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 章 困獸之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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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裴頌,你當初為什麼要跑?!

  這個疑問,如同一個無解的詛咒,日夜纏繞著她。

  她想不清楚其中的道理,更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麼樣的緣由,能讓他狠心用那樣決絕的方式,從她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如今,他就在眼前,就在這片他們共同擁有回憶的土地上。

  可江晚星卻忽然生出了一絲怯意,不敢立刻去質問那個答案。

  她只知道,她需要裴頌,無比迫切地需要。

  這兩年來,她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他或笑或鬧的身影;睜開眼睛,現實里卻尋不到他一絲痕跡。做事情的時候想他,分神恍惚;不做事情的時候更想他,蝕骨鑽心。

  而裴頌呢?這兩年音訊全無,分明就是在刻意地躲著她,避著她!

  躲也好,避也罷,無論如何,總而言之,她不會再放他走了。

  這一次,無論如何,她都要牢牢抓住他,哪怕是用盡一切手段。

  她緩緩在那張竹床上坐下,身體如同被抽走了力氣般,慢慢躺倒,準確地歸位到曾經屬於她的那一側。

  她想像著那個溫暖而柔軟的懷抱此刻就在身邊,下意識地伸出雙手,緊緊抱住自己單薄的肩膀。

  屏住呼吸,努力去感受、去捕捉記憶中那份早已刻入骨髓的溫柔氣息和令人安心的溫度。

  耳朵里是一片死寂般的靜謐,只有窗外偶爾殘留的滴水聲。

  然而,就在這片寂靜中,忽然,極其清晰地,傳來了一絲細微的、腳踩在濕滑落葉上的聲音——「咔嚓」。

  江晚星兀自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她瞬間端坐起身,幾乎是屏著呼吸,悄無聲息地疾步走到那扇小小的木格窗前,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疏疏落落的樹林光影間,只見一個身穿淺色襯衫、頭戴竹編草帽的高挑身影,正沿著被雨水洗刷得乾乾淨淨的林間小徑,一步步,朝著這間木屋,從容而來。

  她的瞳孔,像是驟然遇見了渴求已久的光源,猛地放大!心口仿佛被什麼東西瞬間攥緊,僵化了一般,停止了跳動。

  是他。

  是裴頌。

  江晚星藏在門後的陰影里,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那細微的疼痛幾乎無法抑制她全身因激動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恐懼而引發的、不住的發顫。

  她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根神經都繃緊到了極致。

  裴安下意識循著舊日足跡來到此處,渾然未覺,他隨手撥開垂到路中央、綴滿水珠的濕潤樹枝,那間記憶中的竹編小屋便完整地映入眼帘。

  剛被夏雨徹底洗滌過,它顯得格外乾淨清新,深褐色的竹壁泛著水光,茅草搭成的屋檐上,積蓄的水珠還在一顆接一顆、戀戀不捨地往下掉落,砸在青石板上,綻開細小剔透的水花。

  只是……那扇他記憶中總是關得嚴實的木門,此刻竟虛掩著一條縫。

  更引人注目的是,門口的地面上,有一圈明顯被水漬洇濕的深色痕跡,那水痕正無聲地、執拗地順著門縫往裡蔓延,仿佛某種不祥的預告。

  一種莫名的不安攫住了他。

  裴安下意識地快步上前,伸手握住了那冰涼潮濕的木門邊緣,正要用力將其拉開看個究竟——

  忽然之間!

  一道帶著山茶花淡雅冷香與雨後濕氣的纖細身影,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急促地、不容抗拒地朝他迎面撲來!

  一截瑩白如玉、卻蘊含著驚人力量的手臂猛地環上了他的頸脖,少女幾乎是瞬間踮起了腳尖,將那張精緻卻蒼白的臉深深埋入他因驚愕而微微僵硬的頸窩處。

  溫熱的、帶著她獨特氣息的呼吸,不由分說地、一陣陣灌入他的衣領,熨帖在皮膚上,激起一陣戰慄。

  緊接著,那熟悉又陌生的、帶著泠泠質感與無盡委屈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字字敲打在他的鼓膜上:

  「阿頌……我找了你兩年。」

  轟——!

  如同驚雷炸響在腦海,裴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瞬間竄起,沿著脊椎一路衝上天靈蓋,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一顫!

  江晚星!她根本沒有離開!

  她像最有耐心的獵人,在這裡,在這個充滿他們回憶的地方,布下了最終的陷阱,等著他自投羅網!


  他扣在木門上的手指無力地緩緩下垂,幾乎是本能地,他的腿向外邁出了一小步,試圖拉開距離。

  那隻空著的手掌也遲疑地、緩緩抬起,帶著明顯的抗拒,試圖將那個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在他身上的小人兒扒拉下去。

  江晚星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他這細微的、試圖逃離的舉動。

  她埋在他頸窩的臉微微抬起,目光瞬間凝聚,如同淬了冰的刀鋒。

  紅唇幾乎貼上了他min感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噴灑其上,帶來一陣酥麻,而那話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絕與偏執,近乎吻咬般低語:

  「再跑……我會把你的腿……打斷。」

  說罷,她旗袍下那條原本併攏的長腿倏然抬起,動作迅捷而精準,膝蓋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量,重重地扣在了他身旁的木門上,發出「咚」一聲清脆又沉悶的巨響!

  門板震顫,連同整個小屋都似乎隨之晃動。

  她就用這樣一個充滿掌控欲的姿態,將他徹底困在了門板與她身體構成的狹小空間裡,攔住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說實話,被一個無論是身量還是體力都遠不如自己的「小人」這麼禁錮著,他本可以輕易掙脫。

  肩膀一頂,手臂一揮,或許就能擺脫這窘境。

  可是……逃開了之後呢?那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坐實了他裴安就是裴頌嗎?

  到時候若再被她抓住,以她言出必行的性子,那腿……恐怕真的要不保,說不定真得斷成四節!

  裴安強行穩住幾乎要失控的情緒,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破肋骨跳出來。

  他知道來者不善,必須冷靜。

  他極力壓抑著那快要炸開的恐慌,轉過頭,努力裝出一副茫然又無辜的樣子,用一雙刻意睜大的、寫滿了「困惑」與「疏離」的眼睛,緊緊看向近在咫尺的江晚星。

  「這位小姐……」 他的聲音刻意放得平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疏遠,「你認錯人了吧?」

  茅草搭的屋檐下,雨水順著草根緩緩凝聚在尖端,像一顆顆晶瑩剔透的串珠,啪嗒、啪嗒,連綿不斷地墜落在地面,形成一道晃動的、如夢似幻的雨絲簾幕。

  模糊地遮擋著門前那姿態繾綣卻又暗流涌動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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