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白眼深處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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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木葉醫院回來的第二天,日向日足的手上,就收到了來自火影大樓的嘉獎令。

  只是,這封嘉獎卻沒能讓他感到絲毫的欣慰。

  信紙上字跡清晰。

  ——鑑於木葉上忍日向信馬於血夜事件功績及其歷年任務指標,現以火影指令試拔擢其為日向宗室新脈,取消其日向分家身份,許其獨脈子弟可免於籠中鳥封印。

  幾乎是在看到這封嘉獎令的一瞬間,日向日足腦中猛地空白了剎那,第一時間的反應竟然不是害怕,而是憤怒。

  「區區日向信馬,竟然也敢偽造火影手令?!」

  「日足大人?」

  還站在他面前的暗部忍者微蹙眉頭看向他,腦門上掛起一個小小的問號,冷冷的提醒了一聲。

  他可還在這呢。

  「......」

  日向日足這才猛地反應過來,下意識抬起頭看向對方,手中信紙下意識攥成一團褶皺,手心與背後卻不由得冷汗直冒。

  忍族事,忍族了。

  這是木葉忍族不約而同遵守的一條潛規則。

  他猿飛日斬也是猿飛一族出身,木葉立村五十多年了,還沒有人敢如此光明正大的干涉忍族內部事務,就算是當年的千手扉間也不過是階段蠶食。

  憑他這點威望,怎麼敢,又怎麼能這麼做?

  自己可是剛剛向他示好啊?

  到底憑什麼?

  就憑他帶領木葉打贏了第二次與第三次忍界大戰?

  憑他猿飛一族的內部忍軍?

  憑他剛剛殺敗了宇智波一族建立的內部威望?

  憑他和他那幾個老友握著全村最大的平民忍族群體?

  還是憑他現在是這座村子的最高戰力?!

  他猿飛日斬有什麼資格,居然敢跟日向這麼叫板,拿他們日向一族遵循數百年的族規當收服忍族勢力的踏腳石?

  這一刻,日向日足很想長嘯一聲,怒吼著將面前這個正冷冷盯著他的暗部忍者一掌打出門外,好讓猿飛日斬知曉他這個日向族長也不是好欺負的。

  但是到了最後,深深的吐出兩口氣,日向日足的面上,還是艱難的咧開了一線蒼白的笑容:

  「三代大人嘉獎信馬,自是出自公心。」

  「只是不知能否轉告三代大人一聲,這項嘉獎畢竟涉及日向內部傳統,關係重大,尚需家族會議深刻討論,暫時還不可輕許......」

  對面的暗部忍者態度平淡:「鑑於本次事件對木葉造成慘重損失,在本次嘉獎中提到過的各方,都已經列在了火影大樓功績欄內。」

  「日足大人。」

  「現在請求更改,恐怕已經晚了。」

  儘管他此時正這般細心的解釋著,但是這名暗部忍者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日向日足手中那封褶皺的嘉獎令,視線隱約帶著幾分鋒芒。

  火影的命令,不容違背。

  無論對方是誰。

  在這目光的注視下,日向日足漸漸收斂了笑容,動作沉重的手下這封嘉獎命令。

  「我明白了。」

  對面的暗部忍者微微頷首,只一個閃身就從他面前消失不見。

  待到日向日足再度抬起頭時,那雙純白的瞳孔中央,卻驀的升起了幾分厲色。

  昨日被拋到一旁的思路,猛地在腦中炸開。

  宇智波的內亂,最大的得利者,止水與根部的聯合與背叛......

  無數的念頭在這一瞬間從他腦中閃過,心中卻是愈發沉重。

  若是這封嘉獎命令就此實施下去,那麼未來的日向分家,還會遵循宗家的命令麼?

  若是有了單開一脈,讓子孫成為宗家的選擇,誰還會拒絕火影遞來的橄欖枝?

  原本作為忍族勢力最堅固堡壘的日向一族,必然會在這道命令之下不攻自破。

  這危險的未來,由不得日向日足不慎重。

  「來人!」

  在這番念頭逐漸清晰之後,日向日足驀的抬起頭顱,聲音冷肅。

  「在。」

  一名分家護衛從門口閃出。

  日向日足語氣平淡,卻愈顯沉重:「將日向信馬喚來。」

  「我要好好問問他......」日向日足的聲音逐漸朝著咬牙切齒的方向發展,一字一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是!」

  分家護衛當即躬身應下。

  只是,完全陷入怒火之中的日向日足沒有注意到的角落裡。

  那名分家護衛的目光,不經意的在那封嘉獎令上瞥過一眼。

  視線火熱。

  ......

  「砰!」

  幾乎是在日向日差出現在族長院門前的瞬間,堂屋裡就傳來了一聲沉悶的拍桌響。

  他的眸光里隱約閃過一線的不屑,腳下卻仍舊大步趕入,面上則仍是一副不解的表情。

  方一進門,就見四位宗家長老與日向日足竟是全部在場,眾人齊齊正坐在堂屋中央,中間擺著一封褶皺的信封。

  『看來,兜君已經成功了。』

  日向日差心中閃過這一念頭,腳步愈發快了幾分。

  「日向信馬——!」

  才剛剛踏入正堂,還沒來得及坐下,右首的大長老已然暴喝出聲,怒目圓瞪著直視他:

  「你究竟幹了什麼?!」

  在日向族內潛伏多年的日向日差,早已習慣了兩種身份的切換,沒有絲毫遲疑的跪下,語氣里還帶著幾分明顯的茫然:

  「大長老,這是......?」

  「你敢說你不知道?」

  三長老語氣沉重,痛心疾首的厲聲呵斥:「身為堂堂分家家主,竟敢勾結外人坑害家族?你這個家主就是這麼當的?」

  「說!」

  「血夜事件那晚,你到底和猿飛日斬談出了什麼條件!」

  在他們看來,若非日向信馬對火影大樓已有許諾,以猿飛日斬的決斷,定不可能賣出如此人情,伸手干涉日向族內的傳承問題。

  這對有且僅有宗家身份的他們而言,簡直是致命打擊!

  日向信馬的表情愈發疑惑了,但還是按照命令飛快道:「那晚行動結束後,三代大人只是召我過去商談個人事宜,主要為關心家庭與生活......」

  「信馬君。」

  正當他詳細的介紹著那晚談論的事宜時,日向日足先是眉頭微蹙,而後表情又很快和緩下來:

  「你面前的,是火影大樓下發的嘉獎令。」

  「內容為拔擢你及你的後代為日向宗室,免於籠中鳥封印之刑。」

  「聽聞,還是志村團藏大人親口在火影大樓提議,這才有了你面前這封命令......」

  日向信馬聽到這裡,整個人先是一怔,而後面上驀的綻放出狂喜之色,又艱難的收斂住,當即深深下拜,不敢抬頭。

  「多謝族長大人!」

  不過,他的心中卻是一片澄淨。

  什麼火影大樓命令,什麼志村團藏提案。

  若不是藍染大人謀劃,又早早在根部紮下藥師兜這顆釘子,以志村團藏以往的能力,怎麼可能想出推恩令這般釜底抽薪之計?

  只是,從他現在的表情與激動得快要顫抖的動作上,卻絲毫看不出作偽。

  被打斷了話語的日向日足眼帘微闔,隱隱閃過一線怒色,卻又很快壓抑下去,繼續道:

  「但是,你作為分家家主,也要體諒家族難處。」

  「若是這般亂命泛濫,日向一族的宗分傳統被打破,你當真還以為自己能坐得住現在這分家家主之位嗎?」

  日向信馬只是一個分家。

  而且,還是一個與他沒有太多親緣關係的分家。

  即便是當年對日差時,日足也足以因為他的一線殺機而果斷使用咒印折磨,此時打壓起一個平常族人,根本沒有任何感性可言。

  明明還扮著紅臉,語氣聽在旁人耳中卻是冷冰冰的。

  要知道,此時在場的可不止是他們幾個宗家族老,還有一眾院外的分家護衛。


  聽著自家族長大人這理性到近乎冷漠的話語,眾人心中都是不由的一寒。

  自然,也有隱約的落寞之意。

  分家與宗家之間,是主人與僕從的天淵之別。

  並且,從生下來的那一刻就被註定了。

  「在下,願放棄分家家主一職!」

  似乎是不願意放棄這一線渺茫的希望,正堂中日向信馬的聲音里近乎帶上了幾分懇求。

  明明身為一介頂尖上忍,又是分家的家主,此刻卻如豬狗般卑微的搖尾乞憐:

  「只要眾位族老肯免去我這一脈子孫的籠中鳥之印,無論什麼結果,信馬都願意接受。」

  這表態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取後人成為宗家的希望。

  只要有一線希望,能讓他跨越僕從與主人的分別,就算是死,又能有多恐怖呢?

  「胡鬧。」

  然而,這懇切到了極點的話語,卻沒能勾起前方五人心中的絲毫波瀾。

  日向日足似乎也終於失去了扮演紅臉的興趣,聲音逐漸冷冽:

  「信馬君。」

  「請你親自去向三代大人,取消這封亂命吧。」

  「家主大人!」

  日向信馬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般看向他。

  「哼!」

  一旁的大長老最是惱火,當即雙指併攏,施展籠中鳥印法。

  下一刻。

  「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低吼聲,陡然傳遍了整個院落。

  那近乎哀嚎的聲音,令周圍所有聽見這一聲的分家族人們,都不由得低下了頭,拳頭緊攥著,指甲近乎扣進肉里。

  直到最後,似乎渾身都脫力的日向信馬,艱難的跪坐在原地,汗流浹背。

  日向日足冷冷的看著他:

  「去吧,信馬君。」

  「如果沒能取消的話,那你也就不用回來了。」

  「......」

  日向日差跪坐在地上,保持著抱頭的姿勢,心中卻沒有絲毫波動,反而不由有些好笑。

  看啊,日向一族。

  這就是我們的日向......只屬於,宗家的日向。

  只是心中愈是這麼想,他裝出的這幅模樣反而愈發真切而悲傷了。

  不知道是為了他自己,還是為了這個腐朽到了骨子裡的家族。

  不過,沒有關係。

  他顫抖著捧起那封褶皺成一團的信件,艱難的一步步邁出了這座院落,與一個個同樣與他一樣出身分家的護衛們擦肩而過。

  餘光掃過周圍人的白色瞳孔,卻儘是一片深邃的火。

  藍染大人曾經說過。

  能夠焚毀整個日向的,唯有日向自己。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以身為炬,引燃一朵微不足道的火苗。

  「信馬大人?」

  熟悉的童音從耳畔響起。

  日向日差的身形微頓,差點沒能維持住虛弱的腳步,緩緩轉過頭。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額頭包著繃帶的男孩。

  正是日向寧次。

  他的手上還沾染著剛剛訓練結束留下的血跡。

  只是,看向他的目光里,卻帶著幾分同病相憐般的憐憫:

  「剛剛受罰的......?」

  在看到信馬大人背影的那一瞬間,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寧次總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當年在自己面前遭受籠中鳥之刑的父親。

  更何況,這幾年來新接任家主一職的信馬大人,也沒少因為他的身份與境遇關心他。

  於是,寧次幾乎是自然而然的問出了口。

  日向信馬看著他,勉強的笑了笑,那還帶著溫度的大手,輕輕的按揉著少年的長髮:

  「放心吧,寧次。」

  「沒事的。」

  「......」

  聞言,日向寧次不由垂下了頭,卻同樣緊握著拳頭。

  日向日差將這一幕盡數收入眼帘,心中的動力卻愈發充沛。

  放心吧。

  很快,這個家族就會沒事了。

  只要......

  徹底剪除這些盤踞在我們血肉之上的腫瘤!

  日向日差望向遠處的大宅,目光愈發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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