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重陽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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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安國公造反了?!」

  「安國公怎麼會造反?!」

  ……

  隨之,眾人開始驚慌失措,有人站起,有人後退,有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護駕!快護駕!」錢喜尖聲大喊。

  話音剛落,殿門兩側又衝出大批皇城司,迅速圍在殿門與景隆帝身邊。

  褚衡一身勁裝,也持刀立在景隆帝身前。

  景隆帝站起身,面色沉靜如水。

  「眾卿不必驚慌。」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定的力量。

  殿外,喊殺聲越來越近。

  景隆帝上前兩步,沉聲道:

  「把門打開。朕倒要看看,安國公帶兵闖宮,想要何為。」

  皇后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袖:「陛下,外面危險!」

  景隆帝回頭,看著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不必怕,朕早有安排。你和女眷們留在殿中,放心。」

  他轉身,大步往外走去。

  褚衡帶著皇城司緊緊圍繞著他,其他一眾官員也緊跟在側,一起朝著殿外走去。

  外面廣場上,火光沖天。

  數百支火把將廣場照得如同白晝。大批甲士列陣而立,刀槍如林,殺氣騰騰。

  為首兩人,正是雍王趙望與安國公蕭元徽。

  雍王一身玄色錦袍,立於陣前,面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蕭元徽一身戎裝,手持長劍,目光冷厲。

  景隆帝則站在殿門前台階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們。

  太子趙允承從人群中走出,上前兩步厲聲道:

  「雍王叔!安國公!你們這是要造反嗎?!」

  雍王笑了,笑得張狂而肆意。

  「造反?」他高聲道,「本王這是整頓朝綱!是在撥亂反正!」

  趙允承駁斥道:「荒謬,父皇在此,你們帶兵闖宮,撥什麼亂,反什么正!」

  雍王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絹帛,高高舉起。

  「先帝遺詔在此!」他朗聲道,「先帝臨終前,曾親筆寫下遺詔,命本王繼承大統!是他趙朔——」

  他指向景隆帝,「是他假傳遺詔,逼死先帝,毒殺本王的母妃,篡位近二十年!」

  滿殿內外,一片譁然。

  臨王站出來,指著雍王怒道:

  「趙望!你在胡說什麼!先帝駕崩時,本王就在榻前!何曾有什麼遺詔!」

  他轉向蕭元徽,「蕭元徽!你當時也在場!你說,可有遺詔?!」

  蕭元徽面無表情,只淡淡道:

  「先帝確實曾單獨召見臣,親手將遺詔交予臣。只是當時……」

  他看向景隆帝,「先帝已被今上與太后控制,朝堂之上又有江家支持。臣不敢聲張,只能隱忍至今。」

  臨王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竟然如此狼子野心,枉費先帝與陛下都如此信任你,信任蕭家!」

  景隆帝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直到此刻,他才緩緩開口。

  「安國公。」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朕待你向來不薄,從未想過收繳你蕭家兵權。你今日,便是這樣回報朕的?拿著一封偽造的先帝遺詔超想來逼宮!」

  蕭元徽看著他,目光複雜,卻仍硬聲道:

  「陛下待臣確實不薄。可臣效忠的,是先帝,是大宋的江山社稷。這封遺詔,確是先帝所託,臣不能不遵。」

  景隆帝點了點頭,忽然笑了。

  「安國公倒是痴情一片。」

  此言一出,蕭元徽臉色微變。

  景隆帝繼續道:

  「當年敬惠太妃入宮前,你便心儀於她。只可惜,她入了宮,成了先帝的妃子。你求而不得,便轉而效忠於她的兒子。你難道忘了,你的兒子,你的孫女,此刻就在殿中?」


  蕭元徽臉色鐵青,一字一字道:

  「陛下慎言!」

  景隆帝卻不再看他,而是望向雍王。

  「皇弟,你呢?你母妃臨終前,可曾對你說過什麼?」

  雍王冷笑:

  「母妃被你們逼死,還有什麼好說的?」

  景隆帝點點頭,嘆了口氣。

  「看來,你們今日,覺得自己一定能贏了。」

  雍王得意道:

  「皇兄,你如今身邊只有這區區兩百皇城司吧?本王身後,是兩萬蕭家軍!至於你的禁軍——」

  他頓了頓,笑得更加張狂,「如今只怕也不能為你所用了。不過念在兄弟一場,若是束手就擒,本王可以留你全屍,並保證這些官員家眷安然無恙。」

  景隆帝看著他,目光冷漠,「你真覺得,禁軍能為你所用?」

  雍王一怔。

  景隆帝抬起手,輕輕一揮。

  剎那間,四周忽然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一批批身著禁軍服色的甲士從四面八方湧出,占據了大殿兩側的廊道。

  二樓的長廊、不遠處的宮牆之上,無數弓箭手拉滿弓弦,箭尖直指廣場上的蕭家軍。

  雍王與蕭元徽均是臉色一變。

  「把人帶上來吧。」景隆帝淡淡道。

  只見馮闖大步走出,身後押著五花大綁的李陽等幾名將領。

  李陽面色慘白,渾身是血,顯然已被審訊過。

  雍王看著這一幕,臉色變了。

  「馮闖竟也在?你……你早就知道?」

  景隆帝沒有回答,只是沉默看著他。

  蕭元徽沉聲道:

  「即便如此,僅剩的皇城司加上這些禁軍,也不過五千人。我蕭家軍有兩萬,鹿死誰手,尚未可知。更何況——」他頓了頓,「整個汴京城,如今已被臣控制。陛下拿什麼翻盤?」

  景隆帝道:「難道你們就不怕,消息傳出,邊疆的十幾萬大軍回來清君側?」

  雍王冷笑:

  「邊疆?南疆戰敗,自顧不暇。蒙古已經動手,西北也正在交戰。金國雖退兵,但大軍也不敢隨意撤掉。更何況汴京距離千里之遙,即便等他們回來,本王早已登基稱帝,至於你們這些皇室子孫,你們註定活不過明日。屆時只有本王可以繼承大統,他們又能如何?」

  景隆帝點了點頭,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雍王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你們還真是自信。」景隆帝道。

  「若朕告訴你們,光是宮裡的禁軍就不止五千,還有城外,也布防了人馬呢」

  雍王一愣:「你什麼意思?」

  話音剛落,一名蕭家軍將領跌跌撞撞衝進來,面色慘白:

  「報——!國公爺,宮城內突然又衝出大批人馬,正在與我軍廝殺!」

  雍王臉色大變。

  又一名將領衝進來:

  「報——!南城門失守!慕容垂、馮琦率領大軍衝進城了!」

  ——

  殿內,也早已亂成一團。

  喊殺聲響起的那一刻,女眷們便驚慌失措地往皇后身邊聚攏。

  皇城司護在四周,將她們圍在中間。

  趙氏緊緊抱著蕭芷,縮在角落裡。一片恐慌之下,此時已經沒人關注她是蕭家的人了。

  不過她的目光,一直注意著殿外的動靜。

  當聽到慕容垂的名字時,她徹底絕望了。

  而身邊的蕭燁,也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蕭芷不安地動來動去,小聲問:「母親,爹爹呢?」

  趙氏沒有說話,只是抱緊了她。

  然後,她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定,低頭對蕭芷道:

  「芷兒,你去找蘇嬸嬸。帶她到咱們這邊來。」

  蕭芷眨眨眼,看向蘇晚意的位置。

  「你蘇嬸嬸站在人群外圍,身邊沒有什麼遮擋物。萬一有箭射進來,怕是會搶到她們。」


  蕭芷點點頭,鬆開母親的手,往蘇晚意那邊跑去。

  趙氏望著女兒的背影,目光里滿是溫柔。

  她站起身,慢慢向皇后所在的方向靠近。

  沒有人注意到她。

  蕭芷跑到蘇晚意身邊,拉著她的手,正要說話——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悽厲的尖叫,是母親的聲音。

  「有刺客——!保護皇后!」

  蕭芷猛地回頭,看到了此生永遠無法忘記的一幕。

  那個母親身邊的貼身侍女青兒,那個她叫了多年,對她疼愛至極的青姑姑,此刻正將一根尖銳的髮簪,狠狠刺入母親的脖頸。

  然後又猛地拔出。

  鮮血隨即噴涌而出,母親整個人重重倒在地上。

  又見青兒握著染血的髮簪,發瘋般向皇后衝去,嘴裡叫嚷著:

  「皇后!你給我去死!你給我去死!」

  眾女眷都被眼前這一幕嚇傻了,看她不要命的過來,紛紛驚恐的往後退去。

  只不過她剛衝出幾步,便被兩名皇城司上前撲倒在地,手裡的簪子被奪走。

  可她卻掙扎著轉過頭,對著倒在血泊中的趙氏,破口大罵:

  「賤人!狗皇帝殺了你父母!你竟然還拼死保護皇后!賤人!賤人!」

  然後嘴角突然湧出黑血,頭一歪,沒了氣息。

  蕭芷站在原地,渾身顫抖。

  她終於反應過來,邁開腿跌跌撞撞朝著母親跑過去。

  太子妃已經衝到了趙氏身邊,跪在地上,拼命按壓她脖頸上的傷口。

  可那血,怎麼也止不住,汩汩地往外涌,染紅了太子妃的手,染紅了地面,染紅了蕭芷的眼。

  「母親……母親……」

  蕭芷跪在母親身邊,小手顫抖著,想去摸母親的臉。

  趙氏的目光已經開始渙散,渾身抽搐著。。

  她看著女兒,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想伸手,去摸一摸女兒的臉頰。

  她想告訴女兒,以後一定好好活著。

  今日她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命相護皇后,不管是不是算計,都死無對證了。

  不管蕭家明日下場如何,因著她一命,女兒的命算是護住了。

  可是手抬起一半,便重重垂落。

  「不要啊,母親!你醒醒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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