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博弈
四十分鐘後……
錢明將2163塊殘骸碎片全部處理完。
點開主界面。
【等級：3105】
【當前覺醒之源：0.8511%】
「還不錯，比預想的結果要好。」
錢明本以為這些材料最多只夠升兩千多級，
但沒想到，不同部位的殘骸中，深淵含量也不同，有一塊分解後，竟然直接獲得了0.027%的覺醒之源。
等級更是一口氣升了115級！
總之，每塊殘骸提供的覺醒之源和等級都不固定。
他站起身伸個懶腰，看了一眼白萱的帳篷，轉身鑽進自己的睡袋。
……
此後的日子，單調又充實。
白萱負責擊殺，大黑負責吞噬核心和運輸殘骸。
錢明負責標定目標、收割殘骸、夜間分解。
三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白萱在升入六階後，規則技的釋放速度比五階時又快了一截。
觸發「玩具化」的過程從三秒壓縮到了不到一秒。
再加上「本源奪權」效果可以操控已玩具化的淵主自相殘殺，遇到扎堆的五階淵主群落時，白萱甚至只需要把領頭的那隻變成布偶，操控它去砍剩下的同類即可。
有時候，小妮子全程都坐在大黑腦袋上看戲。
大黑也在持續吸收結晶進化。
它的體型增長得很快，從一百五十米漲到了兩百米出頭，六隻眼睛在黑暗中掃過去，方圓幾公里內的低階深淵生物全部趴伏不敢動彈。
錢明自己的等級則在每晚的分解作業中穩步攀升。
第三天，覺醒之源2.1%，等級8047。
第七天，覺醒之源6.8%，等級32890。
第十二天，覺醒之源14.3%，等級79211。
第十七天，晚上紮營時。
正在舔結晶的大黑，突然一頓後，六隻眼睛全閉上。
渾身鱗片泛起一層暗紫色的光，身體表面的溫度高得能取暖。
白萱伸手摸了一下大黑的腦袋後，如同觸電般縮了回來。
「好燙！大黑要進階了。」
「升六階麼？」
「嗯嗯。」白萱睜大眼睛，連連點頭。
「哥哥別擔心，它自己會慢慢消化的。」
白萱乖乖退後兩步，蹲在三米開外，兩隻手撐著下巴，一眨不眨地盯著大黑。
錢明也開啟淵感掃了一遍。
只見大黑體內的能量循環速度，果然比平時快了十幾倍，本源濃度已經接近臨界點。
進階，持續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暗紫色的光芒褪去時，大黑睜開六隻眼。
它的體型沒有變，還是手掌大小的迷你蜥蜴形態。
但鱗片的質地變了，從粗糙的磨砂黑，變成了帶有金屬質感的亮黑色。
每一片鱗片的邊緣都泛著極淡的紫光。
脊背上那排骨刺更尖銳了，尾巴末端多出了兩根分叉。
「哥！我六階了！」大黑蹦起來，在錢明肩膀上轉了三圈。
「創世技呢？什麼效果？」錢明問。
大黑停下來，六隻眼睛轉了轉，咧開嘴露出一排細牙。
「是多重倍化！」
它跳到地上，四條腿一蹬。
轟。
大黑的身體在半秒內膨脹到兩百米，然後……繼續漲。
三百米。
五百米。
八百米。
……
地面在震顫。
錢明抬頭看著頭頂那個遮天蔽日的巨型蜥蜴，嘴角抽了一下。
「行了行了，縮回來。」
「好嘞~」
大黑收回體型，蹦蹦跳跳地跑回白萱腳邊。
「哥！這只是我的第一形態！等真的要打架時，我還有一招更厲害的呢~」
大黑得意地翹起尾巴。
白萱蹲下來戳了戳它的頭：「你變大的時候好醜。」
「不醜！那、那叫霸氣！」
……
大黑升入六階之後，本源規則技的效率，又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它的創世技「多重倍化」，不單是增大體型那麼簡單。
在倍化狀態下，它可以在一片區域內持續吞噬，連咬帶卷。
錢明聽完大黑的詳細說明，開口問道：「大黑，你和那些淵主吞噬同類有什麼區別？」
「有！」大黑含著結晶，用精神波動回話，「它們是為了活命！我是為了幫哥變強！動機不一樣！」
錢明沒忍住笑了一聲。
「行，你說得對。」
就這樣又過了四天。
錢明分解殘骸的總量已經超過了兩萬塊，覺醒之源攀升到了21.7%，等級突破了十萬大關，來到了113106級。
按照目前的節奏，最多再有半年的時間，他就能升入六階。
而且，大黑現在對【腐化結晶】的需求量大減，這些多出的結晶，自然也被錢明分解吸收。
雖然大黑和白萱一直說，升入六階就能夠直接吸收深淵之地的能量，不吸收結晶也能提升實力。
但錢明知道，這兩個小不點是在擔心他，想讓他快點升階。
第二十三天的傍晚。
三人剛清理完一片淵主聚居地，正準備找地方紮營休息。
忽然，錢明停下了腳步。
跟在後面的白萱和大黑，也同時站住。
一大二小齊齊看向北面。
白萱和大黑遂看不見任何東西，但能感知到北方五千米處，有一股氣息正在靠近。
不對。
用「靠近」來形容並不準確。
準確的說，那股氣息是一直在那裡，只是之前隱蔽了起來。
因為錢明的淵感·萬狩視野中，那一團能量體是憑空多出來的。
能量體的邊界模糊，延伸到地下深處，和整片大地連為一體。
「這麼快……」
錢明雙眼微微一眯。
他認出了那團氣息，正是一直藏在五級深淵之地底部的六階淵主，無名。
白色人形在五千米外浮現出輪廓，緩步走來。
它的人形外殼與上次見面時一模一樣，五官輪廓模糊，像是一尊未完工的蠟像。
當距離拉近到五十米時，它停下腳步。
精神波動清晰傳來。
可語氣里，卻沒有了上次那種平和與客氣。
「人類，你違背了和我的約定。」
錢明把手裡正拎著的一袋淵主殘骸收回戒指，笑著回道：
「約定？」
「你是說，我應該像一頭蠢豬一樣，按照你說的埋頭猛吃本源能量，然後老老實實變成一個人皮淵主，被你宰了端上桌？」
白色人形沉默了兩秒。
「我沒有惡意。」
「站在你的立場來看，或許真的不算惡意……」錢明上前一步，擋在白萱和大黑身前，繼續說道「你只是想借我的身子打破空間壁障而已。你的本源和我的本源融合就能產生足夠的能量，這話是你自己說的。但你沒告訴我的是……融合的具體方式，以及……融合之後，我還是不是我？」
白色人形沒有回答。
「沉默？」
錢明看了它一眼。
「看來這就是答案了。」
白萱和大黑幾乎不需要暗示。
在錢明話音落下的那一瞬，白萱身上的氣息驟變，原本懸浮在半空中擺弄辮子的小丫頭，雙眼裡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
她右手抬起，五指微張，【我的玩具屋】的規則力量，已經開始在指尖凝聚。
大黑也從白萱肩頭跳下，四條腿穩穩紮在黑色晶化地面上，六隻豎瞳同時收窄，脊背上那排骨刺一根接一根豎起來。
兩個六階淵主，一前一後，站到錢明身兩側。
無名淵主看到了這個變化。
白色人形的輪廓微微波動了一下，那張不完整的面孔上，五官的線條似乎清晰了幾分。
「人類，果然不可信。」
「我在這片土地下沉睡了四十年，這四十年裡，我吞噬了和我同階的六個淵主。我用了四十年才做完的事，你只用了短短二十多天就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傳來的精神波動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冷淡的確認。
它抬起一隻手，食指指向錢明。
「幾千年的人類歷史，翻來覆去，我只看到了兩個字……」
「那就是……背叛。」
錢明一聽，直接笑了。
沒想到，這個淵主還挺有意思的。
「不有錯，開打之前還知道給自己找個台階。」
「出師有名這套，你倒是學得挺到位。」
他收了笑，看著無名淵主。
「正好，我這邊也有理由。」
「那就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信你？和找死沒區別。」
無名淵主沒有反駁，甚至認同地點了點頭。
精神波動里，傳來了清晰的掌聲。
一下，兩下，三下。
「非你族類……其心必異麼？」它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種得逞的欣賞，「說得好。」
隨即，它的視線落在身側的白萱和大黑身上。
「聽到了嗎？」
「他親口說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而你們兩個，和我一樣，都是深淵造物。」
「所以，他不信你倆……」
白萱眨了眨眼，沒有生氣。
她歪了一下腦袋，露出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無名淵主。
「哥哥信不信我，我不知道？」
她的聲音還是小孩子特有的那種軟糯，但說出來的話，卻很直接老成。
「用不著你來教我。」
語氣一轉，白萱的小眉毛擰到了一塊兒，臉上那點天真消失得乾乾淨淨。
「深淵讓我沒了媽媽。」
簡簡單單的八個字，平靜地說出來。
但錢明能感覺到白萱體內的本源能量劇烈波動了一瞬，隨即又被她自己壓了回去。
「我，恨深淵！」
無名淵主沒有接話。
它將視線移向大黑。
「那你呢？你又有什麼理由站在他那邊？」
大黑六隻眼一彎，露出它標誌性的「我是一隻無害小蜥蜴」的表情。
嘴巴張開，叭吧了兩下。
「理由？」
它蹲在地上，尾巴悠悠地甩了一圈。
「你應該有一塊巨型結晶吧？」
無名淵主沒回答。
「我想吃。」大黑眯起三對眼睛，舌頭伸出來舔了一圈嘴唇。
「你覺著，我會相信一塊食物說的話嗎？這個理由你滿意不？」
無名淵主的精神波動停滯了半拍。
顯然，在它用人類記憶碎片拼湊出來的認知體系里，沒有準備好應對這種回答。
「……沒想到，它們如此信你。」無名淵主重新看向錢明，波動里多了一層複雜的成分。
錢明笑了笑，拍了拍白萱的腦袋。
「那是。萱萱和大黑可是上過學的，看的書比你多，認知也比你完整。」
「認知完整……」無名淵主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沉默。
片刻之後，它的精神波動再次發出聲音，這一次，語調變了。
一個活了幾十年、吞噬了六個同階、在地底暗無天日地等待了太久的掠食者，終於撕掉了偽裝。
「好一個完整的認知！」
它笑了。
「那你認為，帶著兩個剛升的六階，就能打敗我？」
錢明把雙手插進褲兜里。
「不打怎麼知道？」
「你承受得起後果？」
無名淵主的波動驟然加重。
周圍幾百米範圍內的晶化地面開始龜裂，紫色的能量從裂縫中湧出。
「我會拉著這整個世界陪葬。」
「陪葬？」
錢明露出一絲笑意。
「這麼說，你覺得你會輸？」
此話一出，無名淵主的波動驟然停止。
白色人形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看起來好像有東西正從內部擠出來。
「既如此……」
「你們便死在這裡吧！」
話音未落，錢明便感覺眼前一花。
緊接著，他腳下的黑色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淡藍色晶體，完整的地面，完整的牆面，完整的穹頂。
正那座地下晶石大殿。
上次被無名淵主「邀請」來的地方。
錢明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右手已經握住了從虛空中召出的馬槊，左右掃視一圈。
白萱不見了。
大黑也不見了。
無名淵主更不見了。
整座大殿空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
「又是傳送？」
看來，無名淵主的創世技根本不是用來打架的，它能直接改寫這片區域的空間規則！
一瞬之間，把三個人分別丟進三個不同的空間！
錢明的第一反應不是覺察到危險，而是心往下沉了一截。
白萱和大黑雖然是六階，但進階不過二十幾天。
無名淵主吞噬了六個六階同類，積累的本源厚度不是她們能比的。
如果無名淵主集中全力對其中一個下手……
他壓下翻湧的念頭，換出技能欄。
果然……【淵感·萬狩】圖標不見了。
隨即！
【深淵道標】！
開啟的瞬間，感知確實向外鋪展開了。
但迎面灌進來的，全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淵氣息。
淡藍色的晶體牆壁本身就是深淵能量的凝聚體，整座大殿就是一個巨大的干擾源。
深淵道標在這種環境下和瞎子沒區別。
錢明關掉道標。
他站在大殿中央，握著馬槊，環顧四周。
廣闊得過分的晶體空間，地面上那條曾引導他走向巨型結晶的亮線還在，但盡頭是一面封死的晶壁，沒有出路。
打算先把我關起來，對白萱和大黑下手麼？
錢明快步朝最近的晶壁走去，同時在心裡計算著。
白萱和大黑是一體雙生，精神連結不受距離限制。
只要兩個小傢伙還活著，她們就能互相確認狀態。
問題在於，他聯繫不上她們。
……
與此同時。
另一處晶體空間。
這裡的構造和錢明所在的大殿不同。
穹頂更低，面積更小，牆壁上布滿了從內部透出的暗紫色光脈，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血管。
白萱懸浮在半空，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她面前二十米處，無名淵主的白色人形安靜地站著。
兩個六階的存在，正在對峙。
空間裡的深淵能量被壓縮得很緊，稍有波動都會引發連鎖反應。
但，誰也沒先出手。
白萱等了十幾秒，皺起小鼻子。
「你怎麼還不動手啊？」
無名淵主偏了偏頭。
「不急。」
「等我折磨死你的哥哥，再來收拾你。」
白萱聽到「折磨」兩個字，眉毛動了動。
但臉上卻沒有露出暴怒，驚慌之色。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笑了。
「你騙人。」
無名淵主的波動微滯。
「你覺得一個五階覺醒者，能撐多久？」
白萱沒理這個問題，自顧自地說道：「你現在還能跟我聊天，就說明你沒跟哥哥打起來。」
她用手指繞著辮子尖玩了一圈。
「要是真打了，你哪還有空在這兒跟我說廢話？」
無名淵主沒有回應。
「而且，」白萱補了一句，「你要是真能一邊打哥哥一邊困住我，那你之前就不會想拉哥哥入伙了。」
「看來……你也不怎麼厲害嘛……」
精神波動靜了兩秒。
白萱等了等，見對方不說話，便慢悠悠地飄落到地面。
她蹲下來，從小挎包里掏出積木盒，打開，把彩色的積木塊一個一個擺到地上。
嘴裡還哼著小曲兒。
無名淵主看著這一幕，精神波動傳來一絲極細微的困惑。
白萱頭也不抬地搭著積木，搭了兩層之後，忽然說了一句：「你想等我著急，然後犯錯，對不對？」
她抬起眼，清澈的瞳孔里轉著微弱的金光。
「那你等吧。反正哥哥說過，心態比實力重要。你慢慢等，我不急。」
第四塊積木穩穩搭上去。
她甚至從包里又摸出一顆糖，剝開紙，塞進嘴裡。
……
另一處空曠、寂靜的晶體空間內。
大黑站在正中央。
手掌大小的蜥蜴形態，六隻眼睛不緊不慢地掃著四周，還探出舌頭舔了舔。
它對面五十米處，無名淵主的另一具白色人形投影靠牆而立。
大黑先開的口。
「怎麼，咱倆就這樣干瞪著？」
無名淵主道：「你可以先出手。」
大黑六隻眼珠同時轉了一圈。
然後它做了一件讓無名淵主完全沒想到的事……
已經是手掌大小的它，居然又縮小了一號，變成了拇指蓋大小的迷你蜥蜴。
隨後，它趴在地上，爪子墊在下巴底下，半閉著眼。
「不了。」
「怎麼？」
無名淵主的波動里出現了一絲難以察覺的不耐。
「不敢？」
大黑翻了六個白眼。
「懶得和你費嘴。連動手都不敢的傢伙，沒資格跟我說話。」
它的尾巴尖卷了個圈，又鬆開。
「什麼時候想打了喊我一聲。偷襲也行，我不介意。」
無名淵主的白色人形表面出現了一道極短暫的裂紋，旋即合攏。
精神波動里壓著的那股不悅，已經藏不住了。
但大黑根本不在看它。
小蜥蜴趴在地上，六隻眼一閉，一副要打瞌睡的模樣。
實際上，它和白萱之間的精神連結，一直開著。
「萱萱，它投影了三個分身，分別困著咱仨。」
「我知道。它不敢先動手，就像哥哥說的，它在試探。」
「哥那邊呢？」
「感應不到。但它說折磨哥哥的時候，精神波動沒有任何戰鬥消耗的痕跡。是假的。」
「那咱就耗著。」
「嗯，耗著。誰先急誰輸。」
大黑心裡踏實了，索性把腦袋枕在自己前爪上，真的閉了眼。
六隻眼皮合攏之前，它瞥了一眼對面站著的白色人形投影。
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回遠征軍總部的那段日子，錢明在餐桌上把無名淵主的能力、性格、以及可能具備的戰術手段，和她倆掰開了揉碎地分析過一遍。
最終結論只有一句……
「它比你們強，但沒強到可以碾壓你們的程度。它要是真有必勝的把握，當初就不會來找我談合作。」
「所以，此次回五級淪陷區，當務之急，是讓大黑儘快升入六階！」
「然後……我們只需等它現身就好。」
大黑記得很清楚。
錢明說這話時還往它的盤子裡夾了一塊紅燒肉。
所以現在，它一點都不慌。
……
晶壁深處。
無名淵主的意志嵌在每一塊晶體結構內。
整座大殿，就是它的身體。
此刻，它正饒有興致的看著錢明在晶體大殿內「到處亂翻」。
錢明每一步踩過的地面上，都會留下一絲能量印記。
那些印記非常微弱，微弱到錢明自己都沒有察覺。
每落下一步，腳掌與晶化地面接觸的瞬間，都會有極少量的本源之力滲出。
無名淵主的視線落在那些腳印上。
淡白色的能量痕跡，在晶體地面上存留了不到一秒，就被底層的紫色脈絡吸納殆盡。
一步，流失一點。
再一步，再流失一點。
數量少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無名淵主不急。
它已經等了幾十年。
再多等幾十年，也不是問題。
「人類。」
它的精神波動，在晶體結構內部迴蕩。
「你和我最大的不同，不是力量。」
錢明在大殿另一頭蹲下來，撿起一塊晶體碎片，舉到眼前看了看，又扔掉了。
無名淵主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湧上一股輕蔑。
「是……時間。」
它繼續自言自語。
「你的壽命太短了。短暫到……我可以眼睜睜看著你變成我記憶中的又一段碎片。」
它的意志順著晶體脈絡向下延伸，一直深入地底數千米。
那裡，一座直徑超過三百米的巨型暗紫色腐化結晶，正在緩慢而穩定地搏動。
每搏動一次，整片五級深淵之地的能量就會被重新梳理一遍。
那是它的核心，也是它四十年來吞噬六個同階淵主後積累的全部本源。
而現在，這座巨型結晶的表面，多了兩條極細的紫色絲線。
絲線穿過岩層、晶體結構，分別連向兩個方向。
一條通向白萱所在的晶體空間。
一條通向大黑所在的晶體空間。
兩條絲線，微不可察。
錢明將2163塊殘骸碎片全部處理完。
點開主界面。
【等級：3105】
【當前覺醒之源：0.8511%】
「還不錯，比預想的結果要好。」
錢明本以為這些材料最多只夠升兩千多級，
但沒想到，不同部位的殘骸中，深淵含量也不同，有一塊分解後，竟然直接獲得了0.027%的覺醒之源。
等級更是一口氣升了115級！
總之，每塊殘骸提供的覺醒之源和等級都不固定。
他站起身伸個懶腰，看了一眼白萱的帳篷，轉身鑽進自己的睡袋。
……
此後的日子，單調又充實。
白萱負責擊殺，大黑負責吞噬核心和運輸殘骸。
錢明負責標定目標、收割殘骸、夜間分解。
三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白萱在升入六階後，規則技的釋放速度比五階時又快了一截。
觸發「玩具化」的過程從三秒壓縮到了不到一秒。
再加上「本源奪權」效果可以操控已玩具化的淵主自相殘殺，遇到扎堆的五階淵主群落時，白萱甚至只需要把領頭的那隻變成布偶，操控它去砍剩下的同類即可。
有時候，小妮子全程都坐在大黑腦袋上看戲。
大黑也在持續吸收結晶進化。
它的體型增長得很快，從一百五十米漲到了兩百米出頭，六隻眼睛在黑暗中掃過去，方圓幾公里內的低階深淵生物全部趴伏不敢動彈。
錢明自己的等級則在每晚的分解作業中穩步攀升。
第三天，覺醒之源2.1%，等級8047。
第七天，覺醒之源6.8%，等級32890。
第十二天，覺醒之源14.3%，等級79211。
第十七天，晚上紮營時。
正在舔結晶的大黑，突然一頓後，六隻眼睛全閉上。
渾身鱗片泛起一層暗紫色的光，身體表面的溫度高得能取暖。
白萱伸手摸了一下大黑的腦袋後，如同觸電般縮了回來。
「好燙！大黑要進階了。」
「升六階麼？」
「嗯嗯。」白萱睜大眼睛，連連點頭。
「哥哥別擔心，它自己會慢慢消化的。」
白萱乖乖退後兩步，蹲在三米開外，兩隻手撐著下巴，一眨不眨地盯著大黑。
錢明也開啟淵感掃了一遍。
只見大黑體內的能量循環速度，果然比平時快了十幾倍，本源濃度已經接近臨界點。
進階，持續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暗紫色的光芒褪去時，大黑睜開六隻眼。
它的體型沒有變，還是手掌大小的迷你蜥蜴形態。
但鱗片的質地變了，從粗糙的磨砂黑，變成了帶有金屬質感的亮黑色。
每一片鱗片的邊緣都泛著極淡的紫光。
脊背上那排骨刺更尖銳了，尾巴末端多出了兩根分叉。
「哥！我六階了！」大黑蹦起來，在錢明肩膀上轉了三圈。
「創世技呢？什麼效果？」錢明問。
大黑停下來，六隻眼睛轉了轉，咧開嘴露出一排細牙。
「是多重倍化！」
它跳到地上，四條腿一蹬。
轟。
大黑的身體在半秒內膨脹到兩百米，然後……繼續漲。
三百米。
五百米。
八百米。
……
地面在震顫。
錢明抬頭看著頭頂那個遮天蔽日的巨型蜥蜴，嘴角抽了一下。
「行了行了，縮回來。」
「好嘞~」
大黑收回體型，蹦蹦跳跳地跑回白萱腳邊。
「哥！這只是我的第一形態！等真的要打架時，我還有一招更厲害的呢~」
大黑得意地翹起尾巴。
白萱蹲下來戳了戳它的頭：「你變大的時候好醜。」
「不醜！那、那叫霸氣！」
……
大黑升入六階之後，本源規則技的效率，又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它的創世技「多重倍化」，不單是增大體型那麼簡單。
在倍化狀態下，它可以在一片區域內持續吞噬，連咬帶卷。
錢明聽完大黑的詳細說明，開口問道：「大黑，你和那些淵主吞噬同類有什麼區別？」
「有！」大黑含著結晶，用精神波動回話，「它們是為了活命！我是為了幫哥變強！動機不一樣！」
錢明沒忍住笑了一聲。
「行，你說得對。」
就這樣又過了四天。
錢明分解殘骸的總量已經超過了兩萬塊，覺醒之源攀升到了21.7%，等級突破了十萬大關，來到了113106級。
按照目前的節奏，最多再有半年的時間，他就能升入六階。
而且，大黑現在對【腐化結晶】的需求量大減，這些多出的結晶，自然也被錢明分解吸收。
雖然大黑和白萱一直說，升入六階就能夠直接吸收深淵之地的能量，不吸收結晶也能提升實力。
但錢明知道，這兩個小不點是在擔心他，想讓他快點升階。
第二十三天的傍晚。
三人剛清理完一片淵主聚居地，正準備找地方紮營休息。
忽然，錢明停下了腳步。
跟在後面的白萱和大黑，也同時站住。
一大二小齊齊看向北面。
白萱和大黑遂看不見任何東西，但能感知到北方五千米處，有一股氣息正在靠近。
不對。
用「靠近」來形容並不準確。
準確的說，那股氣息是一直在那裡，只是之前隱蔽了起來。
因為錢明的淵感·萬狩視野中，那一團能量體是憑空多出來的。
能量體的邊界模糊，延伸到地下深處，和整片大地連為一體。
「這麼快……」
錢明雙眼微微一眯。
他認出了那團氣息，正是一直藏在五級深淵之地底部的六階淵主，無名。
白色人形在五千米外浮現出輪廓，緩步走來。
它的人形外殼與上次見面時一模一樣，五官輪廓模糊，像是一尊未完工的蠟像。
當距離拉近到五十米時，它停下腳步。
精神波動清晰傳來。
可語氣里，卻沒有了上次那種平和與客氣。
「人類，你違背了和我的約定。」
錢明把手裡正拎著的一袋淵主殘骸收回戒指，笑著回道：
「約定？」
「你是說，我應該像一頭蠢豬一樣，按照你說的埋頭猛吃本源能量，然後老老實實變成一個人皮淵主，被你宰了端上桌？」
白色人形沉默了兩秒。
「我沒有惡意。」
「站在你的立場來看，或許真的不算惡意……」錢明上前一步，擋在白萱和大黑身前，繼續說道「你只是想借我的身子打破空間壁障而已。你的本源和我的本源融合就能產生足夠的能量，這話是你自己說的。但你沒告訴我的是……融合的具體方式，以及……融合之後，我還是不是我？」
白色人形沒有回答。
「沉默？」
錢明看了它一眼。
「看來這就是答案了。」
白萱和大黑幾乎不需要暗示。
在錢明話音落下的那一瞬，白萱身上的氣息驟變，原本懸浮在半空中擺弄辮子的小丫頭，雙眼裡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
她右手抬起，五指微張，【我的玩具屋】的規則力量，已經開始在指尖凝聚。
大黑也從白萱肩頭跳下，四條腿穩穩紮在黑色晶化地面上，六隻豎瞳同時收窄，脊背上那排骨刺一根接一根豎起來。
兩個六階淵主，一前一後，站到錢明身兩側。
無名淵主看到了這個變化。
白色人形的輪廓微微波動了一下，那張不完整的面孔上，五官的線條似乎清晰了幾分。
「人類，果然不可信。」
「我在這片土地下沉睡了四十年，這四十年裡，我吞噬了和我同階的六個淵主。我用了四十年才做完的事，你只用了短短二十多天就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傳來的精神波動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冷淡的確認。
它抬起一隻手，食指指向錢明。
「幾千年的人類歷史，翻來覆去，我只看到了兩個字……」
「那就是……背叛。」
錢明一聽，直接笑了。
沒想到，這個淵主還挺有意思的。
「不有錯，開打之前還知道給自己找個台階。」
「出師有名這套，你倒是學得挺到位。」
他收了笑，看著無名淵主。
「正好，我這邊也有理由。」
「那就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信你？和找死沒區別。」
無名淵主沒有反駁，甚至認同地點了點頭。
精神波動里，傳來了清晰的掌聲。
一下，兩下，三下。
「非你族類……其心必異麼？」它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種得逞的欣賞，「說得好。」
隨即，它的視線落在身側的白萱和大黑身上。
「聽到了嗎？」
「他親口說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而你們兩個，和我一樣，都是深淵造物。」
「所以，他不信你倆……」
白萱眨了眨眼，沒有生氣。
她歪了一下腦袋，露出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無名淵主。
「哥哥信不信我，我不知道？」
她的聲音還是小孩子特有的那種軟糯，但說出來的話，卻很直接老成。
「用不著你來教我。」
語氣一轉，白萱的小眉毛擰到了一塊兒，臉上那點天真消失得乾乾淨淨。
「深淵讓我沒了媽媽。」
簡簡單單的八個字，平靜地說出來。
但錢明能感覺到白萱體內的本源能量劇烈波動了一瞬，隨即又被她自己壓了回去。
「我，恨深淵！」
無名淵主沒有接話。
它將視線移向大黑。
「那你呢？你又有什麼理由站在他那邊？」
大黑六隻眼一彎，露出它標誌性的「我是一隻無害小蜥蜴」的表情。
嘴巴張開，叭吧了兩下。
「理由？」
它蹲在地上，尾巴悠悠地甩了一圈。
「你應該有一塊巨型結晶吧？」
無名淵主沒回答。
「我想吃。」大黑眯起三對眼睛，舌頭伸出來舔了一圈嘴唇。
「你覺著，我會相信一塊食物說的話嗎？這個理由你滿意不？」
無名淵主的精神波動停滯了半拍。
顯然，在它用人類記憶碎片拼湊出來的認知體系里，沒有準備好應對這種回答。
「……沒想到，它們如此信你。」無名淵主重新看向錢明，波動里多了一層複雜的成分。
錢明笑了笑，拍了拍白萱的腦袋。
「那是。萱萱和大黑可是上過學的，看的書比你多，認知也比你完整。」
「認知完整……」無名淵主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沉默。
片刻之後，它的精神波動再次發出聲音，這一次，語調變了。
一個活了幾十年、吞噬了六個同階、在地底暗無天日地等待了太久的掠食者，終於撕掉了偽裝。
「好一個完整的認知！」
它笑了。
「那你認為，帶著兩個剛升的六階，就能打敗我？」
錢明把雙手插進褲兜里。
「不打怎麼知道？」
「你承受得起後果？」
無名淵主的波動驟然加重。
周圍幾百米範圍內的晶化地面開始龜裂，紫色的能量從裂縫中湧出。
「我會拉著這整個世界陪葬。」
「陪葬？」
錢明露出一絲笑意。
「這麼說，你覺得你會輸？」
此話一出，無名淵主的波動驟然停止。
白色人形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看起來好像有東西正從內部擠出來。
「既如此……」
「你們便死在這裡吧！」
話音未落，錢明便感覺眼前一花。
緊接著，他腳下的黑色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淡藍色晶體，完整的地面，完整的牆面，完整的穹頂。
正那座地下晶石大殿。
上次被無名淵主「邀請」來的地方。
錢明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右手已經握住了從虛空中召出的馬槊，左右掃視一圈。
白萱不見了。
大黑也不見了。
無名淵主更不見了。
整座大殿空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
「又是傳送？」
看來，無名淵主的創世技根本不是用來打架的，它能直接改寫這片區域的空間規則！
一瞬之間，把三個人分別丟進三個不同的空間！
錢明的第一反應不是覺察到危險，而是心往下沉了一截。
白萱和大黑雖然是六階，但進階不過二十幾天。
無名淵主吞噬了六個六階同類，積累的本源厚度不是她們能比的。
如果無名淵主集中全力對其中一個下手……
他壓下翻湧的念頭，換出技能欄。
果然……【淵感·萬狩】圖標不見了。
隨即！
【深淵道標】！
開啟的瞬間，感知確實向外鋪展開了。
但迎面灌進來的，全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淵氣息。
淡藍色的晶體牆壁本身就是深淵能量的凝聚體，整座大殿就是一個巨大的干擾源。
深淵道標在這種環境下和瞎子沒區別。
錢明關掉道標。
他站在大殿中央，握著馬槊，環顧四周。
廣闊得過分的晶體空間，地面上那條曾引導他走向巨型結晶的亮線還在，但盡頭是一面封死的晶壁，沒有出路。
打算先把我關起來，對白萱和大黑下手麼？
錢明快步朝最近的晶壁走去，同時在心裡計算著。
白萱和大黑是一體雙生，精神連結不受距離限制。
只要兩個小傢伙還活著，她們就能互相確認狀態。
問題在於，他聯繫不上她們。
……
與此同時。
另一處晶體空間。
這裡的構造和錢明所在的大殿不同。
穹頂更低，面積更小，牆壁上布滿了從內部透出的暗紫色光脈，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血管。
白萱懸浮在半空，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她面前二十米處，無名淵主的白色人形安靜地站著。
兩個六階的存在，正在對峙。
空間裡的深淵能量被壓縮得很緊，稍有波動都會引發連鎖反應。
但，誰也沒先出手。
白萱等了十幾秒，皺起小鼻子。
「你怎麼還不動手啊？」
無名淵主偏了偏頭。
「不急。」
「等我折磨死你的哥哥，再來收拾你。」
白萱聽到「折磨」兩個字，眉毛動了動。
但臉上卻沒有露出暴怒，驚慌之色。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笑了。
「你騙人。」
無名淵主的波動微滯。
「你覺得一個五階覺醒者，能撐多久？」
白萱沒理這個問題，自顧自地說道：「你現在還能跟我聊天，就說明你沒跟哥哥打起來。」
她用手指繞著辮子尖玩了一圈。
「要是真打了，你哪還有空在這兒跟我說廢話？」
無名淵主沒有回應。
「而且，」白萱補了一句，「你要是真能一邊打哥哥一邊困住我，那你之前就不會想拉哥哥入伙了。」
「看來……你也不怎麼厲害嘛……」
精神波動靜了兩秒。
白萱等了等，見對方不說話，便慢悠悠地飄落到地面。
她蹲下來，從小挎包里掏出積木盒，打開，把彩色的積木塊一個一個擺到地上。
嘴裡還哼著小曲兒。
無名淵主看著這一幕，精神波動傳來一絲極細微的困惑。
白萱頭也不抬地搭著積木，搭了兩層之後，忽然說了一句：「你想等我著急，然後犯錯，對不對？」
她抬起眼，清澈的瞳孔里轉著微弱的金光。
「那你等吧。反正哥哥說過，心態比實力重要。你慢慢等，我不急。」
第四塊積木穩穩搭上去。
她甚至從包里又摸出一顆糖，剝開紙，塞進嘴裡。
……
另一處空曠、寂靜的晶體空間內。
大黑站在正中央。
手掌大小的蜥蜴形態，六隻眼睛不緊不慢地掃著四周，還探出舌頭舔了舔。
它對面五十米處，無名淵主的另一具白色人形投影靠牆而立。
大黑先開的口。
「怎麼，咱倆就這樣干瞪著？」
無名淵主道：「你可以先出手。」
大黑六隻眼珠同時轉了一圈。
然後它做了一件讓無名淵主完全沒想到的事……
已經是手掌大小的它，居然又縮小了一號，變成了拇指蓋大小的迷你蜥蜴。
隨後，它趴在地上，爪子墊在下巴底下，半閉著眼。
「不了。」
「怎麼？」
無名淵主的波動里出現了一絲難以察覺的不耐。
「不敢？」
大黑翻了六個白眼。
「懶得和你費嘴。連動手都不敢的傢伙，沒資格跟我說話。」
它的尾巴尖卷了個圈，又鬆開。
「什麼時候想打了喊我一聲。偷襲也行，我不介意。」
無名淵主的白色人形表面出現了一道極短暫的裂紋，旋即合攏。
精神波動里壓著的那股不悅，已經藏不住了。
但大黑根本不在看它。
小蜥蜴趴在地上，六隻眼一閉，一副要打瞌睡的模樣。
實際上，它和白萱之間的精神連結，一直開著。
「萱萱，它投影了三個分身，分別困著咱仨。」
「我知道。它不敢先動手，就像哥哥說的，它在試探。」
「哥那邊呢？」
「感應不到。但它說折磨哥哥的時候，精神波動沒有任何戰鬥消耗的痕跡。是假的。」
「那咱就耗著。」
「嗯，耗著。誰先急誰輸。」
大黑心裡踏實了，索性把腦袋枕在自己前爪上，真的閉了眼。
六隻眼皮合攏之前，它瞥了一眼對面站著的白色人形投影。
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回遠征軍總部的那段日子，錢明在餐桌上把無名淵主的能力、性格、以及可能具備的戰術手段，和她倆掰開了揉碎地分析過一遍。
最終結論只有一句……
「它比你們強，但沒強到可以碾壓你們的程度。它要是真有必勝的把握，當初就不會來找我談合作。」
「所以，此次回五級淪陷區，當務之急，是讓大黑儘快升入六階！」
「然後……我們只需等它現身就好。」
大黑記得很清楚。
錢明說這話時還往它的盤子裡夾了一塊紅燒肉。
所以現在，它一點都不慌。
……
晶壁深處。
無名淵主的意志嵌在每一塊晶體結構內。
整座大殿，就是它的身體。
此刻，它正饒有興致的看著錢明在晶體大殿內「到處亂翻」。
錢明每一步踩過的地面上，都會留下一絲能量印記。
那些印記非常微弱，微弱到錢明自己都沒有察覺。
每落下一步，腳掌與晶化地面接觸的瞬間，都會有極少量的本源之力滲出。
無名淵主的視線落在那些腳印上。
淡白色的能量痕跡，在晶體地面上存留了不到一秒，就被底層的紫色脈絡吸納殆盡。
一步，流失一點。
再一步，再流失一點。
數量少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無名淵主不急。
它已經等了幾十年。
再多等幾十年，也不是問題。
「人類。」
它的精神波動，在晶體結構內部迴蕩。
「你和我最大的不同，不是力量。」
錢明在大殿另一頭蹲下來，撿起一塊晶體碎片，舉到眼前看了看，又扔掉了。
無名淵主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湧上一股輕蔑。
「是……時間。」
它繼續自言自語。
「你的壽命太短了。短暫到……我可以眼睜睜看著你變成我記憶中的又一段碎片。」
它的意志順著晶體脈絡向下延伸，一直深入地底數千米。
那裡，一座直徑超過三百米的巨型暗紫色腐化結晶，正在緩慢而穩定地搏動。
每搏動一次，整片五級深淵之地的能量就會被重新梳理一遍。
那是它的核心，也是它四十年來吞噬六個同階淵主後積累的全部本源。
而現在，這座巨型結晶的表面，多了兩條極細的紫色絲線。
絲線穿過岩層、晶體結構，分別連向兩個方向。
一條通向白萱所在的晶體空間。
一條通向大黑所在的晶體空間。
兩條絲線，微不可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