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2章 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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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葬禮還是婚禮,許多被請來的親戚,核心要義無非兩件事:打聽八卦,以及,吃一頓好的。

  無人真正在意靈堂中央那張黑白照片,以及他身後留下的、活著的痛苦。

  刀不砍在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有多疼。

  那邊,未亡人汪凌早已哭得撕心裂肺,雙眼腫如桃核,捶胸頓足,幾近昏厥。

  而這邊,議論仍在繼續,帶著一種獵奇般的關切:「哎,怎麼不見江家那兩位小姐?」

  話音剛落,仿佛應驗了某種召喚。

  門口的光線暗了一瞬,三道身影走了進來。

  江晚星坐在輪椅上,由裴頌推著,身旁是站著的江晚月。

  她們的到來,像一塊冰投入喧囂的油鍋,瞬間讓嘈雜的室內安靜了片刻。

  三人目不斜視,徑直上前,獻花,行禮,動作簡潔而克制。

  江程轉過身,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悲戚與疲憊,迎上前:「大姐姐,二姐姐,你們來了。」

  幾句程式化的、乾巴巴的寒暄後,她們便退到一旁,默默地開始撕著紙錢,投入盆中。

  跳躍的火光映著她們平靜無波的臉。

  旁觀者又開始嘖嘖點評,瓜子磕得越發響了:「這兩位小姐,還有江程,心態倒是穩得住,傷心歸傷心,一滴眼淚不掉,是幹大事的人。」

  另一個湊得更近,幾乎是貼著耳朵傳遞秘密:

  「你不知道吧?當年江晚星父母出事,江懷川一家可沒露面。現在江家二小姐能來,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

  兩人的竊竊私語,從江家舊事扯到股市行情,再扯到誰家孩子出國,話題飄忽,仿佛這裡不是靈堂,而是某個茶餘飯後的交際場。

  裴頌天生耳力極佳,且能自動過濾無關雜音,此刻,他精準地捕捉到了那段關鍵的低語。

  「還聽說啊,江二小姐父母的案子,跟江懷川脫不了干係……」

  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裴頌心下一沉,目光銳利地投向靈堂前那幾個身影。

  若真是江懷川所為,那這場持續多年的恩怨,或許真的可以畫上一個血色的句號了。

  只是……那個關鍵的駝峰鼻男人,至今未曾出現。是嗅到風聲提前逃了?

  樹倒猢猻散,主人一倒,底下那些魑魅魍魎,自然各尋生路去了。

  裴頌無聲地嘆了口氣。這些漏網之魚流竄出去,不知還要禍害多少人。他下意識轉頭看向江晚星。

  她和她姐姐並肩待在靈堂前,一個因腿疾坐著,一個因「心智」問題而顯得神情懵懂安靜。

  她們都只是靜靜地看著前方那張放大的、笑容僵硬的遺照,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兩尊精美的、沒有生命的娃娃。

  裴頌忽然明白了。

  明白為何在那場大雪中,江晚星執意要先繞道去祭拜自己的父母。

  那不僅僅是一次告慰,更是一種宣告——她要去參加仇人的葬禮了。以一種冷酷的、勝利者的姿態。

  兩姐妹燒完紙,上了香,便迅速退到了賓客席,不願在此地多作停留。

  待她們離開,靈堂核心便只剩下汪凌和江程母子。

  汪凌哭得脫了力,眼神空洞地望著丈夫的遺像,喃喃道:「懷川啊……你糊塗啊……」

  江程憋了許久的鬱氣,此刻終於稍稍釋放。

  自從父親出事,老爺子態度曖昧,母親又像被抽走了主心骨,終日以淚洗面。

  他皺著眉,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不耐:「媽,別哭了。」

  汪凌看著兒子如此「冷靜」,忽然感到一陣陌生與寒意。

  她猛地抓住他的前襟,拳頭無力地捶打著他的胸膛,泣不成聲:

  「是你……要不是你總慫恿你爸去爭什麼撫養權,他怎麼會……怎麼會死!」

  江程一把推開她,向後踉蹌了兩步,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

  「媽!難道你就甘心看著那麼大筆錢落到那個外人手裡?他跟江家有什麼關係!

  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正好,我們可以名正言順地把姐姐的撫養權拿過來!一會兒你就去跟爺爺說!」


  汪凌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他面容平凡,皮膚黝黑,濃眉大眼,此刻卻透出一種讓她毛骨悚然的冷靜與算計。

  丈夫屍骨未寒,他竟已開始謀劃爭奪利益?

  「程程……你說什麼?」她聲音顫抖。

  「媽!」江程上前一步,用力摟住她顫抖的肩膀,聲音壓低,卻帶著蠱惑與逼迫。

  「爸爸走了,我們以後靠誰?再不抓住點東西,我們以後怎麼活?

  爺爺本來就看不上你不是原配,對我也從來不重視,好像我不是他親孫子一樣!

  媽,你忍心讓我們以後看人臉色,仰人鼻息地過日子嗎?」

  汪凌止住了哭泣,呆呆地看著他。這一刻,她仿佛不認識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兒子了。

  他陽光表象下隱藏的惡意與冷酷,在這一刻暴露無遺,讓她如墜冰窟。

  「這件事……不要再提了。」她艱難地吐出這句話。

  隨即,她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扇了江程一記耳光!

  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靈堂里迴蕩。

  江程偏著頭,用舌尖頂了頂發麻的腮幫,橫著眼瞪了母親片刻,最終,目光還是落在了父親那張黑白照片上。

  半晌,他才緩緩直起身,語氣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漠:「媽,你先休息吧。」

  光陰荏苒,半月悄然流逝。

  江晚星褪去了厚重的冬裝,換上了一身輕便的春裝。

  米白色的圓領襯衫,搭配同色系的及膝連衣裙,腳上一雙白色粗跟短靴,清新又雅致。

  衣料的特別之處在於,米白偏黃的底色上,不規則地暈染著些許草黑色的小點,如同春日泥濘小路上濺起的藝術痕跡,帶著幾分隨性與高級。

  塵埃落定,她似乎也有了閒情逸緻,開始留意起自身的穿著打扮。

  江晚月看著她這一身行頭,眼中流露出默默的讚賞。

  今日相約出門賞花,妹妹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這份悄然改變的心境,令人側目。

  「你打算怎麼安置你那位『丈夫』?」江晚月狀似無意地問起。

  江晚星微微一愣,這個問題……

  她沉吟片刻,語氣平靜無波:

  「我的腿還沒有完全恢復,暫時……還需要他。

  等我徹底好了,或許就不需要了。

  到時候,給他一筆足夠豐厚的錢,他想去哪裡,想做什麼,都隨他,哪怕是遠走高飛。」

  江晚月唇角勾起一絲戲謔的弧度:「是嗎?你真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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