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八百層崩滅
殘破的晶體大殿內。
白萱與無名淵主對峙著。
無名淵主似乎並不著急，精神波動竟然帶上了一層說教的意味。
「你認為自己很聰明，對吧？讓那隻蜥蜴去找人類覺醒者，你留在這裡拖延時間。」
白萱抬眼看它，沒說話。
「孩子，你還是太年輕。」無名淵主的白色人形緩緩前行了兩步，停在十五米外。「你以為，生死之事，只有打架這一種方法？」
白萱的右手保持著攻擊姿態，金色本源在指尖流轉。
「你要是覺得打架解決不了問題，那你幹嘛把我抓進來？」
無名淵主沒有正面回應，而是繼續說下去。
「戰鬥的方式有很多種。你那個人類哥哥，用的是蓄力碾壓。那隻蜥蜴，用的是吞噬消耗。而我的方式，比它們都要簡單。」
它的話音落下。
白萱腳下的晶體地面，開始向內收攏，牆壁向中央壓來，穹頂也在下沉。
整個殘破的晶體大殿，正在一點一點地……縮小。
白萱見狀，創世技在第一時間爆發。
【我的玩具屋】！
嗡！
金色的規則之力從她體內傾瀉而出，接觸到逼近的晶體牆壁，將一大片晶體改寫成了彩色積木。
但那些積木剛成型，就被外層繼續壓來的晶體擠碎了。
新的積木被擠碎，更新的積木被創出。
但晶體壓縮的速度，比她改寫的速度更快。
白萱咬著牙加大輸出。
可進來的晶體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每一層都在吸她的本源之力……
這個大殿本身就是無名淵主的身體，她輸出多少，就被地板吸走多少。
「別掙扎了。」無名淵主的精神波動舒緩。「你的本源總量還不到我現在的十分之一。你打出去的力量，最終都會被這裡吸乾，然後變成我的養料。」
白萱一聽，當即想要關閉創世技以保存體力。
但，來不及了。
晶體牆壁從四面八方合攏的那一刻，她的身體被擠壓在了一個不到兩米的空間裡。
緊接著，更緻密的晶體從外層滲透進來，一層一層地裹住了她的手腳。
她的創世技還在運轉，但輸出的本源之力全部被晶體吸走，一絲都沒能留下。
最終，白萱的身體被完全封在了晶體之中。
無名淵主的白色人形站在密封的晶體外，歪頭看著裡面那個被凍結住的小小身影。
「孩子，這就是你最後一課。」
「強弱之間，不需要理由。」
晶體內部，白萱的意識還清醒。
她的身體動不了，創世技被遏制，本源正在一絲一縷地向外流失。
但精神連結還開著。
「大黑。」
「我在！怎麼了？」大黑的回應幾乎是秒回。
「我被關起來了。」
精神連結那頭的氣息猛地一窒。
「……多久？」
「沒幾分鐘。那個晶體大殿是活的，能直接縮小把人吞進去，然後吸走本源。」
白萱此刻非常冷靜，她在儘量節省能量。
「不過它現在的晶體大殿比上次薄多了，有些裂縫根本沒修好就拿來用了。哥哥真的把它打得夠嗆。」
「萱萱！」大黑急得要發瘋，「我現在就掉頭！」
「不許！」白萱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個調。
精神連結傳遞的不只是語言，還有情緒。
大黑從那一瞬間的波動里讀出了白萱的意思……她是真的不讓它回來。
「你現在回來也打不過它，只會白白送死。去找哥哥。」白萱停了一下，「我算過了，我體內的本源儲備，就算它一直吸，我至少還能撐七八個小時。你跑快點，找到哥哥，帶他來，時間夠用。」
大黑六隻眼死死閉上又睜開，鱗片上的紫光明滅不定。
「那你要保存體力，別亂動。」
「我知道。」
「別逞強。」
「嗯。」
「我來的時候，你要是少了一根頭髮絲……」大黑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尾巴在地面上狠狠甩了一記。
「我會把那個白色大蜡燭嚼碎了餵你。」
白萱在晶體裡笑了一下。
那笑容誰也看不見。
「我等你們。」
精神連結的通道依然開著，但雙方都不再說話了。
白萱閉上眼，將全身的本源之力壓縮到最核心的位置，用最低的消耗維持著精神連結的運轉。
大黑把身體倍化到五百米。
它沒有再縮小。
五百米的巨型蜥蜴，邁開腿全力奔跑，每一步都在深淵之地的晶化地面上踩出隕石坑般的巨洞。
速度比之前的彈射跳躍更快。
代價是本源消耗暴增。
但大黑不在乎。
它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跑快點。
再快點。
……
兩個小時後。
約定地點。
一條橫跨地表的天然裂谷，長度超過八百公里，東端是一坨被深淵能量腐蝕成蘑菇形狀的岩石堆。
最先抵達這裡的錢明，站在蘑菇岩旁邊，掃了一圈四周。
【淵感·萬狩】開啟。
視野中沒有白萱和大黑的標記。
這在預料之中。
六階存在的本源波動會被自身位格屏蔽，他五階的感知精度不夠穿透那層天然遮蔽。
看不到，不代表出了事。
錢明關掉萬狩，原地蹲下來，用手指在晶化地面上劃了幾道。
「冷靜，不要慌。」
他深呼吸後，開始復盤。
無名淵主把三個人分別甩到了不同位置。
甩出來的方式是空間傳送，不是物理擊飛。
傳送本身就是一種「脫離接觸」的行為。
如果無名淵主真有能力在傳送的同時發動致命攻擊，它根本不需要搞晶體囚籠那一出。
換個角度看……
那個傢伙在晶體大殿裡關了他好幾個小時，全程沒動手。
被六百三十層九州崩滅炸穿空間後，選擇的依然是「傳送走」，而不是「殺」。
「連我都不敢直接碰，白萱和大黑短時間內不會有事。」錢明摸著下巴分析道。
不會有事，是一回事。
但「短時間」這三個字，有保質期。
錢明從戒指里取出一塊晶化碎片，用力在蘑菇岩的底部刻了一行字。
「先到的在這等，等不到我就去上次第一次傳送的位置找。——錢明。」
字跡歪歪扭扭的，跟小學生刻課桌差不多。
刻完，他從戒指中取出一罐肉罐頭，抹在了字跡旁。
憑藉著大黑的嗅覺，肯定能夠聞到。
做完這一切，他站直身子，目光投向北方。
那個方向，是他第一次被無名淵主「邀請」去晶宮的大致方位。
不能幹等，先去碰碰運氣。
錢明轉身，朝北方邁出第一步。
【複合技·破空·襲影】！
嗖！
身影消失。
……
疾行中，錢明始終保持著【淵感·萬狩】的開啟狀態。
視野里零散分布著幾團五階級別的能量反應，都在極遠處蟄伏，不值一提。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移動目標上。
跑了大概四十分鐘。
萬狩視野的邊緣，忽然冒出了一團正在高速移動的能量信號。
不對。
這團信號……太大了。
六階存在不應該被萬狩標記。
除非……對方沒有刻意隱藏氣息。
信號的輪廓寬而扁，移動方式很怪。
忽高忽低，一蹦一蹦的，像一隻巨型彈力球在地面上彈跳。
錢明瞬間就認出來了。
是大黑。
只有那個蠢蜥蜴才會用「倍化彈射」這種丟人的方式趕路。
而且，它沒收斂氣息。
這說明它在趕時間。
趕時間到了顧不上隱蔽的程度。
錢明的心沉了一下。
只有大黑一個。
白萱不在。
他直接改變方向，全速迎了上去。
……
兩分鐘後。
五百米長的巨型蜥蜴砸在地面時，晶化地面被踩出一個十幾米深的坑。
大黑的身體在落地的瞬間縮回手掌大小，借著慣性在地面上翻滾了兩圈。
還沒等它再次倍化彈射，一道人影出現在它三米外。
大黑六隻眼看清來人的那一刻，整個蜥蜴都精神了。
「哥！」
錢明蹲下來，伸出手。
大黑沒蹦到他手上，而是直接扒住了他的手腕，六隻豎瞳里的緊繃在這一刻全部放鬆了下來。
「萱萱被抓了！」
錢明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
「不到三個小時前！那個白蠟燭把她單獨傳進了一個破爛的晶體空間裡關著！萱萱說那個晶體會吸她的本源，她在裡面動不了！」
大黑的精神波動亂得不行，六隻眼眨個不停，前爪在錢明手腕上抓出了幾道白印。
「她說她能撐七八個小時，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騙我……」
「她沒騙你。」
錢明打斷了它。
大黑愣了一下。
錢明站起來，把大黑托到肩膀上。
「上次在晶體大殿裡，無名淵主的能量回收效率我測過。按它被我打掉四成儲備之後的恢復速度推算，要把一個剛入六階的淵主吸到本源枯竭，最少需要十二個小時。萱萱說七八個小時，是留了餘量。」
大黑的六隻眼一起看著他。
「你跟萱萱說，我來了。不用硬撐，省著點力氣，乖乖在裡面待著就行。」
大黑的精神連結一秒都沒耽誤，直接把原話轉了過去。
三秒後，連結那頭傳回來白萱的聲音。
「知道了。哥哥慢慢來，不著急。」
語氣還是軟糯的，跟沒事人一樣。
錢明揚了揚下巴。
「方向。」
「我出來的時候記了！偏北偏西，直線距離……」大黑算了算，「大概兩萬三千公里。」
「走。」
……
一個半小時。
錢明帶著大黑跑了將近兩萬三千公里。
途中大黑通過精神連結不斷修正方向。
白萱雖然被封在晶體裡動彈不得，但她對外部的感知沒有徹底喪失。
每隔幾分鐘，她會給大黑髮一個本源脈衝，大黑接收後換算成距離和方位差，再報給錢明。
三個人的配合，就跟開了導航一樣。
到最後一千公里的時候，白萱傳來一條信息。
「哥，腳下有反應了。那個東西在往地底收縮，我感覺自己在下沉。」
大黑轉述完，錢明放慢了腳步。
他停在一片完全不起眼的黑色晶化平地上。
四周什麼都沒有，十分平坦。
如果不是事先得到坐標，他路過這裡時絕不會多看一眼。
「就是這。」
大黑從錢明肩膀上跳下來，六隻眼死死盯著地面。
「萱萱就在下面。」
它趴在地上，緊緊貼住地面，閉上眼。
雙生淵主的感知穿透晶化層，向地底延伸。
一千米、兩千米、三千米……
大約在地下四千米的深度，大黑捕捉到了一層極淡的能量波動。
頻率很低，幾乎和背景噪音混在一起。
如果不是刻意去搜索，絕對會忽略掉。
無名淵主確實有本事，把自己藏得這麼深。
可以說非常穩健。
上次的晶宮是一體成型的淡藍色晶體結構，輝煌氣派，能量脈絡清晰。
現在這個？
縮在地底四千米，信號弱得跟斷了氣一樣。
被打怕了。
大黑睜開眼，站直身體，抬頭看向錢明。
「哥，地下四千米。」
「好！」
錢明右手伸出，兩道光從掌心湧出。
一方青銅古鼎。一枚古璽。
咔。
【皇極·鎮世璽】與【九州鎮國鼎】在半空中合為一體。
暗金色的國運紋路沿鼎身蔓延開，九州虛影在鼎口上方浮現。
【皇極·鎮世九州鼎】！
錢明左手托鼎，右手搭上鼎沿。
「大黑。」
「嗯？」
「到我背後去。」
大黑快步繞到錢明身後，蹦起來扒住他後領口。
「這次我不會收著打，你一定要小心點。」
「知道了哥。」
大黑把自己縮得更小，緊緊貼在錢明後頸的位置，六隻眼閉上五隻，只留一隻偷偷往外瞄。
【萬國伏威】！
法力值灌入。
鼎身震了一下，膨脹。
第一層。
第二層。
第三層。
……
錢明這一次全神貫注，因此疊得很快。
深淵潮汐的百分百節能觸發率之下，他的法力值始終是滿的。
兩秒一層，節奏穩定。
一百層。
兩百層。
四百層。
……
此時九州鼎的體積，已經不是「大」能形容的。
鼎口散發的帝氣接觸到地面時，腳下的晶化層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錢明沒有停。
六百層。
七百層。
大黑縮在他後背上，能感覺到鼎身散發出的能量密度已經濃到讓它的鱗片發麻。
但它一聲沒吭，閉眼忍耐。
八百層！
錢明停止灌注，垂眼看向地面。
「怎麼？還沒反應？」
……
地下四千米。
無名淵主的意志，嵌在晶體結構的每一個分子裡。
它正在和被封在體內的白萱「聊天」。
如果單方面的精神波動，也算聊天的話。
「孩子，你那個蜥蜴同伴，還在跑嗎？」
白萱閉著眼，沒回應。
「我說過了，無論它跑多遠，都不可能帶回援軍。你那個人類哥哥，已經被我傳送到了數萬公里之外。等他找到這裡的時候……嗯？」
嗡。
精神波動中斷了。
無名淵主的意識猛地拉向頭頂。
地面。
一股恐怖到讓它整個本源都在顫慄的能量波動，正從頭頂壓下來。
它認得這個波動的特徵。
九州鼎。
而且……比上次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無名淵主的意志在這一瞬間急速運轉。
它看到了。
透過層層岩石和晶體結構，它看到了地面上站著的那個人類。
以及那個人類手中，膨脹到了一個它無法理解的尺寸的青銅巨鼎。
怎麼可能？！
三個小時前才被甩出去的人類覺醒者，此刻就站在它頭頂？
它的目光瞬間轉向被晶體封死的白萱。
小姑娘的眼睛依然閉著，神情淡然。
無名淵主瞬間懂了。
「你……能精神交流？一直在和那隻蜥蜴通報我的位置？」
白萱睜開一隻眼。
金色的瞳孔裡帶著一絲戲謔。
「你到現在才反應過來嗎？真有夠笨的。」
無名淵主的意志劇烈波動了一下，再次抬頭看向上空。
怎麼辦？
帶著這個小傢伙跑？
不行！
不能讓那個鼎砸下來。
上次六百三十層就把它的晶體空間打穿了。
現在這個蓄力層數……它不敢想。
但跑已經來不及了。
把結晶轉移到其他位置需要時間和能量，此刻兩樣它都不富裕。
轉移白萱？
無名淵主的念頭轉了千遍。
它想傳送白萱到更深的位置。
不行，錢明既然已經鎖定了這片區域，無論挪到哪裡，對方都會再找過來。
傳走錢明？上次就試過了。
連人帶鼎一起傳，那個能量需求是個天文數字。
反向傳送？把自己傳走？……帶著三百米的巨型結晶核心做空間位移？
開什麼玩笑！
那就圍堵？用本源構建防禦層硬抗？
還是不行，這樣做需要時間充能，來不及的！
此刻，頭頂那個鼎的帝氣已經開始滲透地面，第一層晶體岩石正在龜裂。
那個人類覺醒者，從灌注到行動之間，根本不留喘息的間隔。
無名淵主在想完所有的方法之後，做了一個它自己都沒想到的決定。
「既如此……」
它的精神波動，不再面向白萱，而是貫穿四千米岩層，直接投射到地面上。
「那就讓這個世界……和你一起陪葬。」
「我……說話算話！」
錢明聽到了無名淵主的話。
但他沒有半點猶豫，手腕果斷翻轉！
嗡！
八百層蓄力的九州鼎，鼎口朝下。
同一時間，地下深處。
無名淵主伸出白色人形的手，一把攥住了包裹白萱的那團晶體。
「來吧，人類。」
「有本事，你就砸！」
嗡！
空間波動炸開。
白萱的身體連同包裹她的晶體殼，在同一刻被傳送出了地下。
出現的位置，正好在九州鼎的正下方。
地面上。
白萱被傳送出來的瞬間，錢明的眼睛眯了一下。
因為大黑的精神連結，在三秒前就傳來了白萱的最後一條信息……
「它抓住我了，可能要把我送上去。」
此刻，九州鼎，鼎口朝下，正在墜落。
白萱出現在鼎口正下方，雙眼緊閉，全身裹著暗紫色的晶體殼，動彈不得。
如果九州鼎砸下去，八百層蓄力的九州崩滅……
白萱會和這片大地一起消失。
但錢明的手腕，卻再次極輕的一翻。
九州鼎同樣絲滑的一扭，沒有繼續下墜。
它在距離白萱不到二十米的位置，穩穩地懸住了。
八百層蓄力的巨鼎，像一座倒扣的山一樣掛在空中。
它沒有釋放疊加的【九州崩滅】。
因為錢明從頭到尾，不過是將鼎身往下壓，靠的帝氣震懾而已。
隨即，錢明的右手控著鼎，雙腿發力。
【複合技·破空·襲影】！
嗖！
身影消失。
下一瞬，他出現在白萱的落點前方兩米處，伸出手，一把接住了那團裹著晶體殼的小身體。
感覺入手沉了一下後，他立即轉身，把白萱朝身後一甩。
「大黑！接住！」
此刻，大黑已經從他後頸跳了下來。
手掌大小的蜥蜴，在半空中倍化。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巨型蜥蜴的嘴張開，一口將裹著晶體殼的白萱吞進嘴裡。
咔吧！
合攏的牙齒絞碎了包裹白萱體表的所有晶體。
碎屑從齒縫間灑落，被大黑的舌頭卷到了喉嚨深處。
「萱萱你還好嗎？！」
口腔內壁的軟組織震動著，把大黑焦急的聲波傳進去。
白萱的聲音悶悶地從裡面傳出來。
「別動別動，你口水好多……」
「我這不是著急嘛！」
大黑齜著牙，不敢合嘴也不敢張太大。
它把白萱含在舌頭上，小心翼翼地保持著一個不會讓口水淹到她的角度。
錢明見狀，長出一口氣，手重新搭上鼎沿，手腕再次一轉。
八百層蓄力的九州鼎傾斜角度調整完畢，鼎口對準腳下。
「你以為用她擋在前面，我就不敢砸了？」
掌心下壓。
【九州崩滅】！
轟隆！
光從鼎口傾瀉而下的那一刻，錢明腳下方圓數百公里的晶化地面，到地下四千米，全部碎裂。
沖天的能量波動，把周圍的深淵大氣攪成了旋渦。
氣流翻卷著碎石和晶體粉末，形成了一道直徑數公里的衝擊柱，直衝暗紫色的天幕。
大黑含著白萱，在衝擊波到達前就已經倍化到五百米，背對爆心，用整個身軀把白萱護在最裡面。
它的鱗片被氣流削得嘎嘎作響，脊背上幾根骨刺都被吹歪了。
但它咬著牙忍著沒動。
十五秒後，衝擊波消退。
大黑轉過身來，六隻眼全部睜開，死死盯著爆心方向。
那裡，原本平坦的地面已經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裂口。
只見裂口的底部，四千米以下的深度……
一座殘破的晶體結構，暴露在視野里。
它比上次在地底看到的那座晶宮小得多，到處是缺口和裂縫，一副坍塌的敗象。
而在那堆爛攤子的正中央，無名淵主的白色人形輪廓，懸浮在半空。
此刻，它的白色人形已經不完整了。
五官模糊到分辨不出鼻子和嘴巴的區別，身體表面到處都是裂紋，有些地方甚至開始透明。
無名淵主仰頭看著站在裂口邊緣俯視它的錢明，精神波動出現了短暫的慌亂。
用白萱當肉盾，逼錢明收手的計劃，失敗了。
它算準了錢明不敢砸白萱，所以才把白萱傳送到鼎口下方。
這個判斷，本身是對的。
但它沒算到的是，錢明壓根就沒打算在白萱出現的時候釋放九州崩滅。
那口鼎從頭到尾，都只是「壓下去」而已，並沒有使用技能。
而錢明真正在等的，是白萱被送上來之後的那個空檔。
它被騙了。
這個人類覺醒者的反應速度、判斷精度、以及對戰場節奏的把控……都沒有絲毫的疏漏。
此刻，無名淵主第一次打從心底里覺得，自己不該招惹這個人類覺醒者。
錢明站在裂口邊緣，低頭看著地底那團殘破的白色人形。
「堂堂六階淵主，活了幾十年，偏偏喜歡東躲西藏。」
他的聲音順著裂口壁傳下去，在晶體殘骸之間迴蕩。
「有本事，你接著傳送。」
「我倒想看看，你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白萱與無名淵主對峙著。
無名淵主似乎並不著急，精神波動竟然帶上了一層說教的意味。
「你認為自己很聰明，對吧？讓那隻蜥蜴去找人類覺醒者，你留在這裡拖延時間。」
白萱抬眼看它，沒說話。
「孩子，你還是太年輕。」無名淵主的白色人形緩緩前行了兩步，停在十五米外。「你以為，生死之事，只有打架這一種方法？」
白萱的右手保持著攻擊姿態，金色本源在指尖流轉。
「你要是覺得打架解決不了問題，那你幹嘛把我抓進來？」
無名淵主沒有正面回應，而是繼續說下去。
「戰鬥的方式有很多種。你那個人類哥哥，用的是蓄力碾壓。那隻蜥蜴，用的是吞噬消耗。而我的方式，比它們都要簡單。」
它的話音落下。
白萱腳下的晶體地面，開始向內收攏，牆壁向中央壓來，穹頂也在下沉。
整個殘破的晶體大殿，正在一點一點地……縮小。
白萱見狀，創世技在第一時間爆發。
【我的玩具屋】！
嗡！
金色的規則之力從她體內傾瀉而出，接觸到逼近的晶體牆壁，將一大片晶體改寫成了彩色積木。
但那些積木剛成型，就被外層繼續壓來的晶體擠碎了。
新的積木被擠碎，更新的積木被創出。
但晶體壓縮的速度，比她改寫的速度更快。
白萱咬著牙加大輸出。
可進來的晶體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每一層都在吸她的本源之力……
這個大殿本身就是無名淵主的身體，她輸出多少，就被地板吸走多少。
「別掙扎了。」無名淵主的精神波動舒緩。「你的本源總量還不到我現在的十分之一。你打出去的力量，最終都會被這裡吸乾，然後變成我的養料。」
白萱一聽，當即想要關閉創世技以保存體力。
但，來不及了。
晶體牆壁從四面八方合攏的那一刻，她的身體被擠壓在了一個不到兩米的空間裡。
緊接著，更緻密的晶體從外層滲透進來，一層一層地裹住了她的手腳。
她的創世技還在運轉，但輸出的本源之力全部被晶體吸走，一絲都沒能留下。
最終，白萱的身體被完全封在了晶體之中。
無名淵主的白色人形站在密封的晶體外，歪頭看著裡面那個被凍結住的小小身影。
「孩子，這就是你最後一課。」
「強弱之間，不需要理由。」
晶體內部，白萱的意識還清醒。
她的身體動不了，創世技被遏制，本源正在一絲一縷地向外流失。
但精神連結還開著。
「大黑。」
「我在！怎麼了？」大黑的回應幾乎是秒回。
「我被關起來了。」
精神連結那頭的氣息猛地一窒。
「……多久？」
「沒幾分鐘。那個晶體大殿是活的，能直接縮小把人吞進去，然後吸走本源。」
白萱此刻非常冷靜，她在儘量節省能量。
「不過它現在的晶體大殿比上次薄多了，有些裂縫根本沒修好就拿來用了。哥哥真的把它打得夠嗆。」
「萱萱！」大黑急得要發瘋，「我現在就掉頭！」
「不許！」白萱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個調。
精神連結傳遞的不只是語言，還有情緒。
大黑從那一瞬間的波動里讀出了白萱的意思……她是真的不讓它回來。
「你現在回來也打不過它，只會白白送死。去找哥哥。」白萱停了一下，「我算過了，我體內的本源儲備，就算它一直吸，我至少還能撐七八個小時。你跑快點，找到哥哥，帶他來，時間夠用。」
大黑六隻眼死死閉上又睜開，鱗片上的紫光明滅不定。
「那你要保存體力，別亂動。」
「我知道。」
「別逞強。」
「嗯。」
「我來的時候，你要是少了一根頭髮絲……」大黑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尾巴在地面上狠狠甩了一記。
「我會把那個白色大蜡燭嚼碎了餵你。」
白萱在晶體裡笑了一下。
那笑容誰也看不見。
「我等你們。」
精神連結的通道依然開著，但雙方都不再說話了。
白萱閉上眼，將全身的本源之力壓縮到最核心的位置，用最低的消耗維持著精神連結的運轉。
大黑把身體倍化到五百米。
它沒有再縮小。
五百米的巨型蜥蜴，邁開腿全力奔跑，每一步都在深淵之地的晶化地面上踩出隕石坑般的巨洞。
速度比之前的彈射跳躍更快。
代價是本源消耗暴增。
但大黑不在乎。
它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跑快點。
再快點。
……
兩個小時後。
約定地點。
一條橫跨地表的天然裂谷，長度超過八百公里，東端是一坨被深淵能量腐蝕成蘑菇形狀的岩石堆。
最先抵達這裡的錢明，站在蘑菇岩旁邊，掃了一圈四周。
【淵感·萬狩】開啟。
視野中沒有白萱和大黑的標記。
這在預料之中。
六階存在的本源波動會被自身位格屏蔽，他五階的感知精度不夠穿透那層天然遮蔽。
看不到，不代表出了事。
錢明關掉萬狩，原地蹲下來，用手指在晶化地面上劃了幾道。
「冷靜，不要慌。」
他深呼吸後，開始復盤。
無名淵主把三個人分別甩到了不同位置。
甩出來的方式是空間傳送，不是物理擊飛。
傳送本身就是一種「脫離接觸」的行為。
如果無名淵主真有能力在傳送的同時發動致命攻擊，它根本不需要搞晶體囚籠那一出。
換個角度看……
那個傢伙在晶體大殿裡關了他好幾個小時，全程沒動手。
被六百三十層九州崩滅炸穿空間後，選擇的依然是「傳送走」，而不是「殺」。
「連我都不敢直接碰，白萱和大黑短時間內不會有事。」錢明摸著下巴分析道。
不會有事，是一回事。
但「短時間」這三個字，有保質期。
錢明從戒指里取出一塊晶化碎片，用力在蘑菇岩的底部刻了一行字。
「先到的在這等，等不到我就去上次第一次傳送的位置找。——錢明。」
字跡歪歪扭扭的，跟小學生刻課桌差不多。
刻完，他從戒指中取出一罐肉罐頭，抹在了字跡旁。
憑藉著大黑的嗅覺，肯定能夠聞到。
做完這一切，他站直身子，目光投向北方。
那個方向，是他第一次被無名淵主「邀請」去晶宮的大致方位。
不能幹等，先去碰碰運氣。
錢明轉身，朝北方邁出第一步。
【複合技·破空·襲影】！
嗖！
身影消失。
……
疾行中，錢明始終保持著【淵感·萬狩】的開啟狀態。
視野里零散分布著幾團五階級別的能量反應，都在極遠處蟄伏，不值一提。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移動目標上。
跑了大概四十分鐘。
萬狩視野的邊緣，忽然冒出了一團正在高速移動的能量信號。
不對。
這團信號……太大了。
六階存在不應該被萬狩標記。
除非……對方沒有刻意隱藏氣息。
信號的輪廓寬而扁，移動方式很怪。
忽高忽低，一蹦一蹦的，像一隻巨型彈力球在地面上彈跳。
錢明瞬間就認出來了。
是大黑。
只有那個蠢蜥蜴才會用「倍化彈射」這種丟人的方式趕路。
而且，它沒收斂氣息。
這說明它在趕時間。
趕時間到了顧不上隱蔽的程度。
錢明的心沉了一下。
只有大黑一個。
白萱不在。
他直接改變方向，全速迎了上去。
……
兩分鐘後。
五百米長的巨型蜥蜴砸在地面時，晶化地面被踩出一個十幾米深的坑。
大黑的身體在落地的瞬間縮回手掌大小，借著慣性在地面上翻滾了兩圈。
還沒等它再次倍化彈射，一道人影出現在它三米外。
大黑六隻眼看清來人的那一刻，整個蜥蜴都精神了。
「哥！」
錢明蹲下來，伸出手。
大黑沒蹦到他手上，而是直接扒住了他的手腕，六隻豎瞳里的緊繃在這一刻全部放鬆了下來。
「萱萱被抓了！」
錢明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
「不到三個小時前！那個白蠟燭把她單獨傳進了一個破爛的晶體空間裡關著！萱萱說那個晶體會吸她的本源，她在裡面動不了！」
大黑的精神波動亂得不行，六隻眼眨個不停，前爪在錢明手腕上抓出了幾道白印。
「她說她能撐七八個小時，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騙我……」
「她沒騙你。」
錢明打斷了它。
大黑愣了一下。
錢明站起來，把大黑托到肩膀上。
「上次在晶體大殿裡，無名淵主的能量回收效率我測過。按它被我打掉四成儲備之後的恢復速度推算，要把一個剛入六階的淵主吸到本源枯竭，最少需要十二個小時。萱萱說七八個小時，是留了餘量。」
大黑的六隻眼一起看著他。
「你跟萱萱說，我來了。不用硬撐，省著點力氣，乖乖在裡面待著就行。」
大黑的精神連結一秒都沒耽誤，直接把原話轉了過去。
三秒後，連結那頭傳回來白萱的聲音。
「知道了。哥哥慢慢來，不著急。」
語氣還是軟糯的，跟沒事人一樣。
錢明揚了揚下巴。
「方向。」
「我出來的時候記了！偏北偏西，直線距離……」大黑算了算，「大概兩萬三千公里。」
「走。」
……
一個半小時。
錢明帶著大黑跑了將近兩萬三千公里。
途中大黑通過精神連結不斷修正方向。
白萱雖然被封在晶體裡動彈不得，但她對外部的感知沒有徹底喪失。
每隔幾分鐘，她會給大黑髮一個本源脈衝，大黑接收後換算成距離和方位差，再報給錢明。
三個人的配合，就跟開了導航一樣。
到最後一千公里的時候，白萱傳來一條信息。
「哥，腳下有反應了。那個東西在往地底收縮，我感覺自己在下沉。」
大黑轉述完，錢明放慢了腳步。
他停在一片完全不起眼的黑色晶化平地上。
四周什麼都沒有，十分平坦。
如果不是事先得到坐標，他路過這裡時絕不會多看一眼。
「就是這。」
大黑從錢明肩膀上跳下來，六隻眼死死盯著地面。
「萱萱就在下面。」
它趴在地上，緊緊貼住地面，閉上眼。
雙生淵主的感知穿透晶化層，向地底延伸。
一千米、兩千米、三千米……
大約在地下四千米的深度，大黑捕捉到了一層極淡的能量波動。
頻率很低，幾乎和背景噪音混在一起。
如果不是刻意去搜索，絕對會忽略掉。
無名淵主確實有本事，把自己藏得這麼深。
可以說非常穩健。
上次的晶宮是一體成型的淡藍色晶體結構，輝煌氣派，能量脈絡清晰。
現在這個？
縮在地底四千米，信號弱得跟斷了氣一樣。
被打怕了。
大黑睜開眼，站直身體，抬頭看向錢明。
「哥，地下四千米。」
「好！」
錢明右手伸出，兩道光從掌心湧出。
一方青銅古鼎。一枚古璽。
咔。
【皇極·鎮世璽】與【九州鎮國鼎】在半空中合為一體。
暗金色的國運紋路沿鼎身蔓延開，九州虛影在鼎口上方浮現。
【皇極·鎮世九州鼎】！
錢明左手托鼎，右手搭上鼎沿。
「大黑。」
「嗯？」
「到我背後去。」
大黑快步繞到錢明身後，蹦起來扒住他後領口。
「這次我不會收著打，你一定要小心點。」
「知道了哥。」
大黑把自己縮得更小，緊緊貼在錢明後頸的位置，六隻眼閉上五隻，只留一隻偷偷往外瞄。
【萬國伏威】！
法力值灌入。
鼎身震了一下，膨脹。
第一層。
第二層。
第三層。
……
錢明這一次全神貫注，因此疊得很快。
深淵潮汐的百分百節能觸發率之下，他的法力值始終是滿的。
兩秒一層，節奏穩定。
一百層。
兩百層。
四百層。
……
此時九州鼎的體積，已經不是「大」能形容的。
鼎口散發的帝氣接觸到地面時，腳下的晶化層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錢明沒有停。
六百層。
七百層。
大黑縮在他後背上，能感覺到鼎身散發出的能量密度已經濃到讓它的鱗片發麻。
但它一聲沒吭，閉眼忍耐。
八百層！
錢明停止灌注，垂眼看向地面。
「怎麼？還沒反應？」
……
地下四千米。
無名淵主的意志，嵌在晶體結構的每一個分子裡。
它正在和被封在體內的白萱「聊天」。
如果單方面的精神波動，也算聊天的話。
「孩子，你那個蜥蜴同伴，還在跑嗎？」
白萱閉著眼，沒回應。
「我說過了，無論它跑多遠，都不可能帶回援軍。你那個人類哥哥，已經被我傳送到了數萬公里之外。等他找到這裡的時候……嗯？」
嗡。
精神波動中斷了。
無名淵主的意識猛地拉向頭頂。
地面。
一股恐怖到讓它整個本源都在顫慄的能量波動，正從頭頂壓下來。
它認得這個波動的特徵。
九州鼎。
而且……比上次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無名淵主的意志在這一瞬間急速運轉。
它看到了。
透過層層岩石和晶體結構，它看到了地面上站著的那個人類。
以及那個人類手中，膨脹到了一個它無法理解的尺寸的青銅巨鼎。
怎麼可能？！
三個小時前才被甩出去的人類覺醒者，此刻就站在它頭頂？
它的目光瞬間轉向被晶體封死的白萱。
小姑娘的眼睛依然閉著，神情淡然。
無名淵主瞬間懂了。
「你……能精神交流？一直在和那隻蜥蜴通報我的位置？」
白萱睜開一隻眼。
金色的瞳孔裡帶著一絲戲謔。
「你到現在才反應過來嗎？真有夠笨的。」
無名淵主的意志劇烈波動了一下，再次抬頭看向上空。
怎麼辦？
帶著這個小傢伙跑？
不行！
不能讓那個鼎砸下來。
上次六百三十層就把它的晶體空間打穿了。
現在這個蓄力層數……它不敢想。
但跑已經來不及了。
把結晶轉移到其他位置需要時間和能量，此刻兩樣它都不富裕。
轉移白萱？
無名淵主的念頭轉了千遍。
它想傳送白萱到更深的位置。
不行，錢明既然已經鎖定了這片區域，無論挪到哪裡，對方都會再找過來。
傳走錢明？上次就試過了。
連人帶鼎一起傳，那個能量需求是個天文數字。
反向傳送？把自己傳走？……帶著三百米的巨型結晶核心做空間位移？
開什麼玩笑！
那就圍堵？用本源構建防禦層硬抗？
還是不行，這樣做需要時間充能，來不及的！
此刻，頭頂那個鼎的帝氣已經開始滲透地面，第一層晶體岩石正在龜裂。
那個人類覺醒者，從灌注到行動之間，根本不留喘息的間隔。
無名淵主在想完所有的方法之後，做了一個它自己都沒想到的決定。
「既如此……」
它的精神波動，不再面向白萱，而是貫穿四千米岩層，直接投射到地面上。
「那就讓這個世界……和你一起陪葬。」
「我……說話算話！」
錢明聽到了無名淵主的話。
但他沒有半點猶豫，手腕果斷翻轉！
嗡！
八百層蓄力的九州鼎，鼎口朝下。
同一時間，地下深處。
無名淵主伸出白色人形的手，一把攥住了包裹白萱的那團晶體。
「來吧，人類。」
「有本事，你就砸！」
嗡！
空間波動炸開。
白萱的身體連同包裹她的晶體殼，在同一刻被傳送出了地下。
出現的位置，正好在九州鼎的正下方。
地面上。
白萱被傳送出來的瞬間，錢明的眼睛眯了一下。
因為大黑的精神連結，在三秒前就傳來了白萱的最後一條信息……
「它抓住我了，可能要把我送上去。」
此刻，九州鼎，鼎口朝下，正在墜落。
白萱出現在鼎口正下方，雙眼緊閉，全身裹著暗紫色的晶體殼，動彈不得。
如果九州鼎砸下去，八百層蓄力的九州崩滅……
白萱會和這片大地一起消失。
但錢明的手腕，卻再次極輕的一翻。
九州鼎同樣絲滑的一扭，沒有繼續下墜。
它在距離白萱不到二十米的位置，穩穩地懸住了。
八百層蓄力的巨鼎，像一座倒扣的山一樣掛在空中。
它沒有釋放疊加的【九州崩滅】。
因為錢明從頭到尾，不過是將鼎身往下壓，靠的帝氣震懾而已。
隨即，錢明的右手控著鼎，雙腿發力。
【複合技·破空·襲影】！
嗖！
身影消失。
下一瞬，他出現在白萱的落點前方兩米處，伸出手，一把接住了那團裹著晶體殼的小身體。
感覺入手沉了一下後，他立即轉身，把白萱朝身後一甩。
「大黑！接住！」
此刻，大黑已經從他後頸跳了下來。
手掌大小的蜥蜴，在半空中倍化。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巨型蜥蜴的嘴張開，一口將裹著晶體殼的白萱吞進嘴裡。
咔吧！
合攏的牙齒絞碎了包裹白萱體表的所有晶體。
碎屑從齒縫間灑落，被大黑的舌頭卷到了喉嚨深處。
「萱萱你還好嗎？！」
口腔內壁的軟組織震動著，把大黑焦急的聲波傳進去。
白萱的聲音悶悶地從裡面傳出來。
「別動別動，你口水好多……」
「我這不是著急嘛！」
大黑齜著牙，不敢合嘴也不敢張太大。
它把白萱含在舌頭上，小心翼翼地保持著一個不會讓口水淹到她的角度。
錢明見狀，長出一口氣，手重新搭上鼎沿，手腕再次一轉。
八百層蓄力的九州鼎傾斜角度調整完畢，鼎口對準腳下。
「你以為用她擋在前面，我就不敢砸了？」
掌心下壓。
【九州崩滅】！
轟隆！
光從鼎口傾瀉而下的那一刻，錢明腳下方圓數百公里的晶化地面，到地下四千米，全部碎裂。
沖天的能量波動，把周圍的深淵大氣攪成了旋渦。
氣流翻卷著碎石和晶體粉末，形成了一道直徑數公里的衝擊柱，直衝暗紫色的天幕。
大黑含著白萱，在衝擊波到達前就已經倍化到五百米，背對爆心，用整個身軀把白萱護在最裡面。
它的鱗片被氣流削得嘎嘎作響，脊背上幾根骨刺都被吹歪了。
但它咬著牙忍著沒動。
十五秒後，衝擊波消退。
大黑轉過身來，六隻眼全部睜開，死死盯著爆心方向。
那裡，原本平坦的地面已經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裂口。
只見裂口的底部，四千米以下的深度……
一座殘破的晶體結構，暴露在視野里。
它比上次在地底看到的那座晶宮小得多，到處是缺口和裂縫，一副坍塌的敗象。
而在那堆爛攤子的正中央，無名淵主的白色人形輪廓，懸浮在半空。
此刻，它的白色人形已經不完整了。
五官模糊到分辨不出鼻子和嘴巴的區別，身體表面到處都是裂紋，有些地方甚至開始透明。
無名淵主仰頭看著站在裂口邊緣俯視它的錢明，精神波動出現了短暫的慌亂。
用白萱當肉盾，逼錢明收手的計劃，失敗了。
它算準了錢明不敢砸白萱，所以才把白萱傳送到鼎口下方。
這個判斷，本身是對的。
但它沒算到的是，錢明壓根就沒打算在白萱出現的時候釋放九州崩滅。
那口鼎從頭到尾，都只是「壓下去」而已，並沒有使用技能。
而錢明真正在等的，是白萱被送上來之後的那個空檔。
它被騙了。
這個人類覺醒者的反應速度、判斷精度、以及對戰場節奏的把控……都沒有絲毫的疏漏。
此刻，無名淵主第一次打從心底里覺得，自己不該招惹這個人類覺醒者。
錢明站在裂口邊緣，低頭看著地底那團殘破的白色人形。
「堂堂六階淵主，活了幾十年，偏偏喜歡東躲西藏。」
他的聲音順著裂口壁傳下去，在晶體殘骸之間迴蕩。
「有本事，你接著傳送。」
「我倒想看看，你還能玩出什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