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瑾：遊歷歸京
元豐十五年，四月初十。
汴京城門外的空地上，一個穿著湖藍色錦袍的少年站在馬車旁，朝著遠處的官道左顧右盼著。
此人正是忠勇侯府的二公子，江瑞。
旁邊的小廝見他站了許久，忍不住道：
「二公子，不如您坐馬車內歇歇腳，大公子還不知道何時到呢。」
江瑞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望著官道盡頭。
「不用，我不累。」
小廝便不再勸了，只默默地站在他身後，替他擋著偶爾揚起的塵土。
江瑞又站了一會兒，忽然身後幾輛華麗馬車從城內魚貫而出。
為首那輛江瑞認了出來，是川王府的。
他皺了皺眉，連忙退到一旁避讓，似乎不想跟對方有什麼牽扯。
可馬車在經過他身邊時，卻緩緩停了下來。
車簾被掀開一角，一顆圓滾滾的腦袋探了出來，正是川王世子趙胤。
他今年十四歲，生得白胖，今日穿著一件大紅錦袍，腰間的玉帶勒得緊緊的，整個人像一隻被綢緞裹起來的湯圓。
趙胤看見江瑞，眼睛一眯，胖臉上堆出一個笑來。
「喲，這不是江瑞嗎？站在這兒做甚？」
江瑞只能上前兩步，拱手道：
「胤世子有禮了。家兄遠行今日返京，江某特在此等候。」
趙胤拖長了聲調，仰頭想了想。
「哦，江瑾啊，他要回京了？」
他從車上跳下來，腳落地時江瑞甚至感覺地面震了一下。
後面的幾輛馬車也陸續停下，又走出幾個年紀相仿的勛貴子弟。
江瑞點點頭，「是。」
「就算他回京，派個下人等著便罷了，又何須你親自跑到城門口迎接？都說江家庶出的都跟嫡出的一樣教養，可看看你這模樣，搞得你成了江家的下人一樣。」
旁邊一個少年附和道：
「說不得是他自己聽說了，便巴巴跑來上趕著巴結，也不想想人家江瑾瞧不瞧得上他。」
另一個也接話：
「到底是庶出的，果真上不得台面。」
江瑞的臉逐漸漲紅，嘴唇緊緊抿著。
他到底不敢硬頂回去，他是庶出，對面是王府世子，身份擺在那裡，只能低著頭，任由那些話一句一句地落在身上。
趙胤正要再開口，忽然一道清亮的女聲從城門方向傳來：
「胤世子，慎言。」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從城門處款步走來，正是江瓊。
方才她等得有些無聊，便帶著丫鬟去城門口買點心去了，還沒逛完，便有小廝急匆匆跑過來告訴她，江瑞被人欺負了。
趙胤一見江瓊，胖臉上頓時多了幾分殷勤，連忙拱手見禮。
「瓊妹妹也來了？本世子竟不曾瞧見。」
江瓊不接他的話，走到江瑞身邊，看了一眼弟弟微微泛紅的臉色，目光掃過趙胤身後那幾個人，淡淡道：
「家兄今日返京，我們姐弟心中思念，特到城門迎接，不知礙到胤世子什麼事了？」
趙胤笑道：
「哪有？不過是看到江瑞在這，本世子下來打個招呼罷了。」
說完，他還衝著周圍其他人道：
「你們說，是不是？」
其他人連忙附和，「對對對，就是這樣。」
江瓊冷哼一聲，道：
「是與不是，小女子心裡有數。兄長回京，身為弟妹，來城門處迎接有何不對？又何關什麼嫡庶？難不成胤世子兄弟不睦，便見不得別人手足情深？」
京城誰不知道，這個趙胤乃是川王原配所生。
川王除了他，眼下還有兩個續弦所出的嫡子，以及幾個庶出子女。
只是趙胤覺得如今的川王妃出身不高，他平日裡連嫡出的兩個弟弟都瞧不上，更不要提那些庶出的兄弟姐妹了。
不過江瓊話雖犀利，但趙胤並不惱。
一來，他確實與其他兄弟不睦，且不覺得此事有什麼要遮掩的。
二來，他也確實不敢得罪江家。江瑞一個庶子便也罷了，可江瓊，眼下他還有幾分幻想呢。
他繼續腆著臉笑呵呵道：
「瓊妹妹說的自是有道理的。今日天氣好，本世子便邀了幾位好友出城踏青。瓊妹妹既然在此，不如一同前往？城外春色正好——」
「胤世子慎言。」江瓊打斷了他。
「江家與川王府並無親戚，更非皇親國戚。小女子實在當不起世子一聲妹妹，還望世子改了這胡亂攀親的毛病。」
趙胤的笑臉僵了一下。
他身後那幾個子弟面面相覷，有人低聲笑了一下，又趕緊收了聲。
趙胤臉上掛不住，聲音沉了幾分：
「本世子好意相邀，江姑娘不領情便罷了，何必這般冷言冷語？」
「想必方才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姐弟在此等候兄長，胤世子想要出城踏青，自行前去便是，並非我們姐弟硬拉您在這兒閒聊。」
「你——」趙胤指著她，氣得直喘氣，胖臉上肥肉顫了顫。
身後一個年紀稍大的少年連忙上前打圓場。
「胤世子，時候不早了，既然江姑娘不便，咱下次再約，下次再約。」
趙胤順勢下了台階，哼了一聲：
「走吧。」
他看了江瓊一眼，又看了江瑞一眼，到底沒再說什麼，轉身爬上了馬車。
直到馬車全都離去，江瓊轉過身來，上下打量江瑞一番。
「他們沒有把你怎麼樣吧？」
江瑞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悶：
「姐姐，我沒事。他們也沒對我怎樣。」
江瓊看著他，沒有揭穿他方才攥得發白的指節，只是將丫鬟手中的紙包接過來，遞到他面前。
「方才買的蜜餞，嘗嘗。」
江瑞接過來，打開紙包，拿起一顆放進嘴裡，甜味在舌尖漫開，方才那口悶氣似乎也散了些。
他笑著點頭，「好吃。」
江瓊笑了笑，沒有再說別的。
又過了一刻鐘左右，官道盡頭終於出現了一輛馬車。
車頭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廝，手裡甩著鞭子。
江瑞眼尖，一眼便認了出來。
「大姐，是大哥的馬車！那是阿元！」
他高興地將蜜餞往袖中一塞，小跑著迎了上去。
馬車在路邊停穩，阿元從車頭跳下來，看見江瑞，笑道：
「二公子！您怎麼還親自到城門口來接了？」
江瑞顧不上回他，衝著馬車喊了一聲：
「大哥！」
車簾被掀開了，露出一張臉來。
江瑞定睛一看，心中便只有一個念頭，大哥又好看了一些。
江瑾今年十四歲了，他生得極好，眉眼清雋卻不失英氣，鼻樑挺直，唇線分明，一雙眼睛尤其出眾，抬眼時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偏嘴角又天生微微上翹，像是隨時都帶著笑意。
兩年的遊歷讓他的膚色比從前深了一些，卻襯得那一雙眼睛越發清亮。
江瑞又喊了一聲，聲音里的歡喜壓都壓不住：
「大哥！你終於回來了！」
江瑾一見他，臉上的笑意便綻開了，他利落地下了馬車，先摸了一下江瑞的頭，又想一個小大人般道：
「二弟，長高了不少，讓大哥好好看看。」
江瓊也快步走了過來，扯著江瑾的袖子。
「大哥，你可算回來了！」
方才的凌厲已完全變成了撒嬌之色。
江瑾看見她，眼睛更亮了。
「阿瓊！你也來了！等多久了？」
江瓊道：
「我們一大早就出門了，都等你好久了。」
「怎麼不在府里等著？大老遠的跑城門口來做什麼？」
「要是在府里等你，你指定又要被祖父祖母、父親母親他們拉著問東問西，哪還有工夫理我們。」
江瑾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你這丫頭，就你有理。」
三人上了同一輛馬車，江瑾坐在中間，江瑞和江瓊一左一右。
車簾放下，馬車轆轆地調轉方向，往城門駛去。
車內安靜了片刻，江瓊先開口了：
「大哥，你黑了！」
「整日在外跑，黑了豈不正常？」
江瓊嘆了口氣，「真羨慕你，我要是男子該多好，也能出京各地遊歷了。」
「大姐，大哥之所以出京遊歷，是因為兩年前中了秀才，祖父說大哥年紀小，不許他繼續考了。你要是男子，能保證十二歲中秀才嗎？」江瑞愣愣的接話。
「嘿，你這小子，虧我剛替你出了氣，大哥剛回來，你就只知道恭維大哥了！」江瓊氣呼呼道。
「出氣？」江瑾出聲問道，「發生了何事？」
一聽這話， 江瑾趕緊轉移話題。
江瓊撇了撇嘴，神色裡帶著幾分不屑。
「大哥可別提了。就在方才，趙胤他們一伙人出城踏青，在城門口遇到二弟，便圍著他欺負。」
江瑾的眉頭微微一皺，轉頭看向江瑞。
江瑞忙道：
「大哥，沒事。他們就是說了兩句不中聽的話，大姐也幫我罵回去了。」
江瑾臉上的笑意完全淡了下去。
「說了什麼？一句一句，原原本本地告訴大哥。」
江瑞看了大哥一眼，見他雖然語氣溫和，眼神卻已經沉了下來。
大哥生氣了。
他趕緊老老實實地將趙胤說的那些話複述了一遍。
江瑾聽完，面色更黑了些。
「他們去哪踏青了？」
江瓊道：
「這個倒不知道，不過也不難打聽。」
江瑾點了點頭，對著外頭喚了一聲。
阿元探進頭來，問道：
「公子？」
江瑾看著他，「你去打聽打聽，趙胤他們一行人今日去哪踏青。」
阿元應了一聲，便跳下車去了。
江瓊看著大哥，有些不解。
「大哥打聽這個做什麼？」
江瑾淡聲道：
「去歲冬日多地受災，城外仍聚集了不少流民，他們也不怕遭了賊，半路被人搶劫。」
「他們帶的護衛不少。」
「流民成百上千，他那點護衛，又有何用？」
說著，江瑾看向江瑞，臉上又重新掛上那抹溫潤的笑意。
「二弟說，是不是？」
江瑞想了想，這話倒也不假，就那幾家的護衛，怎麼也不會比流民多。
只是看著眼前的大哥，他不知為何突然莫名打了個寒顫。
汴京城門外的空地上，一個穿著湖藍色錦袍的少年站在馬車旁，朝著遠處的官道左顧右盼著。
此人正是忠勇侯府的二公子，江瑞。
旁邊的小廝見他站了許久，忍不住道：
「二公子，不如您坐馬車內歇歇腳，大公子還不知道何時到呢。」
江瑞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望著官道盡頭。
「不用，我不累。」
小廝便不再勸了，只默默地站在他身後，替他擋著偶爾揚起的塵土。
江瑞又站了一會兒，忽然身後幾輛華麗馬車從城內魚貫而出。
為首那輛江瑞認了出來，是川王府的。
他皺了皺眉，連忙退到一旁避讓，似乎不想跟對方有什麼牽扯。
可馬車在經過他身邊時，卻緩緩停了下來。
車簾被掀開一角，一顆圓滾滾的腦袋探了出來，正是川王世子趙胤。
他今年十四歲，生得白胖，今日穿著一件大紅錦袍，腰間的玉帶勒得緊緊的，整個人像一隻被綢緞裹起來的湯圓。
趙胤看見江瑞，眼睛一眯，胖臉上堆出一個笑來。
「喲，這不是江瑞嗎？站在這兒做甚？」
江瑞只能上前兩步，拱手道：
「胤世子有禮了。家兄遠行今日返京，江某特在此等候。」
趙胤拖長了聲調，仰頭想了想。
「哦，江瑾啊，他要回京了？」
他從車上跳下來，腳落地時江瑞甚至感覺地面震了一下。
後面的幾輛馬車也陸續停下，又走出幾個年紀相仿的勛貴子弟。
江瑞點點頭，「是。」
「就算他回京，派個下人等著便罷了，又何須你親自跑到城門口迎接？都說江家庶出的都跟嫡出的一樣教養，可看看你這模樣，搞得你成了江家的下人一樣。」
旁邊一個少年附和道：
「說不得是他自己聽說了，便巴巴跑來上趕著巴結，也不想想人家江瑾瞧不瞧得上他。」
另一個也接話：
「到底是庶出的，果真上不得台面。」
江瑞的臉逐漸漲紅，嘴唇緊緊抿著。
他到底不敢硬頂回去，他是庶出，對面是王府世子，身份擺在那裡，只能低著頭，任由那些話一句一句地落在身上。
趙胤正要再開口，忽然一道清亮的女聲從城門方向傳來：
「胤世子，慎言。」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從城門處款步走來，正是江瓊。
方才她等得有些無聊，便帶著丫鬟去城門口買點心去了，還沒逛完，便有小廝急匆匆跑過來告訴她，江瑞被人欺負了。
趙胤一見江瓊，胖臉上頓時多了幾分殷勤，連忙拱手見禮。
「瓊妹妹也來了？本世子竟不曾瞧見。」
江瓊不接他的話，走到江瑞身邊，看了一眼弟弟微微泛紅的臉色，目光掃過趙胤身後那幾個人，淡淡道：
「家兄今日返京，我們姐弟心中思念，特到城門迎接，不知礙到胤世子什麼事了？」
趙胤笑道：
「哪有？不過是看到江瑞在這，本世子下來打個招呼罷了。」
說完，他還衝著周圍其他人道：
「你們說，是不是？」
其他人連忙附和，「對對對，就是這樣。」
江瓊冷哼一聲，道：
「是與不是，小女子心裡有數。兄長回京，身為弟妹，來城門處迎接有何不對？又何關什麼嫡庶？難不成胤世子兄弟不睦，便見不得別人手足情深？」
京城誰不知道，這個趙胤乃是川王原配所生。
川王除了他，眼下還有兩個續弦所出的嫡子，以及幾個庶出子女。
只是趙胤覺得如今的川王妃出身不高，他平日裡連嫡出的兩個弟弟都瞧不上，更不要提那些庶出的兄弟姐妹了。
不過江瓊話雖犀利，但趙胤並不惱。
一來，他確實與其他兄弟不睦，且不覺得此事有什麼要遮掩的。
二來，他也確實不敢得罪江家。江瑞一個庶子便也罷了，可江瓊，眼下他還有幾分幻想呢。
他繼續腆著臉笑呵呵道：
「瓊妹妹說的自是有道理的。今日天氣好，本世子便邀了幾位好友出城踏青。瓊妹妹既然在此，不如一同前往？城外春色正好——」
「胤世子慎言。」江瓊打斷了他。
「江家與川王府並無親戚，更非皇親國戚。小女子實在當不起世子一聲妹妹，還望世子改了這胡亂攀親的毛病。」
趙胤的笑臉僵了一下。
他身後那幾個子弟面面相覷，有人低聲笑了一下，又趕緊收了聲。
趙胤臉上掛不住，聲音沉了幾分：
「本世子好意相邀，江姑娘不領情便罷了，何必這般冷言冷語？」
「想必方才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姐弟在此等候兄長，胤世子想要出城踏青，自行前去便是，並非我們姐弟硬拉您在這兒閒聊。」
「你——」趙胤指著她，氣得直喘氣，胖臉上肥肉顫了顫。
身後一個年紀稍大的少年連忙上前打圓場。
「胤世子，時候不早了，既然江姑娘不便，咱下次再約，下次再約。」
趙胤順勢下了台階，哼了一聲：
「走吧。」
他看了江瓊一眼，又看了江瑞一眼，到底沒再說什麼，轉身爬上了馬車。
直到馬車全都離去，江瓊轉過身來，上下打量江瑞一番。
「他們沒有把你怎麼樣吧？」
江瑞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悶：
「姐姐，我沒事。他們也沒對我怎樣。」
江瓊看著他，沒有揭穿他方才攥得發白的指節，只是將丫鬟手中的紙包接過來，遞到他面前。
「方才買的蜜餞，嘗嘗。」
江瑞接過來，打開紙包，拿起一顆放進嘴裡，甜味在舌尖漫開，方才那口悶氣似乎也散了些。
他笑著點頭，「好吃。」
江瓊笑了笑，沒有再說別的。
又過了一刻鐘左右，官道盡頭終於出現了一輛馬車。
車頭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廝，手裡甩著鞭子。
江瑞眼尖，一眼便認了出來。
「大姐，是大哥的馬車！那是阿元！」
他高興地將蜜餞往袖中一塞，小跑著迎了上去。
馬車在路邊停穩，阿元從車頭跳下來，看見江瑞，笑道：
「二公子！您怎麼還親自到城門口來接了？」
江瑞顧不上回他，衝著馬車喊了一聲：
「大哥！」
車簾被掀開了，露出一張臉來。
江瑞定睛一看，心中便只有一個念頭，大哥又好看了一些。
江瑾今年十四歲了，他生得極好，眉眼清雋卻不失英氣，鼻樑挺直，唇線分明，一雙眼睛尤其出眾，抬眼時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偏嘴角又天生微微上翹，像是隨時都帶著笑意。
兩年的遊歷讓他的膚色比從前深了一些，卻襯得那一雙眼睛越發清亮。
江瑞又喊了一聲，聲音里的歡喜壓都壓不住：
「大哥！你終於回來了！」
江瑾一見他，臉上的笑意便綻開了，他利落地下了馬車，先摸了一下江瑞的頭，又想一個小大人般道：
「二弟，長高了不少，讓大哥好好看看。」
江瓊也快步走了過來，扯著江瑾的袖子。
「大哥，你可算回來了！」
方才的凌厲已完全變成了撒嬌之色。
江瑾看見她，眼睛更亮了。
「阿瓊！你也來了！等多久了？」
江瓊道：
「我們一大早就出門了，都等你好久了。」
「怎麼不在府里等著？大老遠的跑城門口來做什麼？」
「要是在府里等你，你指定又要被祖父祖母、父親母親他們拉著問東問西，哪還有工夫理我們。」
江瑾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你這丫頭，就你有理。」
三人上了同一輛馬車，江瑾坐在中間，江瑞和江瓊一左一右。
車簾放下，馬車轆轆地調轉方向，往城門駛去。
車內安靜了片刻，江瓊先開口了：
「大哥，你黑了！」
「整日在外跑，黑了豈不正常？」
江瓊嘆了口氣，「真羨慕你，我要是男子該多好，也能出京各地遊歷了。」
「大姐，大哥之所以出京遊歷，是因為兩年前中了秀才，祖父說大哥年紀小，不許他繼續考了。你要是男子，能保證十二歲中秀才嗎？」江瑞愣愣的接話。
「嘿，你這小子，虧我剛替你出了氣，大哥剛回來，你就只知道恭維大哥了！」江瓊氣呼呼道。
「出氣？」江瑾出聲問道，「發生了何事？」
一聽這話， 江瑾趕緊轉移話題。
江瓊撇了撇嘴，神色裡帶著幾分不屑。
「大哥可別提了。就在方才，趙胤他們一伙人出城踏青，在城門口遇到二弟，便圍著他欺負。」
江瑾的眉頭微微一皺，轉頭看向江瑞。
江瑞忙道：
「大哥，沒事。他們就是說了兩句不中聽的話，大姐也幫我罵回去了。」
江瑾臉上的笑意完全淡了下去。
「說了什麼？一句一句，原原本本地告訴大哥。」
江瑞看了大哥一眼，見他雖然語氣溫和，眼神卻已經沉了下來。
大哥生氣了。
他趕緊老老實實地將趙胤說的那些話複述了一遍。
江瑾聽完，面色更黑了些。
「他們去哪踏青了？」
江瓊道：
「這個倒不知道，不過也不難打聽。」
江瑾點了點頭，對著外頭喚了一聲。
阿元探進頭來，問道：
「公子？」
江瑾看著他，「你去打聽打聽，趙胤他們一行人今日去哪踏青。」
阿元應了一聲，便跳下車去了。
江瓊看著大哥，有些不解。
「大哥打聽這個做什麼？」
江瑾淡聲道：
「去歲冬日多地受災，城外仍聚集了不少流民，他們也不怕遭了賊，半路被人搶劫。」
「他們帶的護衛不少。」
「流民成百上千，他那點護衛，又有何用？」
說著，江瑾看向江瑞，臉上又重新掛上那抹溫潤的笑意。
「二弟說，是不是？」
江瑞想了想，這話倒也不假，就那幾家的護衛，怎麼也不會比流民多。
只是看著眼前的大哥，他不知為何突然莫名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