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薛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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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鄧懷遠走了進來,進門便拱手行禮。

  他的目光掃過廳中,看見了蘇仲平,微微一怔,「這是富陽縣子蘇家二老爺吧,您也在?巧了巧了。」

  蘇仲平面色訕訕地拱了拱手:

  「鄧大人。」

  鄧懷遠在客座上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茶,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姐夫,琰哥兒,我今日登門,是有件事想跟你們通個氣。不過看蘇老爺也在,此事應該都知曉了吧。」

  江琰道:「表姨父請講。」

  鄧懷遠放下茶盞,嘆了口氣。

  「我剛得到消息,蘇家的貨船在揚州附近被扣了,說是船艙里查出了私鹽。」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蘇仲平一眼,「可是真的?」

  蘇仲平面色一僵,沒說話。

  江琰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道:

  「表姨父如今都致仕了,沒想到消息還是這般靈通。」

  鄧懷遠又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老夫雖然致仕了,但漕運司里也還有些人脈在。對方見是蘇家的船,知曉蘇家與江家是姻親,江家與老夫也沾親帶故,故而才寫信來告知老夫此事。否則若是其他事,那些人也不會特意來報。」

  他這話說得倒是坦坦蕩蕩——我來告訴你這件事,一則我確實有人脈關係在,二則是因為咱們是親戚,不是因為我跟這件事有關係。

  「原來是這樣,倒是讓表姨父費心了,一大早特地前來告知。」

  鄧懷遠擺擺手,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

  「不知你們如今作何打算?可需要老夫幫什麼忙?」

  江琰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才道:

  「不知表姨父眼下能幫什麼忙?」

  鄧懷遠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老夫雖然在京城養老,但在漕運司畢竟待了那麼多年。幫忙遞個話、打聽個消息,還是能辦到的。」

  他看了蘇仲平一眼,語重心長,「若是蘇家被栽贓陷害,老夫也可從中周旋一二,讓漕運司再仔細徹查,別冤枉了人。」

  江琰輕笑,「沒想到表姨父人雖不在漕運司,但權勢依然在,倒是讓晚輩佩服。」

  鄧懷遠似乎並不在意江琰言語中的揶揄之色,而是道:

  「地方勢力錯綜複雜,江家雖位高權重,但到底一直在京城,有些事處理起來可能不方便。老夫在兩浙路待了好些年,人頭熟,門路清。若是有用到老夫的地方,儘管開口,不必客氣。」

  這話說得又是坦坦蕩蕩,甚至帶著幾分誠懇。

  若是不知情的人聽了,怕真要覺得他是個熱心腸的親戚。反倒顯得江琰一直在無理取鬧,小人之心,不識好歹。

  江琰笑了笑,道:

  「表姨父有心了。不過眼下事情還沒個定論,到底是怎麼回事,還要等消息。今後若有需要,一定不會客氣的。」

  鄧懷遠連連點頭:「那是那是,遇事不亂,沉穩有加,難怪琰哥兒能有這般成就,老夫佩服。」

  又說了幾句閒話,後院一個丫鬟小跑著過來了。

  「老爺,五公子,薛夫人說要先回去了,夫人讓奴婢來知會一聲。」

  鄧懷遠聽罷便站起身來,笑道:

  「既如此,老夫便先陪她回去了。改日再來叨擾。」

  說著拱手行禮,告辭而去。

  「父親,那鄧懷遠今日來是什麼意思?」江琰開口。

  江尚緒放下茶盞,緩緩道:

  「你覺得呢?」

  江琰冷哼了一聲,「裝的倒是不錯。實則一是探口風,看咱們知道多少、打算怎麼辦。二則坦蕩示好,想讓擺脫嫌疑。」

  江尚緒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蘇仲平在一旁聽得咬牙切齒,卻也不好當著江尚緒的面發作,只是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江琰卻微微皺眉,看向那還沒走的丫鬟問道:

  「薛夫人不是才來沒多久嗎?怎麼就要走?」

  丫鬟道:


  「原本薛夫人在後院陪夫人說話,正好趕上府醫來請脈。府醫診脈的時候,眼神總是不自覺地往薛夫人那邊瞟。薛夫人似乎有些不自在,就說家裡還有些事,便起身告辭。」

  江琰與父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

  「去叫府醫來。」江琰吩咐。

  一旁的蘇仲平有些懵,不是在說蘇家船隻被扣的事情嗎,怎麼又扯到女眷身上去了?

  很快,府醫提著藥箱走了進來,向江尚緒和江琰行禮。

  「侯爺,五公子。」

  江尚緒看了他一眼,道:

  「方才去給夫人請脈了?」

  府醫點頭:「是。」

  江尚緒的目光銳利起來,直言道:

  「你方才診脈的時候,可是覺得薛夫人有何不對勁?」

  府醫愣了一下,隨即面露難色,似乎在斟酌措辭。

  「侯爺……實不相瞞,在下並非有意失禮。只是那位薛夫人身上的香料,味道有些特殊。在下聞著,總覺得裡面加了麝香,而且分量不輕。」

  麝香。

  江尚緒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江琰坐直了身子。

  府醫連忙解釋道:

  「這麝香有活血通經、開竅醒神之效,用量適當並無大礙。原本也常被用在各種香料中,只不過用量極少。可是——對於氣虛體弱之人,麝香之性走竄,最能耗散正氣。聞多了,會加速生機耗盡。」

  江尚緒沒有說話,只是眼神更冷了。

  江琰臉色陰沉,一字一句道:

  「你是說,薛氏身上的麝香,對母親有害?」

  府醫不敢隱瞞,低頭道:

  「夫人本就體虛氣弱,燈盡油枯之相已顯。若經常接觸麝香,也會……會加速損耗。長則一年,短則數月……」

  他沒有說下去,但在座的每個人都聽明白了。

  江琰猛地站起身來,面色鐵青。

  他想起年前到現在,薛氏三番五次登門。江家拒了好幾次,可還是讓她進來了幾回。每一次,她都要去後院陪周氏說話。

  若她身上的麝香是有意為之——

  江琰不敢再想下去。

  「父親。」他的聲音發緊。

  江尚緒抬起手,制止了他。

  老人家的面色依舊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意。

  「何大夫,」江尚緒的聲音很慢,很穩,「這件事,暫時不要對外人說。」

  府醫連忙道:「在下明白。」

  「下去吧。」

  何大夫提著藥箱,快步退了出去。

  廳中只剩下三人。

  蘇仲平坐在一旁,面色變幻,幾次想開口,又咽了回去。

  他雖然不完全清楚江家與鄧家的舊怨,但從方才的對話中,已經聽出了幾分端倪。

  江尚緒端起茶盞,卻發現茶已經涼了。

  他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去,把世子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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