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 章 風雪同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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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勢仿佛瞬間停了。

  江晚星緩緩睜開因寒風而微眯的雙眼,發現自己已被籠罩在一片帶著體溫的陰影里。

  她抬起頭,看見裴頌被風吹得凌亂的黑髮,以及那雙低垂下來、映著自己影子的眼眸。

  她下意識地抿了抿唇,聲音很輕,幾乎消散在風裡:「謝謝。」

  裴頌低下頭,靠得近了些,聲音混合著風聲,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不謝。保護你,是我的義務。」

  他頓了頓,「你貼吧,我在這兒。」

  一旁正踩著凳子貼對聯的江晚月,餘光捕捉到這無聲的一幕——一個毫不猶豫地保護,一個默然接受著庇護。

  她嘴角不禁露出一個瞭然而欣慰的微笑。

  這個裴頌,長得好看也就罷了,沒想到關鍵時刻,還挺可靠的。

  江晚月心思一動,忽然想逗逗這兩人。

  儘管凜冽的寒風讓她有些不忍打破那方自成一體的小天地,但她還是笑著開口了,聲音帶著戲謔:

  「大狗狗!」

  裴頌聞聲,疑惑地轉過頭看向江晚月:「嗯?」

  她站在風雪中,雙手抱臂,故意做出又冷又驚訝的表情:「你為什麼只保護妹妹,」

  她拖長了語調,帶著點委屈,「不保護我呀?」

  這句話如同石子投入平靜湖面。

  江晚星素白的手指正捏著福字,聞聲微微一頓,心下暗忖:「姐姐又在做什麼?」

  裴頌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幾乎是脫口而出,給出了一個最直接、也最無法反駁的理由:「因為,」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晚星,語氣自然,「晚星在法律上,是我的妻子啊。」

  這句話仿佛帶著溫度,穿透冰冷的風雪空間,精準地落入江晚星耳中,惹得她那藏在髮絲下的耳尖,不受控制地輕輕一顫。

  江晚月卻不依不饒,繼續扮演著需要關懷的角色:「那我呢?」

  她眨著眼,努力做出可憐狀,「我也需要保護呀。」

  裴頌被她逗笑了,目光掃過正從廊下走來的管家小蘭,揚聲安排道:「管家,勞煩你,給大小姐打把傘,別讓雪沾身了。」

  小蘭立刻拘謹地躬身:「好的,先生。」

  那天,風很大,雪也很大。

  但江晚星在門外貼了半天的福字和對聯,身上竟未沾半片雪花。

  臥室里,溫暖如春。

  江晚星獨自坐在寬大的落地窗前,靜靜看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世界一片純白靜謐。

  她素白的手指間捏著一枚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紐扣,正對著窗外透進來的光仔細觀看,眼神有些飄忽。

  巨大的落地窗框住了她和窗外的雪景,她安靜地坐在輪椅上。

  從別墅外望去,她就像一幅被精心裝裱、懸掛在牆上的古典美人圖,美麗,卻帶著一絲隔絕塵世的孤寂。

  她的腿上放著一個首飾盒,她的目光從左手緩緩移到右手,最終,落在了無名指上那枚象徵性的婚戒上。

  「咔噠。」

  門開了。

  她手指微不可察地一曲,那枚紐扣便被精準地握入手心,掩去了蹤跡。

  江晚月拍打著身上和發間的雪花,一邊瑟瑟發抖地朝她走來:「好冷好冷,外面真是凍死人了!」

  她反手掩上門,快步走到旁邊坐下,汲取著室內的暖意。

  目光一掃,看見江晚星手邊的盒子,以及她剛才細微的動作,便隨口問道:「手裡拿的是什麼?看得那麼入神。」

  江晚星神色平靜地將那枚紐扣放進盒子裡,合上蓋子,吸鐵石扣合發出清脆的「磕噠」一聲。

  「沒什麼,」她語氣淡漠,「無關緊要的小東西而已。」

  江晚月一看到妹妹這副刻意疏離、卻又難掩心事的表情,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某個人。

  在她看得見的地方,裴頌都如此明顯地偏袒保護她,那麼在那些她看不見的角落……

  江晚月不禁生出幾分好奇,她湊近些,壓低聲音,帶著成年人心照不宣的調侃:

  「妹妹,你跟那個人……有沒有那個過?」


  「……」

  作為成年人,江晚星自然明白「那個」是什麼意思。

  她瞬間吸了一口氣,胸口微微提起,一雙水杏眼含著薄慍瞥向姐姐:「怎麼可能。」

  語氣斬釘截鐵,耳根卻悄悄漫上一點不易察覺的緋色。

  江晚星將目光轉向窗外的雪幕,狀似無意地提起:

  「他說了,如果我想要結束這段關係,他隨時都可以。」

  江晚月挑眉,捕捉到她語氣里那一絲幾不可聞的異樣:

  「是嗎?那不是還沒分開嗎?既然沒分開……那你對他,到底喜歡,還是不喜歡啊?」

  江晚星再次看過去,眼眸低垂著,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冷靜與疏離:「我不會想要喜歡他的。」

  「不會想要喜歡」?

  江晚月無聲地笑了。

  這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不喜歡便是不喜歡,何須加上「不會想要」這四個字?這分明是心緒已亂,在強行說服自己。

  她這個妹妹,天性多疑戒備,如同最謹慎的獵人。任憑什麼誘惑擺在面前,如何令人垂涎,她都不會輕易側目,更遑論動心。

  而裴頌如今的所作所為,似乎已經超出了「誘惑」的範疇。他更像是一種……無法忽視的存在。

  江晚月翹起二郎腿,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胸前的長髮,語氣輕鬆卻步步緊逼:

  「可他前前後後救過你兩次,還對你那麼好,事事以你為先。」

  江晚星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個關著的盒子上,像是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是三次。」

  江晚月沒聽清具體次數,但捕捉到了她的糾正,她微微傾身,目光更加直接:

  「對啊,不管多少次,很多人都會無可救藥地喜歡上屢次救過自己的人。你對他,就算不是喜歡,難道連一絲一毫的好感都沒有嗎?」

  「自然不會有。」江晚星回答得很快,幾乎是條件反射。

  然而,話音剛落,她便失落地垂下了眼眸,長長的眼睫投下的陰影,隨著她細微的呼吸輕輕抖動,泄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她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說服姐姐,聲音裡帶著一種深刻的無力與掙扎:

  「你難道忘記了嗎?他不過是個花花公子,為了江家的財產而來。

  我……只是他眾多獵物之中的一個而已。他從一開始,對我就沒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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