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七皇子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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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是因為林家連宗,這段時間景隆帝來看望趙允崢的次數少了一半。

  過年時,給德妃母子的賞賜比往年也都少了三成,一時間,讓德妃與七皇子心情低落。

  直至正月二十三,江世賢一下值,便讓人趕緊快馬回府。

  他已經提前派人通知了江琰等人,等他前院書房時,眾人都在了。

  江世賢關上門,開門見山道:

  「太子殿下讓我回來傳話,七皇子不大好了,估計就這幾日功夫。」

  眾人面色一凝。

  只聽江世賢繼續講:

  「今日午時,陛下身邊的人去東宮請了太子妃,說是七殿下這兩日病情又嚴重了,太醫院的藥根本不管用。」

  江尚儒出聲問他:

  「七皇子體弱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過年時候不是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不行了?」

  江世賢道:

  「據說,是因為七皇子這段時間一直心情不好,前天夜裡睡不著,說太悶了,想要到院子裡走走。跟前服侍的人不同意,七皇子便讓人打開窗戶透透氣。不過也就一會兒的工夫,還不到半刻就趕緊又關上了。沒想到半夜就發起高熱,便一群太醫守了兩夜都不見好。」

  「如此說來,是因陛下,而非他人別有用心動了手腳?」

  「這個尚且不知,不過陛下已經派人圍了七皇子的宮殿,所有伺候的人,一個不允許出。」

  「太子妃不是謝先生的弟子嗎?連她也沒辦法?」

  江世賢搖搖頭,「前年冬天那會,七皇子的病情來勢洶洶,太醫們束手無策,若不是太子妃施針救治,只怕當時就撐不下去了。那時太子妃就說,今後必須小心將養著,若再來一回,神仙難救。」

  「陛下是何反應?」

  「陛下問太子妃,可否請她師父謝無拘入宮為七皇子看看。不過太子妃直接出言拒絕。說自己五歲學醫,已得師父衣缽。她看不好的病,她師父來了也沒用。再者謝先生行蹤不定,時常進深山採藥,眼下不在京中,這個時節應是去南疆了,莫不說聯繫不上,即便聯繫上了,七皇子這狀況,也撐不到謝先生回來。陛下無法,只得讓太子妃先回去了。」

  眾人沉默。

  江琰道:「七殿下今年多大了?」

  江世賢回答:「今年剛十七了。」

  十七歲,正是最好的年紀,可惜了。

  江尚儒嘆了口氣,道:

  「七皇子是德妃的兒子,因著生母位分高,他幼時能時常見到陛下。再者本人又自小聰慧,故而很得陛下喜愛。若不是身子不好,早就封爵入朝了。這些年,陛下憐惜他體弱,又念著德妃服侍多年,對林家多有照拂。即便林家人實在平庸,也給了不少恩典。」

  江琰看過去,問道:

  「二叔的意思是,七殿下這一去,林家……」

  江尚儒點點頭,「七殿下在,林家還有指望。七殿下若沒了,即便他攀上了林牧,也什麼都不是了。」

  江琮出聲道:「那陛下會不會……」

  江尚緒擺擺手,道:

  「不會。七殿下若真去了,陛下只會更加憐惜德妃。德妃雖然已不再受寵,但在宮中服侍多年,位份又在那擺著。陛下念著舊情,一時半會不會動林家。」

  「那以後呢?」

  「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但至少眼下,林家還能安穩幾年。」

  江尚緒忽然道:

  「老二,你前幾日說,有個一直對沈家表忠心的,現在又轉過頭來想攀附咱們江家?」

  江尚儒道:

  「大哥說的是戶部那個郎中姓葛的?」

  江尚緒點頭。

  葛郎中原本出身寒門,當年在地方任職時趕上當地科舉大興,這才被調回京。

  可後來因著被上峰刁難過幾回,他自覺背後無勢,便明里暗裡地開始巴結沈家,不過沈家不喜,沒接他的投名狀。

  可他不知道的是,景隆帝就是看重他的背景才把他調回去,誰料這人心性如此不堪,遭受點磨難便想著攀附權貴,從那之後,便也不關注他了。

  前段時間,這人不知怎麼又轉了風向,竟然暗自送信來想攀附江家。


  江尚儒蹙眉,「大哥的意思是……」

  江尚緒淡淡道:「既然他想表忠心,那就給他個機會。」

  江尚儒會意,「我明白了。」

  江尚緒又吩咐其他人,「這件事心裡有數便好,行事小心,切勿張揚。」

  果不其然,三日後,天剛蒙蒙亮,宮裡便傳出了消息。

  七皇子趙允崢,薨了。

  消息傳到江家,江尚緒正在書房裡看書。

  他放下書,沉默了片刻,道:「可惜了。」

  江琰在一旁,沒有說話。

  景隆帝輟朝三日,追封趙允崢為秦王,陪葬皇陵。

  滿朝文武,皆著素服前來弔唁。

  德妃哭得昏了過去好幾次,被宮女扶回宮中。

  景隆帝親自去看了她,陪了半個時辰才走。

  因著七皇子過世,京中各府中也停了歌舞樂器,而景隆帝一直到二月里,臉色依舊不太好。

  二月十五這日,朝會上的氣氛還是有些沉悶。

  景隆帝坐在御座上,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眾臣奏事,也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觸了霉頭。

  忽然,葛郎中出班,高聲奏道:

  「陛下,臣有本奏!」

  景隆帝看了他一眼,道:「講。」

  葛郎中道:

  「臣彈劾德妃娘家林氏,多年來仗勢欺人,侵占民田,縱奴行兇。其子弟不學無術,橫行鄉里,敗壞朝廷名聲。請陛下嚴懲!」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寂靜。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這葛郎中是哪根筋搭錯了。

  七皇子剛走,屍骨未寒,你就彈劾他母妃的娘家?這不是往陛下心口上捅刀子嗎?

  景隆帝看著那葛郎中,沉默了片刻。

  「朕知道了。」他淡淡道,「此事容後再議。」

  葛郎中還要再說,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退朝後,景隆帝將那份彈章扔在案上,看也不看。

  錢喜在一旁伺候著,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景隆帝開口:「派人去查查,是不是沈家。」

  錢喜應了一聲,又聽景隆帝出聲:

  「褚衡那邊,可查出些什麼?」

  他也不信,暗中沒人對趙允錚動手腳。

  錢喜回:「還沒有,那些宮人都說背後沒人指使,受盡了酷刑也沒人招。」

  「繼續查,繼續審。」

  錢喜又應了一聲,出去了。

  景隆帝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這讓他又想起趙允崢走了,他才十七歲,還沒來得及出宮建府,沒來得及娶妻生子。

  景隆帝忽然想起他小時候的樣子,小小的一個人,揪著龍袍不放,奶聲奶氣地問他「父皇何時再來看我」。

  這些年,他小心翼翼地護著,還是沒留住。

  德妃哭得昏過去的時候,他心裡也不好受。

  他睜開眼,拿起案上的彈章,看也不看,扔進了火盆里。

  紙頁捲曲、發黃,漸漸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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