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所謂藝術,不過是死前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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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噹啷。」

  一根精緻的鍍銀指揮棒,被隨意丟棄在布滿灰塵的石磚上,滾了兩圈,撞到欄杆邊緣停下。

  鐘樓頂端,重回寂靜。

  淵妄站在天台邊緣,雙手撐著鏽跡斑斑的鐵欄杆,那雙狹長的眸子裡,倒映著遠處天際最後一點消散的紅光。

  「無趣。」

  淵妄嘆了口氣,從燕尾服口袋裡掏出一塊白手帕,厭惡地擦了擦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真是令人作嘔的無趣。」

  他轉過身,在這隻有風聲的鐘樓頂端焦躁地來回踱步,皮鞋踩在石板上,發出「噠噠」的脆響。

  「錢明啊錢明……」

  淵妄突然停下腳步,對著空無一人的空氣,猛地揮舞起拳頭。

  那張原本蒼白陰柔的臉龐,因為憤怒而扭曲。

  「你這個粗鄙的武夫!你這個毫無藝術細胞的蠢貨!」

  「那是千億級別的獸潮!那是深淵賜予的黑色染料!你應該用鮮血去塗抹,用刀劍去雕刻!那是屬於肉體碰撞的浪漫!」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著,聲音在空曠的廢墟城市上空迴蕩,驚起幾隻藏在暗處的食腐烏鴉。

  「可你做了什麼?啊?你居然用炸彈?」

  「你是哪裡來的暴發戶嗎?用那種毫無美感的熱武器,像洗地一樣把我的傑作給沖沒了?」

  淵妄氣得渾身發抖,仿佛剛才被炸碎的不是魔物,而是他最為珍視的藝術品。

  「焚琴煮鶴!簡直是焚琴煮鶴!」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平復下那股想要殺人的衝動。

  作為「淵啟七席」中最優雅的存在,他不能失態。

  淵妄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領結,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神經質的笑容,眼神變得迷離而陶醉。

  「原本……劇本不該是這樣的。」

  他伸出手,在虛空中比劃著名,仿佛那裡有一塊看不見的幕布。

  「按照我的設想,面對無法阻擋的洪流,你應該留在防線內,像個救火隊員一樣疲於奔命。」

  淵妄的聲音變得輕柔,帶著一種病態的嚮往。

  「你應該看著那些你發誓要守護的平民,在你面前被撕碎。你應該聽著那些孩子在廢墟下的哭喊,卻無能為力。」

  「你會流血,會力竭,會看著手中的劍慢慢卷刃。」

  「直到最後……」

  淵妄閉上眼,仿佛那個畫面就在眼前。

  「你會無力地跪在那片屍山血海中,仰天長嘯,承認人類的渺小,承認秩序的脆弱。」

  「你會明白,只有深淵才是永恆。只有在絕望中徹底擁抱黑暗,才是唯一的新生!」

  「這才是悲劇!」

  淵妄猛地睜開眼,雙臂張開,擁抱虛空,

  「這才是藝術!這才是你應該走的『正道』!」

  風,呼嘯而過。

  吹動他那身不合時宜的燕尾服,獵獵作響。

  突然。

  淵妄像是想到了什麼,眉頭皺起,隨即又猛地搖頭,雙手瘋狂地抓扯著自己那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

  「不……不對!」

  「太俗套了!這種救贖劇本太老套了!」

  他推翻了自己的設想,眼中閃爍著更加瘋狂的光芒。

  「強者不該順從!哪怕是死,也該像流星一樣隕落!」

  「你應該為了那個錯誤的信仰,為了那所謂的『守護』,把自己燃燒殆盡!讓鮮血灑滿大地,讓你的屍骨成為新時代的基石!」

  「對!殉葬!」

  淵妄興奮地打了個響指,嘴角咧到了耳根:

  「這就對了!這才有那種悽美感!這才能配得上你『人類最強』的身份!」

  然而。

  下一秒,他的表情再次垮了下來,變得極其陰冷和輕蔑。

  「可你選了什麼?」

  淵妄一腳踢開腳邊的一塊碎石,那是鐘樓上剝落的浮雕。


  「你選了最醜陋的小丑行徑!」

  「深入聖地?尋找源頭?」

  淵妄冷笑著,走到那張破爛不堪的絲絨沙發前,一屁股坐了下去,翹起二郎腿。

  「你以為這是下棋嗎?擒賊先擒王?」

  「愚蠢!簡直是愚蠢至極!」

  他仰起頭,看著頭頂那片紫黑色的迷霧,語氣中充滿了對錢明智商的鄙夷。

  「你把你最強的力量帶離了棋盤,留下一群廢物看家。」

  「等你在這個迷宮裡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等你空手而歸的時候……」

  淵妄伸出一根手指,在脖子上輕輕一划。

  「你會發現,你的家已然覆滅。那些你想要保護的螻蟻,早就變成了深淵的養料。」

  「你的一切努力,都會因為這次魯莽的行動,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說到這,淵妄似乎覺得有些口渴。

  他虛空做了一個端酒杯的動作,雖然手裡空無一物,但他依然極其優雅地抿了一口空氣。

  「那個淵煞也是個廢物。」

  提到那個已經死去的同僚,淵妄的臉上只有嫌棄,沒有半分哀傷。

  「擁有兩張四階底牌,居然被如此愚蠢、只會用蠻力的你給生生打死了。」

  「恥辱。簡直丟盡了我們淵啟七席的臉。」

  「如果是我……」

  淵妄眯起眼睛,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節拍,仿佛還在指揮著那場並不存在的宏大劇目。

  「我會讓你在迷霧中迷失三天三夜,看著你的理智一點點崩潰,看著你的法力一點點枯竭……」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在他看來,這裡是人類禁區,是深淵腹地。

  就算錢明真的來了,沒有地圖,沒有嚮導,光是外圍那幾百公里的迷陣,就足夠他喝一壺的。

  至於現在?

  那個莽夫估計還在幾百公里外的廢墟里跟那些低級魔物玩捉迷藏吧。

  「真是……無趣啊。」

  淵妄打了個哈欠,身體放鬆地靠在沙發背上,準備閉目養神一會兒。

  等待著前線傳來「銀翼聯盟淪陷」的好消息。

  就在這時。

  一陣風吹過。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停滯。

  原本還在周圍盤旋、發出「嘎嘎」叫聲的幾隻食腐烏鴉,聲音戛然而止,直挺挺地從空中墜落。

  啪嗒。

  死鳥摔在石板上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淵妄敲擊沙發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突然感覺到了背後傳來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鼻息。

  那張掛著嘲諷笑容的臉,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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