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馮琦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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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之後,即墨城外,浩浩蕩蕩的隊伍出現在官道上。

  五百禁軍騎兵,旌旗招展,塵土飛揚。

  城門守軍遠遠瞧見這陣狀,嚇得如臨大敵,下令趕緊關閉城門。

  待看清旗幟上的禁軍字樣,又連忙大開城門,並派人趕緊到州衙傳信。

  江琰策馬入城,熟悉的街景撲面而來。

  五年了,他離開即墨已經五年。

  不過這裡的一草一木,竟還和記憶中相差無幾。

  距離州衙還有不到一里時,知州沈恪率同知吳文遠、州判葉臨清、吏目趙秉忠等人,已經迎了過來。

  江琰下馬,沈恪等人上前,拱手道:

  「下官不知伯爺駕到,有失遠迎,還望伯爺海涵!」

  江琰扶起他,笑道:

  「沈大人不必多禮。多年未見,諸位可好?」

  沈恪等人紛紛應和,簇擁著江琰向州衙走去。

  落座奉茶,還未來得及寒暄,江琰便開門見山:

  「實不相瞞,本官此來,是為尋馮琦。」

  「馮將軍?」眾人面露驚訝,他們自然知曉馮琦在日本墜海之事,只是都只當他已然故去,怎的又在即墨了。

  江琰將海蛇號商隊的事說了。

  沒想到此言一出,沈恪眉頭微皺,看向同知吳文遠。

  吳文遠面色微變,低聲道:

  「伯爺,您說的這個商隊……昨日出了事。」

  江琰心中一緊:「什麼事?」

  吳文遠道:「昨日一早,商隊大當家,一位名喚劉金體的中年男子前來報案,說他們商隊的人都被害了。卑職帶人趕去時,只見那些人還都躺在床上,一刀斃命。仵作驗過,應是半夜是被人下了迷藥,趁昏睡時殺害的。

  不過其中倒是少了兩人,一個是那劉金體的女兒,另一個是隨行的護衛,名喚阿玄。」

  江琰霍然站起:「怎會如此?」

  吳文遠道:

  「那劉金體說,他前一夜睡不著,去了花滿樓消遣,次日一早回來才發現出事。而且還在那個阿玄居住的房間裡,還有院子裡,都有打鬥痕跡,還有血跡。」

  江琰臉色鐵青。

  「不過下官也曾去看過,那些人裡面並沒有馮將軍。難不成……」沈恪突然意識到什麼。

  江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怒,沉聲道:

  「那個阿玄,很可能就是馮琦。」

  沈恪連忙起身,連聲道:「下官失職!下官失職!請伯爺責罰!」

  江琰擺擺手:「不怪你。當務之急,是找到人。沈大人,請再加派人手,全城搜捕,務必找到他們。」

  沈恪連連應是,立刻傳令下去。

  入夜,州衙後宅。

  江琰用過晚膳,卻無心安睡。

  他在房中踱步,不時望向窗外。

  馮琦,你在哪裡?

  若你還活著,為何不現身?

  若你已遭遇不測……

  他不敢往下想。

  子時已過,萬籟俱寂。

  忽然,院中傳來一聲低喝:「什麼人!」

  是江石的聲音。

  江琰快步走到窗前,只見江石正揪著一個瘦小的身影,從西廂房那邊走過來。

  那人拼命掙扎,嘴裡喊著:

  「放開我!我不是壞人!不要殺我!」

  江石充耳不聞,拎著她來到江琰房前。

  「公子,抓到一個溜進來的小賊。」

  江琰開門出來,借著廊下的燈光打量那人——竟是個十六七歲的姑娘,髮髻凌亂,滿臉驚恐。

  「你是什麼人?你可知,這裡是州衙?」江琰沉聲問。

  那姑娘抖著嘴唇,卻不說話。

  江琰皺眉,對江石道:「叫人過來,送去牢房。」

  姑娘一聽,嚇得跪倒在地,連聲道: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我不是賊!我是來找東西吃的!」

  江琰目光一凝:「找東西吃?」

  姑娘抬起頭,眼中含淚:「阿玄哥,他……他受傷了,藏在這裡,一天沒吃東西了,我給他找些吃的……」

  江琰心中劇震,蹲下身盯著她:

  「你是劉金體的女兒?」

  女子聽到自己父親名字,點了點頭。

  「阿玄他在哪?」

  姑娘指著西邊:「在、在裡面……他受傷了,昏迷著……」

  江琰霍然起身,大步往西邊雜物間走去。

  江石緊隨其後。

  雜物間裡堆滿了亂七八糟的雜物,角落處,隱約有個人影半躺著。

  江琰撥開雜物,看清那人的臉——面容憔悴蒼白,雙目緊閉。

  正是馮琦。

  「快!抬到房裡!去請大夫!」江琰連聲下令。

  幾個侍衛七手八腳將馮琦抬起,送入廂房。

  那姑娘跟在後面,亦步亦趨。

  等大夫匆匆趕來,為馮琦診脈、清理傷口。

  肩上那道傷口頗深,雖已用布條包紮,卻已有些感染。

  大夫開方煎藥,又用烈酒清洗傷口,重新包紮。

  那姑娘蹲在角落,看著這一切,眼淚撲簌簌往下落。

  等大夫處理完,其他官員也都到了,看到躺在床上的馮琦,皆面色沉重。

  江琰走到那姑娘面前,放緩了語氣:

  「你叫什麼名字?」

  姑娘抬起頭,小聲道:

  「我叫阿鳶。」

  江琰點點頭:

  「別怕,本官不是壞人。阿玄……是我要找的人。你告訴我,前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阿鳶抽抽噎噎地說起來。

  原來那夜,他們正在院中歇息,半夜忽然有人潛入。

  馮琦警醒,與來人交手,護著她逃了出來。

  一路躲躲藏藏,最後翻牆進了這個院子。

  馮琦說這裡安全,讓她不要出去。

  可緊接著他發起高燒,昏迷不醒。

  小姑娘又餓又怕,才冒險出來找吃的。

  「阿玄哥說,誰也不能相信……」阿鳶哭著道,「我不敢出去,也不敢喊人……大人,阿玄哥會死嗎?」

  江琰輕聲道:「不會的。有大夫在,他會沒事的。」

  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當家劉金體沖了進來,一眼看見蹲在角落的女兒,撲過來抱住她,老淚縱橫:

  「阿鳶!阿鳶!你嚇死爹了!」

  父女倆抱頭痛哭。

  良久,劉金體鬆開女兒,向江琰跪下,重重磕頭:「伯爺大恩,草民沒齒難忘!」

  江琰頷首:「不必多禮。令媛無事便好。」

  折騰了大半夜,眾人終於散去。

  大夫留在廂房守著馮琦,江琰回房歇息,卻輾轉難眠。

  馮琦就在隔壁,昏迷著,發著燒。

  四年前,他落海失蹤。四年後,他出現在即墨,帶著傷疤,失去記憶。

  這四年,他經歷了什麼?

  那些殺他的人,又是誰派來的?

  無數疑問在腦海中翻湧,直到天色將明,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次日巳時,江琰醒來。

  洗漱用膳後,他問江石:「馮琦如何?」

  江石道:

  「大夫說燒退了些,不過人還未醒。大夫還在廂房守著。」

  江琰點點頭,起身往廂房去。

  推門進去,大夫正坐在床邊,見他進來,起身行禮。

  江琰擺擺手,走到床邊坐下。

  馮琦躺在那裡,面色比昨夜好了些,呼吸也平穩了。


  臉頰那道傷疤觸目驚心,可那張臉,分明就是馮琦。

  江琰看了許久,輕輕喚了一聲:「馮琦。」

  沒有回應。

  他又喚:「阿玄?」

  還是沒有回應。

  江琰嘆了口氣,正要起身,忽然——

  馮琦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起初有些迷茫,漸漸聚焦,落在江琰臉上。

  他盯著江琰看了許久,嘴唇翕動,發出一聲沙啞的呼喚:

  「五哥……」

  江琰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你認得我?」

  馮琦的目光里,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復甦。

  他張了張嘴,聲音虛弱卻清晰:

  「五哥……你是……五哥……」

  江琰猛地握住他的手,「馮琦!你記得我!你真的記得我!」

  馮琦眨了眨眼,仿佛在努力回想。

  過了許久,他喃喃道:

  「我記得……你是五哥……江家……阿璇……阿璇呢?」

  「她在等你。」他道,「她一直在等你。還有延昭,你兒子,已經四歲了。」

  馮琦的眼眶也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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