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8章 掌心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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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漫上心頭,他動作極輕地緩緩坐起身,小心避開打著石膏的左臂,掀開被子,雙腳踏上冰涼的地板,端坐在床沿。

  這時他才注意到,房間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張鋪好的單人陪護床。看來是江晚星安排的。

  裴頌不禁疑惑,床既然都準備好了,她為何不去床上休息?

  冬夜寒氣深重,醫院不比家裡有地暖,她這樣蜷在輪椅上睡,很容易受涼感冒。

  他湊上前去,壓低聲音,極輕地喚她:「晚星……晚星?」

  喚了兩聲,沉睡的人兒毫無反應。

  她托著臉的手似乎因為支撐不住,在睡夢中微微晃動,腦袋也隨之搖搖擺擺,眼看著失去支撐,就要猛地栽下去——

  裴頌心頭一緊,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穩穩地托住了那驟然下墜的、巴掌大的小臉。

  溫軟細膩的肌膚瞬間貼合他的掌心,帶著熟睡之人的溫熱。

  裴頌的心跳漏了一拍,僵在原地,生怕她下一秒就會驚醒。

  然而,江晚星非但沒醒,被他托住後,仿佛貪戀他掌心那令人安心的溫度和觸感。

  竟無意識地用臉頰在他手心裡輕輕蹭了蹭,尋了個更舒適的位置,乾脆將整個側臉的重量都交付給了他。

  那細微的、帶著依賴意味的摩擦,像一根柔軟的羽毛,輕輕刮過裴頌的掌心,酥麻感瞬間竄遍全身,攪得他心亂如麻。

  他屏住呼吸,連胸腔的起伏都刻意放輕,生怕多出一絲氣息,就會驚擾了這靜謐的、帶著些許偷來的親昵的時刻。

  她的臉近在咫尺,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眼睫如蝶翼棲息,鼻樑線條精緻挺翹,那雙總是吐出冰冷言辭的唇,此刻如同三月初綻的桃花,泛著柔軟粉潤的光澤。

  鬼使神差地,他的拇指極其輕微地動了動,指腹輕輕掠過那瑩潤的下唇瓣。

  僅僅是這般小心翼翼的觸碰,一股強烈的、帶著負罪感的悸動便猛地撞擊著他的心臟,讓他指尖都微微發顫。

  裴頌蜷縮了一下手指,像個徘徊在禁忌邊緣的竊賊,目光卻無法從那張誘人的唇上移開。

  剛才那一下輕微的撫摸,系統提示的正面值就有了明顯的跳動。

  那如果……如果是親吻呢?

  會不會像上次落水時那個意外的吻一樣,帶來巨大的收益?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燎原。

  裴頌喉結滾動,咽下一口唾沫,身體不由自主地、極其緩慢地向前傾去。

  雙唇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不足一寸。

  他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清冽的淡香,感受到她輕淺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己的皮膚,甚至能聽到自己那如擂鼓般、在寂靜中放大了數倍的心跳聲。

  一切都變得極其緩慢而清晰。

  他閉上眼,心一橫——左右不過是被發現,親一下又能如何?難道會比現在的情況更糟嗎?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不管不顧地印上那片柔軟——

  手心裡的嬌人兒忽然毫無預兆地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鼻音。

  裴頌像被燙到一般,猛地仰頭後退,迅速拉開距離,眼神慌亂地瞥向別處,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他語無倫次地對著空氣,也是對可能醒來的她,低聲解釋道:

  「那、那個……我沒親你!我就是……就是看你眼睛上有睫毛……不對,是睫毛上沾了灰塵,我想幫你弄掉……」

  他懊惱地在心裡痛斥自己:裴頌啊裴頌,你腦子是抽了嗎?怎麼會想著幹這種趁人之危的事!做點正事不好嗎?真是墮落!

  他緊張地等待著預料中的審視與冰冷的質問。

  然而,好幾秒過去了,身後一片寂靜。

  他遲疑地轉過頭,發現江晚星依舊安穩地沉睡著,方才那一下,或許只是無意識的夢囈。

  懸著的心這才緩緩落回原地,但悸動未平。

  不能讓她再這樣睡下去了。裴頌站起身,忍著左臂的不便,小心翼翼地彎下腰,用右手和身體的力量,極其輕柔地將她從輪椅上抱了起來。

  江晚星似乎早已習慣了他的懷抱,在他懷中只是微微動了動,非但沒有醒來,反而將頭更深地埋向他頸窩,尋了個更安穩的姿勢。


  裴頌放慢腳步,如同捧著易碎的珍寶,一步步走到陪護床邊,彎下腰,將她輕輕安置在柔軟的床鋪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恬靜的睡顏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像是被燙到般迅速移開,快速拉過被子,嚴嚴實實地蓋住她的身體,只露出一張白皙的小臉。

  他蹲在床邊,右手手背無意識地、極其輕柔地蹭了蹭她溫熱的下巴。

  目光複雜地凝視著她,聲音低沉得近乎耳語,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叩問自己迷茫的心:

  「晚星,」他喃喃道,「你在這裡守著我……究竟是在守我這個人,還是僅僅在守護一枚,屬於你的……棋子呢?」

  第二日,裴頌受傷的消息,仿佛一夜之間插上了翅膀,傳遍了所有該知道和不該知道的人耳中。

  一大清早,他就接到了從山西老家打來的長途電話。

  電話那頭,原主的父母聲音焦急,充滿了對獨子的擔憂,兩位老人執意要立刻動身前來探望。

  裴頌心頭一緊,連忙勸阻,理由冠冕堂皇:路途遙遠,自己只是手臂骨折,休養幾個月便好,實在不必勞煩二老奔波。

  然而,最重要的原因深埋在他心底——他絕不能讓自己「冒牌貨」的身份在親生父母面前穿幫。

  那將不是傷情加重,而是直接宣告死刑。

  好說歹說,費盡唇舌,兩位老人總算被暫時勸住。

  匆匆掛斷電話,裴頌胸口才緩緩沉下一口濁氣,仿佛打了一場無形的仗。

  江晚星一直坐在他對面,安靜地小口飲著溫水,見他掛了電話,才投來探究的目光,語氣平淡卻直指核心:

  「怎麼不讓叔叔阿姨過來?」

  自這場倉促的婚姻開始,她就從未見過裴頌的父母。

  這本就是原主精心設計的一環,為的就是最大限度減少暴露的風險。

  如今換了他這個芯子,對身份暴露的恐懼更是有增無減。

  若讓那對真正熟悉兒子的父母前來,他這個冒牌貨,恐怕活不過明天。

  好在,有驚無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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