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 章 墨香暗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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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份舊日生日宴的名單,此刻在江晚星眼中,已不再是簡單的賓客名錄,而是一張潛在的嫌疑人圖譜。

  她首次遭遇落水暗算,便是在上一次類似的聚會上。

  那麼,但凡當時在場之人,都脫不開嫌疑。

  這一次,她要請君入甕,這些人,一個都不能少,她要親眼看看,毒蛇究竟會從哪個角落竄出。

  人員名單一經最終敲定,江晚星便親自投入到請帖的張羅中。

  為了彰顯主人家的誠意與敬重,她特意選用了上好的紙質請柬,認為這比電子邀請更具儀式感,也更能體現對受邀者的尊重。

  當然,這其中也藏著一份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私心。

  這是她為裴頌操辦的第一個生日,儘管宴無好宴,她仍想在其中,為他留下些許真心實意的印記。

  書房裡,江晚星伏於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前,神情專注。

  一手穩穩壓住灑金宣紙請柬的邊緣,另一隻手則端正地捏著一支狼毫小楷,屏息凝神,在上面一筆一划地書寫著賓客的名字。

  周遭靜謐,只剩下柔軟的白鼬筆尖滑過特製宣紙時細膩的沙沙聲,以及墨汁潤入紙張纖維時那微不可聞的滲透聲。

  她投入時的側臉線條柔和,長睫低垂,在眼瞼下投下小片陰影,那種全神貫注的寧靜,反而散發出一種格外吸引人的魅力。

  她寫好一張,便輕輕提起,對著未乾的墨跡柔柔一吹。

  待墨跡干透,才小心翼翼地將請柬移至一旁摞好,然後重新抽出一張嶄新的,周而復始,樂此不疲。

  江晚月倚在門邊,看著她這般不辭辛勞的模樣,一眼便看穿了她對某人生日的格外上心,語氣帶著調侃:

  「九十多份請柬呢,何必都自己動手?隨便請位寫字先生來,不過半日功夫。」

  「不行,」江晚星頭也未抬,聲音卻異常堅定,「此事不能假手他人,不能敷衍了事。」

  江晚月看著她,目光複雜。

  她這個妹妹真是個矛盾的綜合體——

  一邊親自為裴頌的生日傾注心血,事無巨細;

  另一邊,卻又將此次宴會真正的、危險的計劃對他嚴密隱瞞。

  此番舉動,無異於以身作餌,自請入瓮,只求引出真兇。

  儘管江晚星的計劃聽起來環環相扣,江晚月的心中依舊被巨大的擔憂填滿。

  「可是……晚星,萬一中途出現任何意外……」她的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江晚星書寫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抬起眼,目光平靜得近乎冷酷,語氣卻帶著一種決絕的淡然:

  「若真有意外,姐姐,那兇手也必定暴露無遺,再難逃脫。屆時,後事就麻煩你料理。記得,定要將那惡人的骨灰製成線香,年節時分,用來祭奠我與父母。」

  「呸呸呸!」江晚月情緒激動地打斷她,眼圈瞬間就紅了:

  「胡說什麼!小小年紀,什麼死啊活啊的,難聽死了!你給我聽著,我不准你有任何事!

  我們約好了要一起活到很老很老,到時候還要坐在院子裡,一邊曬太陽一邊打毛衣呢!」

  江晚星被她的話逗得莞爾一笑,冰封般的表情瞬間融化:「打毛衣多無趣,不如打麻將,既能活動手指,又能鍛鍊腦筋,預防老年痴呆。」

  姐妹倆互相打趣著,試圖驅散瀰漫在空氣中的沉重。

  然而江晚月臉上的笑容卻無法真正展開,她深知此行風險重重,絕非幾句玩笑可以帶過。

  信號煙花、備用直升機、混入賓客的便衣保鏢……安排看似周密,可她依舊無法安心。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更何況,為了不打草驚蛇,保鏢都是從外部聘請的生面孔,其可靠程度尚是未知數。

  江晚月的愁緒並非空穴來風,她最怕的,便是妹妹腿腳不便,萬一遇險,連最基本的逃跑和求救都難以做到。

  江晚星看出姐姐的憂慮,放下毛筆,伸手輕輕按住她微涼的手背,語氣帶著安撫:

  「姐姐,你大可放寬心。先不說這只是我們的推測,那人未必會出現。縱然他真敢現身,你看——」

  說著,她竟緩緩抬起一直掩在裙擺下的左腿,在江晚月驚愕的目光中,靈活地、有力地轉動了一下腳踝。


  江晚月瞬間瞪圓了眼睛,驚喜交加,幾乎要驚呼出聲:「你的腿……!」

  「噓——!」江晚星立刻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做出噤聲的手勢,眼神警惕地瞥向門外。

  隔牆有耳,不得不防。

  江晚月連忙捂住自己的嘴,激動得聲音都帶了哽咽,低聲問:「什麼時候……什麼時候好的?」鼻尖一酸,眼眶已然泛紅。

  江晚星輕輕放下腳,低聲道:

  「也沒完全好利索,站立太久或許還不行。但我想,到了危急關頭,用來起身逃跑,應該足夠了。」

  「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江晚月這才感覺心頭一塊大石稍稍落地,但仍不放心地提議:

  「要不……還是跟裴頌透個底吧?有他在身邊,總能多一重保障。」

  江晚星卻堅決地搖了搖頭:「不行。這次計劃絕不能告訴他。一來,這是他的生日,我不想讓他因為我的事而遇到危險,只顧著緊張我;二來……」

  她頓了頓,眸色微暗,聲音低了下去,「他不需要知道。」

  這後半句里,藏著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私心——她隱隱害怕,一旦腿疾「痊癒」,她便失去了理所當然依賴他的理由。

  而裴頌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與關切,是否也會隨之減少?

  夜深人靜,生日宴的賓客名單尚未完全謄寫完畢,江晚星回到臥室繼續「加班」。

  白色的山茶花檯燈散發著溫暖柔和的光暈,她側身坐在書桌前,手腕懸空,依舊在一筆一划地認真書寫。

  裴頌洗漱完畢,看到她還在為他生日之事操勞,心頭不禁一暖,泛起陣陣感動。

  他笑著走近,語氣帶著憐惜:「別忙活了,剩下的明天再寫也不遲。」

  江晚星原本流暢的思緒被他突然打斷,筆尖一頓,一滴墨汁險些暈開,她有些懊惱地放下筆,將那張幾乎寫好的請柬作廢,重新抽出一張。

  並未抬頭,只輕聲吩咐,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依賴:「你既然來了,就幫我對一下名單吧,看看有沒有遺漏。你核對完了,我就能早點休息。」

  「好。」裴頌從善如流,在她身旁坐下,將散放的請柬在桌上理了理,拿起那份詳細的名單表格,開始逐一核對念出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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