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7章 雪山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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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藤輕輕拉住他的衣袖,聲音微弱卻帶著安慰:

  「老師,別太自責了。裴哥哥……他看起來很厲害,他一定能找到晚星,把她平安帶回來的。」

  這話與其說是安慰齊歡,不如說是她在安慰自己。

  誰都明白,在這片吞噬生命的雪山,所謂的「厲害」在自然界的絕對力量面前,是何等渺小。

  野生猛獸、隱蔽的冰縫、隨時可能發生的雪崩、還有持續失溫的威脅……任何一點意外,都足以致命。

  另一邊,江晚月強撐著幾乎崩潰的精神,水米未進。

  但她知道,此刻絕不能倒下。還有爺爺……絕不能讓爺爺知道這件事。

  她找到周國慶,緊緊抓著他的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懇求與決絕:

  「周叔,快,送我爺爺回家。千萬,千萬不要讓他知道晚星的事……求你了。」

  老人家年事已高,如何能承受得住這樣的打擊?一旦急火攻心,後果不堪設想。

  安排完這一切,剩下的,便只有漫長到令人窒息的等待。

  茫茫天地,萬物死寂。

  一個小小的,幾乎要被白色徹底吞沒的身影,正在及膝的深雪中艱難跋涉。

  江晚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邁出一步,都感覺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手機早已在黑屏前耗盡了最後一絲電量,那架承載她行動多年的輪椅,

  此刻已化作身後遠處一堆被冰雪覆蓋的扭曲殘骸。

  她才剛剛重新學會行走不久,孱弱的雙腿尚未積蓄起足夠的力量,此刻卻妄圖挑戰這片亘古的雪山,聽起來無異於痴人說夢。

  但那又怎樣?

  只要胸腔里還有一絲熱氣,只要意識尚未被寒冷完全吞噬,只要還活著……就絕不可能放棄。

  她機械地重複著動作:抬腿,陷入厚厚的雪層,用力,將幾乎凍僵的腿從雪中拔出,再邁向前方。周而復始,舉步維艱。

  風雪更大了,視野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白。

  左看,右看,前後望去,景象幾乎一模一樣。

  高聳的雪松披著厚重的銀裝,它們的大小、高矮、間距,在風雪模糊的視野里,失去了所有參照的意義。

  哪裡才是下山的路?

  她強迫自己冷靜,抬頭望向天空。

  太陽已經西斜,在鉛灰色的雲層後透出黯淡模糊的光暈。她憑藉記憶和微弱的光線判斷方位……應該往南走。

  往南,就是山下,就是生機。

  冰冷的雪花扑打在臉上,生疼。

  鼻尖凍得通紅,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晶瑩的冰凌和雪花,沉重得快要睜不開。

  體力正在急速流逝,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剛剛被喚醒不久的雙腿,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每一次抬起都如同灌鉛。

  這種時候,這種絕境……真的還會有人來嗎?

  還會有人,願意冒著葬身雪海的風險,來尋找一個或許早已被判定死亡的人嗎?

  她艱難地咽下一口帶著冰碴的唾沫,原地停下,倚靠著一棵松樹短暫喘息。

  待胸腔里那火燒火燎的感覺稍微平復,積蓄起一絲微薄的力量,便又咬著牙,繼續這絕望的征程。

  有時候,她幾乎閉著眼睛前行,耳邊只剩下狂風的怒吼。

  終於,她再也走不動了。

  身體裡的最後一絲力氣被抽空,她軟軟地靠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意識開始模糊,寒冷滲透進骨髓,帶來一種詭異的、想要沉沉睡去的誘惑。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穿透了狂風的屏障,隱約傳來。

  空靈,乾淨,帶著一種焦灼與期盼:

  「晚星——!」

  江晚星耳尖猛地一顫,渙散的目光努力聚焦,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視線卻越來越模糊,唯有遠處森林的間隙中,一個藍色的身影,正衝破重重雪幕,無比堅定地向她奔來!

  「晚星!!」

  那一聲呼喊,像是擊碎了她強行支撐的所有壁壘。

  江晚星身體一軟,最後的力量瞬間消散,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她聽見一陣急促到極點的腳步聲,踏碎冰雪,如同離弦之箭,從十幾米外瞬間迫近!

  緊接著,她墜入了一個帶著風雪寒意、卻無比堅實柔軟的懷抱里。

  冰冷的身體接觸到那片刻的溫暖,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上,吞噬了她最後殘存的意識。

  「晚星!晚星!」

  裴頌緊緊抱著懷裡冰冷僵直的人兒,感受著她微弱的呼吸,懸了幾個小時的心,如同巨石落地,砸得他眼眶發熱,幾乎要哭出來。找到了。

  他終於,找到她了。

  裴頌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帶出大團白霧,迅速消散在凜冽的空氣中。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探到江晚星的鼻下——一絲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氣流,拂過他的皮膚。

  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他幾乎虛脫的心跳重新擂鼓。

  他立刻用掌心拂去她臉上、眉睫上凝結的冰雪顆粒,雙手捧住她冰冷刺骨的臉頰,試圖將自己所剩不多的體溫渡過去。

  「晚星,醒醒,看著我,不要睡……」他的聲音低啞,帶著急切,一遍遍呼喚。

  月光下,她的臉蒼白得像宣紙,脆弱得仿佛一觸即碎。

  長長的睫毛上,雪花融化成細小的水珠,如同綴著的淚滴,平添了悽美。

  在他持續的溫暖和呼喚下,那雙緊閉的眼睫終於顫動了一下,凍得發紫、毫無血色的唇瓣微微翕動,逸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阿……頌……」

  這一聲,如同天籟,擊中了裴頌的心臟。他激動得幾乎哽咽,連忙應道:「是我!是我,晚星,別怕,我這就帶你下山!」

  確認她恢復了些許意識,裴頌不敢耽擱。

  他迅速轉身,小心翼翼地將她軟綿綿的身體挪到背上,調整好姿勢,讓她雙臂環住自己的脖頸,再用自己的外套下擺儘可能裹住她的腿,防止熱量進一步流失。

  他站起身,辨了一下模糊的方位。在暴風雪中尋找了太久,早已偏離了來時的路,原路返回已不可能。

  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朝著大致是山下的方向走,先找個地方躲避這場愈演愈烈的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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