮到當時的全球人口基數可能只有幾千萬，保守估計死了一大半。
屬於滅族級的恐怖存在。
「問題在這裡。」
錢明指著分析圖上一組等高線數據，對白萱和大黑說，
「一萬兩千年前的火山群，地表應該留有明顯的破火山口遺蹟。就算後來經歷了板塊運動，核心區域的地貌偏移也不會超過幾百公里。」
他抬頭環顧四周。
晶化高原，平坦，均勻。
沒有任何火山活動的地質殘留。
甚至連個火山口狀的鼓包都沒有。
大黑趴在地上，下巴貼著晶面。
「哥，我覺得這三個地方可能都不對。」
白萱也在搖頭。
「三個地方跑下來，什麼也沒找到。會不會一開始的思路就有問題？」
錢明沒說話。
他單手支著下巴，翻了翻資料里其餘的歷史事件目錄。
第四個：六百年前的特大饑荒。死亡約四千萬。發生地在大陸南部沿海，不在五級區範圍內。
第五個：八百年前的宗教衝突。死亡約兩千五百萬。主戰場在大陸西部邊緣，僅有一小部分涉及五級區邊界。
第六個以後的……規模更小，死亡人數從千萬級遞減到百萬級。
影響力不夠。
哪一個都撐不起一座覆蓋近億平方公里的巨型副本。
但錢明把資料合上之後，又重新翻開了。
他從頭到尾，一條一條地看。
不只看死亡人數和發生位置，
還看事件的性質、持續時間、波及範圍，以及相互之間有沒有關聯。
白萱湊過來，跟著一起看。
大黑打了個哈欠，縮成手掌大小，跳到白萱腦袋頂上趴著。
它也不是不關心，就是……看不懂。
……
第三天。
錢明將整份資料從頭到尾翻了兩遍，終於把它放下了。
「確認了。」
白萱抬頭。
「前三個事件是所有記錄中，規模最大、衝突最劇烈、死亡最集中的。位置也完全落在五級區的核心範圍內。如果這座副本的錨點和歷史事件有關，不可能繞開這三個。」
「那為什麼什麼都找不到？」白萱問。
錢明拿出一張白紙，取出筆在上面畫了幾道線。
「兩個可能。第一，錨點確實在這三個位置，但被深淵能量徹底轉化後，已經不是常規形態了……它以某種我目前的感知手段探測不到的方式存在。」
他畫了第二條線。
「第二，應該是我的階位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