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做的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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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較於沈家祖孫的遇害,薛氏的死,在京城沒有激起太大的水花。

  消息傳到鄧家時,鄧懷遠剛午睡醒來。

  京兆尹府派人去看了現場,仵作驗了屍,結論是馬受驚翻車,意外致死。

  車夫斷了一條腿,小廝和丫鬟都說是馬突然發狂,拉不住韁繩,現場沒有發現任何人為的痕跡。

  可鄧懷遠心裡清楚——這不是意外。

  因為他今日根本沒有出門,沒有崴腳,那兩個婦人定是故意引他們回來,趕在晌午時分,沒什麼人的路段。

  可今日寺內本就香客眾多,他們連對方是誰都沒看到,這怎麼查?

  「馬受驚之前,可有什麼異常?」鄧懷遠坐在書房裡,盯著面前跪著的丫鬟和小廝,目光像刀子一樣。

  幾個人面面相覷,都搖頭。

  這時,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鬟抬起頭,怯怯地道:

  「回老爺……奴婢……奴婢當時好像聞到一股什麼香味。」

  「什麼香味?」

  「奴婢說不上來。不是花香,也不像是脂粉香,奴婢之前從未聞到過。」

  鄧懷遠的瞳孔猛地一縮。香味,能讓馬受驚的香味。

  「其他還有嗎?」鄧懷遠追問。

  又一小廝說:

  「小的也想起來了,事發之前,有兩個扛著鋤頭的農夫恰巧路過。

  「那兩個農夫,長什麼模樣?」鄧懷遠問。

  小廝努力回憶,卻怎麼也記不清那兩人的臉。

  「就……就是尋常農夫的模樣,穿著粗布衣裳,戴著斗笠,看不清臉……」

  鄧懷遠閉上眼睛。

  農夫的相貌記不清,是因為他們故意遮掩了面容。

  那股能讓馬受驚的異香,是有人故意為之。

  那兩個根本不是農夫,有人要殺薛氏。

  他猛地睜開眼睛,站起身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是誰?是誰要對薛氏下手?

  薛氏不過是一個內宅婦人,又剛來京城沒多久,誰會費這麼大的周章來殺她?

  難不成是江家發覺了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對身邊的管家道:

  「備轎,去刑部。」

  刑部,值房,他見到了右侍郎沈宣。

  鄧懷遠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特別提到了那股異香和那兩個形跡可疑的農夫。

  沈宣聽完,面色凝重,當場表示會立案徹查。

  「鄧老爺子放心,此事若真如你所說,是有人蓄意謀害,刑部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就在鄧懷遠從刑部出來,沈宣也派人將此事傳回了沈家。

  等鄧懷遠回到家中,又趕緊寫了幾封信,派人快馬送出,給自己的幾個子孫,通知他們速回來處理後事。

  做完這一切,他獨自坐在書房裡,盯著桌上那盞昏黃的油燈,陷入了沉思。

  是江家嗎?

  江家若是發現了麝香的秘密,殺了薛氏泄憤,不是沒有可能。

  可如果是江家,怎麼會只殺薛氏?應該連自己一起處理了才對。

  鄧懷遠越想越不安,連晚膳都沒有用。

  沒想到在他快睡著的時候,卻等來了沈家的噩耗。

  原本見胡氏和沈澤天黑了還沒回來,沈府便派了人去接。

  接應的人沿著去大相國寺的路一路找過去,在距城門約莫三四里地的官道上,發現了那片修羅場。

  火把照亮了半邊天,哭喊聲、驚叫聲、馬蹄聲混成一片。

  侍衛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官道上,血淌了一地。

  馬車翻了,丫鬟婆子的屍體散落在周圍,有一個還掛在馬車上,身子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沈澤的屍體在路旁的麥田裡找到的。他渾身是血,肩上中了一箭,身上還有好幾處刀傷。

  他的眼睛睜著,瞳孔渙散,臉上滿是驚恐和不甘。

  胡氏的屍體在馬車裡。她靠在車廂壁上,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血已經流幹了。手邊還攥著一串佛珠,佛珠上沾滿了血。


  當夜,整個京城都驚動了。

  刑部、大理寺、京兆府的人速速趕到現場,火把將那片官道照得如同白晝。

  不到半個時辰,大大小小的府邸都在議論這件事。

  消息傳到忠勇侯府的時候,江琰正用過晚膳後,在指導林予襄與江世澈的功課。

  江石匆匆跑來,面色凝重。

  「公子,出大事了。沈首輔的夫人和孫子,從大相國寺回來的路上遇害了。十幾口人,全死了。現場已經圍起來了,刑部、大理寺、京兆尹府的人都去了,正在查驗。」

  江琰的手一頓。

  「什麼時候的事?」

  「天黑之後。沈家見人沒回去,派人去找,這才發現。現在消息已經傳開了,滿城都在議論。」

  江琰沉默了片刻,道:

  「去叫世子到書房一趟。」

  江石應下,轉身出去。

  江琰又將林予襄那篇文章指導完,交待兩句,讓他們自己先看書,也起身出去。

  等他到了前院書房裡,燈已經亮著了。

  父親不在,江世賢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盞茶,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江琰推門進來,江世賢站起身來,喚了一聲:

  「五叔。」

  江琰關上門,在對面坐下,盯著他看了片刻。

  「是你乾的。」

  不是疑問,是陳述。

  江世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重新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江琰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怒氣:

  「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好歹議一議,想個萬全之策。如今沈家、鄧家接連出事,旁人想都不必想,必定第一個就猜是江家做的。陛下也會查我們。萬一被查到什麼——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後果?」

  江世賢放下茶盞,抬起眼看著江琰。

  「五叔。」他叫了一聲。

  「為什麼沈家和鄧家出事,旁人都會覺得是江家做的?」

  江琰張了張嘴,還沒回答,江世賢已經接了下去。

  「是因為沈家與鄧家合謀,先對江家出手了,鄧家誣陷蘇家,沈家在背後主導,恐怕這件事在今日也不是什麼秘密了吧,只是外人還不知道薛氏暗中對祖母下毒罷了。既如此,我們反擊,有什麼不對嗎?」

  江琰皺眉,「話是這麼說,可——」

  「五叔,」江世賢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卻滿是冷意,「別的事,我可以徐徐圖之。可他們竟然對祖母下手,這不行。」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江琰。

  「這幾日,我吃不下、睡不著。每次去給祖母請安,我看到她的樣子,就恨不得將那毒婦千刀萬剮。我沒有當夜派人潛入鄧家放火,讓她又活了這麼幾日,已經是我仁慈義盡了。」

  江琰沉默了。

  江世賢轉過身來,面色依舊平靜,但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的東西,讓江琰心中一凜。

  「五叔放心。此事做得乾淨,動手之人他們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的。不管是沈家還是陛下再怎麼猜測,即便是認定江家,沒有證據,他們也只能是猜測。」

  江琰看著侄子,許久,嘆了口氣。

  「鄧懷遠呢?你打算怎麼處置他?」

  江世賢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

  「不急。眼下蘇家的案子還沒查清,他活著比死了更有用。再者,他此刻聽說沈家之事,一定嚇破了膽,這種煎熬,比死更難受。」

  江琰沒有再說什麼。

  他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世賢。」

  「五叔。」

  「你祖母那邊,前天請雲苓姑娘來看過了,又換了個方子,好多了。她不知道這些事,也不必知道。」

  江世賢點了點頭,「侄兒明白。」

  江琰推門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江世賢站在書房裡,望著窗外那輪彎月,目光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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