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章 隔門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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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動作的逾矩和此刻氣氛的微妙,一心只把她當作需要照顧的「任務對象」,一個紙片人般的存在。

  而且,在他潛意識裡,這不過是個年紀小他幾歲的妹妹,瘦弱、殘疾,能有什麼大不了?

  然而,他的手指反應似乎比大腦更快。第一顆貝殼材質的精緻小扣,在他指尖輕輕一旋,便應聲彈開。

  領口微微敞啟,露出一痕如玉脂般/細膩白皙的脖頸,在浴室昏黃的燈光下,那冷白的肌膚仿佛泛著瑩潤的光澤。

  幾乎是同時,裴頌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連他自己都未察覺,他的呼吸在那一刻放得極輕,極緩,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江晚星緊咬住下唇,貝齒陷入柔軟的唇肉。

  她猛地抬起冰涼的手,用力抓住了他那隻意圖繼續動作的大手。

  臉頰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層薄薄的、羞憤的紅暈,頭偏向另一邊,不肯看他,聲音低卻堅決;

  「我……自己來。」

  她小巧的耳朵,帶著些許招風的輪廓,此刻似乎因為緊張和羞赧,微微動了動,像受驚的小動物。

  裴頌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鬆開了手,整個身體甚至有些倉促地向後,差點坐在了冰涼的地磚上。

  他掩飾性地乾咳了兩聲,喉結滾動:

  「好,那你……自己來。等你洗好,需要幫忙的時候再叫我。」

  說罷,他幾乎是有些狼狽地起身,退到了浴簾之外。

  那帘子,並不能完全阻隔視線,依舊能朦朧地映出簾外人影的輪廓。

  裴頌在門外找了個矮小的塑料板凳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膝蓋上,目光有些無處安放,只得偶爾拿出手機,漫無目的地滑動著屏幕,試圖驅散空氣中那莫名粘稠的尷尬。

  裡面傳來細微的水聲和衣料摩擦聲。過了一會兒,江晚星弱弱的聲音隔著帘子傳來,帶著不確定:

  「你……就坐在這裡?」

  裴頌幾乎是下意識地,一下推開了一條門縫,腦袋探進去,目光精準地找到浴缸里那個蜷縮的身影:

  「對啊,不然呢?你又摔倒了怎麼辦?」他的理由冠冕堂皇。

  江晚星猛地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臉頰更紅,語氣帶著慍怒:

  「說話的時候…….你不要推門!」

  她的雙手正交叉護在胸前,那是一個充滿了防禦和自我保護的姿態,顯然正在解扣子的動作因他的突然闖入而中斷。

  裴頌右眼皮猛地一跳,迅速縮回頭,「啪」地一聲將門縫關緊,聲音提高了幾分以掩飾心虛:「知道了!」

  浴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愈發清晰的、衣料窸窸窣窣褪去的聲音。

  那薄薄的帘子,此刻仿佛成了一個巨大的投影幕布。

  透過它,能隱約看見側坐的身影輪廓,光影巧妙地勾勒出她纖細的肩頸線條,以及……

  影影綽綽的、屬於少女青澀而美好的上身qu線。

  裴頌感覺自己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他猛地低下頭,不敢再看,心跳有些失序。

  靜謐之中瀰漫的尷尬感,像不斷升騰的溫水,讓他口乾舌燥。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覺得必須說點什麼來打破這要命的氛圍。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開始生硬地轉移話題,「你小時候……是跳芭蕾舞的啊?」

  話一出口,他就想給自己一巴掌,這話題轉得直是又硬又蠢。

  裡面,江晚星打開了水龍頭,溫熱的水流嘩嘩地注入浴缸。

  過了好半晌,就在裴頌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的聲音才混著水聲傳來,帶著一絲被觸及痛處的冷意:

  「裴頌,你很擅長揭人傷疤?」

  「叫什麼裴頌,叫哥。」

  他固執地糾正,試圖找回一點主導權。

  裡面的人不再搭話。

  過了一會兒,一隻纖細白皙的手臂從帘子邊緣伸了出來,手裡捏著那件已經換下的、濕透的黑色絲綢睡裙。

  裴頌伸手接過,觸手一片微涼濕濡。他仔細一看,發現那裙子被仔細地裹成了一團,裡面顯然包裹著她貼身的、更私密的小衣物。


  這是……害羞到什麼境界了?

  裴頌捏著那團柔軟的布料,指尖仿佛也沾染上了少女身上特有的、冷冽又勾人的香氣。

  她不接他的話茬。

  裴頌摸了摸鼻子,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試圖將話題拉回「安全」區域:

  「其實….….跳芭蕾挺好的,優雅,有氣質,也很適合你。」

  他頓了頓,腦海里浮現出第一次在資料上看到她照片時的驚鴻一瞥。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像那個……黑天鵝。」

  「黑天鵝?」裡面的水聲似乎停頓了一瞬。

  「哦不,白天鵝,說錯了。」他連忙糾正,搜腸刮肚地想找出更貼切的讚美,「纖長的頸脖、纖細的手、一身雪白、優雅又驕傲。」

  他腦海里閃過一些畫面,補充道,「又像是白色山茶花,朵朵都綻放得圓滿,就算凋落,也要以最美的姿態墜落。」

  在他心裡,江晚星就應該是這樣的。

  浴室里,她靜靜地清洗著身體,只有水聲淅瀝。

  過了很久,久到裴頌以為對話已經結束,她的聲音才輕輕傳來,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淡漠:

  「我現在……不喜歡跳舞了。」

  裴頌順勢問:「那你喜歡什麼?」

  「畫畫…」她的聲音低了一些,仿佛沉浸在某種思緒里,「我會把心情……寄托在畫裡。」

  就像那幅掛在偏廳,色彩陰鬱、線條扭曲,仿佛藏著無盡黑暗與痛苦的《黑暗森林》嗎?

  裴頌感覺喉嚨有些發緊,他咽了口唾沫。

  「剛剛跟你說可以治好你的腿,並非只是為了安慰你才信口開河,」

  裴頌的聲音透過氤氳的水汽傳來,帶著一種難得的鄭重,「我是認真的,真的可以幫你。」

  回應他的,是浴簾後一聲冷淡到極致的逐客令:「你真吵,我要泡澡了。」

  她還真是……油鹽不進的高嶺之花。裴頌摸了摸鼻子,倒也並不意外。

  也是,空口白牙的三言兩語,如何能輕易撬開江晚星那被無數次失望和背叛冰封起來的心防?信任,需要時間和實實在在的行動來堆砌。

  他不再多言,起身,將那滿室的山茶花冷香與戒備隔絕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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